順洋再大，也只是韓國這片土地上的順洋。他要做的事，不需要跟順洋比。
「大概吧。」顧璟氣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
但吳世炫跟了他好幾年，早就學會了從這種敷衍的語氣里挖出真正的答案。
「你這個『大概』，比別人的『一定』還讓我放心。」吳世炫笑著搖了搖頭，重新拿起那份Amazon的上市檔案翻了兩頁。
還是忍不住感慨，比起正心齋那個預算，翻了2.5倍收購韓道鋼鐵的慶功宴，他們這個才是真正的慶功宴啊。
手握上帝視角的顧璟，看世界本身就是一個降維打擊。
金融風暴馬上要來了，到時候順洋躲不掉，韓國躲不掉，華爾街也躲不掉。
總之，等風暴一來，韓道鋼鐵的七千五百億負債就是順洋脖子上的一塊鐵錨。
那時候才是他真正出手的時候，Amazon這筆錢不是用來慶祝的，是彈藥。
風暴過後順洋的股份會跌到谷底，誰手裡有現金，誰就能把順洋買下來。
顧璟要的不是陳榮基輸給陳動基，也不是陳動基輸給陳榮基。
顧璟要的是——在他們倆打得筋疲力盡的時候，發現牌桌已經被別人搬走了。
不久之後，金融危機來了，倒閉潮也就來了，新聞也在陸續播報。
【財經界排名第八的吳明集團最終面臨倒閉...堪稱韓國麵包歷史，國內面包業界代表性的三民食品因資金困難，最終申請法院接管...本國制酒業翹楚真島燒酒，無法撐過資金困難因而破產......】
韓國各大知名企業，都因資金困難，最終沒有撐過金融危機，而顧璟跟吳世炫卻會因為逃過了金融危機，變得非常非常地有錢。
正心齋內，一家人正在用餐，電視新聞也在播報中。
比起上次的慶功宴，這次的吃飯氛圍，顯然要凝重許多。
【不久前才因為展現經濟奇蹟，沾沾自喜將躋身世界富裕國家，一夜之間債台高築，淪為第三世界國家......承諾會全力促進經濟的復甦.....】
陳養喆面色凝重地看著新聞，而陳榮基他們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電視裡的新聞還在滾動播報，又一家中小企業宣布破產，螢幕下方的滾動字幕列出密密麻麻的倒閉名單。
正心齋的餐桌上，李必玉特意吩咐廚房做的牛肉湯已經涼透了，一桌子人幾乎沒怎麼動筷子。
陳榮基面前那碗飯，只撥了幾口就擱下了，眼下的青黑連客廳暖黃色的燈光都遮不住，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電視新聞，又飛快地低下頭，像是多看一秒就會被螢幕里，那些破產企業的名單吸進去。
陳動基坐在他對面，難得地沒有抖也沒有賠笑，只是木著一張臉盯著面前的泡菜碟發呆，筷子擱在筷架上，從頭到尾沒拿起來過。
陳華榮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雖然她手裡的順洋百貨暫時還沒爆出什麼問題，但覆巢之下無完卵，這個道理她比誰都清楚。
只有顧璟在認真吃飯，他夾了一塊燉得酥爛的排骨，在碗裡滾了一圈米飯，塞進嘴裡慢慢嚼著，表情悠閒得像是電視裡那些倒閉新聞發生在另一個國家。
然後他放下筷子，拿起濕毛巾擦了擦手指，端起面前的果汁杯喝了一口。
在座的人都知道他的資產大部分在海外，金融危機的衝擊對他來說確實最小，所以沒人覺得他這副悠閒模樣有什麼不對。
更何況他從小到大都是這副懶洋洋的樣子，要是哪天忽然正襟危坐一臉緊張，那才叫反常。
金融危機對於顧璟的影響幾乎沒有，甚至，順洋家這次的危機，正是他的機會。
這一波金融危機，不僅僅讓顧璟的現金，變得十分值錢，連帶著陳道俊也是好起來了。
畢竟陳道俊也是手握先知劇本，就算他不能像顧璟那樣，生意搞得那麼大，但這麼些年下來，還沒搞起來那他就別叫男主了，叫廢物得了。
陳養喆的目光從電視螢幕上收回來，落在對面正低頭剝蝦殼的小孫子身上。
他沒有像看陳榮基那樣帶著審視和不滿，也沒有像看陳動基那樣帶著冷意和失望，只是很平靜地看著，像是在看一幅自己掛了很多年但每次細看都能發現新筆觸的畫。
「璟俊，你覺得金融危機還會持續多久？」陳養喆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整張桌子的人都聽到。
全桌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正在剝蝦的顧璟。
顧璟把蝦肉送進嘴裡，拿濕毛巾擦了擦手指。
「說不準。不過看這架勢，這才剛開始。韓國靠短期外債堆起來的經濟奇蹟，現在債主上門討債，韓元對美元的匯率已經腰斬了，接下來只會更糟。
唯一的好訊息是，我們家的現金流情況應該比在座各位想的要樂觀一些。至少我這邊，沒什麼問題。」顧璟不緊不慢地開口說道。
說的是「我這邊」，不是「我們家」。這個措辭的細微之處，桌上至少有三個人聽出來了。
陳養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沒有說話，但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剛才緩和了幾分。
陳榮基聽到這句話，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聽出了小兒子話里的另一層意思：我不需要靠順洋，這種底氣在整個餐桌上只有顧璟一個人有。
他這個做父親的應該感到欣慰，但欣慰的同時又湧上一股說不清的不安——小兒子越是遊刃有餘，就越顯得他在這次危機面前手足無措。
他花了七千五百億買下的韓道鋼鐵，現在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戰利品變成包袱，而他最引以為傲的小兒子，似乎在很早以前就算到了這一天。
「道俊。」陳養喆又開口，這次轉向了坐在長桌另一端的陳道俊。
全桌人的目光再次齊刷刷地轉移，像是這場晚餐的聚光燈終於打到了另一個角落。
「是，爺爺。」陳道俊放下筷子，微微低頭，姿態一如既往地恭敬。
「聽說你這幾年也在做投資？」陳養喆問，語氣平靜得像在問今天的天氣，但那雙銳利的眼睛裡帶著幾分考校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