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都不是生澀的年紀，唇齒之間帶著紅酒的餘韻和山頂夜風的涼意，像是在交鋒，又像是在妥協，難捨難分。
但他們沒有注意到，觀景台走廊盡頭的玻璃門外，一個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陳星俊握著門把手的手指關節泛白，整個人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遺忘在黑暗中的雕塑。
他今晚是偷偷跟著牟賢珉來的，因為陳養喆的期待，他還硬著頭皮說兩人約會得很好...所以無論如何他也不能讓爺爺失望。
便一直沒有放棄，不停找機會想要約見牟賢珉。
但是已經明確拒絕過陳星俊的牟賢珉，又怎麼可能再給陳星俊機會。
所以陳星俊便偷偷跟蹤，他原以為只要自己不放棄，甚至還天真地覺得只要自己夠真誠、夠執著，總能打動牟賢珉。
他今晚特意換了身新西裝，在正心齋對著鏡子調整了好幾次領帶，準備再來一次真誠告白。
當他看到牟賢珉獨自坐在觀景台里時，還以為這是個好機會，誰知道不久之後，另一個人——他的親弟弟陳璟俊，帶著一瓶家裡酒窖拿的紅酒，坐在了牟賢珉的對面。
他想起下午在正心齋走廊里，陳璟俊從酒窖里走出來，手裡拎著一瓶年份極老的紅酒。
當時他還覺得奇怪——這小子平時連果汁都懶得倒，今天怎麼有興致親自去挑酒？陳璟俊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還朝他笑了一下，什麼也沒說。
現在他明白了，那個笑不是打招呼，是獵人瞥了一眼獵物，然後繼續趕路。
從小到大就是這樣，陳璟俊從來不把他當對手，不把他當威脅，甚至不把他當障礙。
他只是在最關鍵的時候，用一個下午、一瓶酒、一個笑，就把他的東西連根拔走。
而他像個傻子一樣，還站在走廊上目送他出門。
真是沒想到啊...這瓶酒，竟然是用來撬他的牆腳。
陳星俊最終鬆開門把手，後退了一步，再後退一步。
走廊里的聲控燈，在他頭頂亮起又熄滅，他站在忽明忽暗的光線里，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憤怒，從憤怒變成了一種讓人心底發寒的平靜。
陳星俊沒有衝進去質問，沒有砸玻璃，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只是緩緩鬆開攥緊的拳頭，把那個還沒機會拿給牟賢珉的鮮花，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塞進了走廊的垃圾桶里。
他轉身離開，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節奏和來時一樣平穩，只是走廊盡頭那抹被燈光拉長的影子，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發抖。
陳星俊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下樓梯的，他只知道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迴蕩，每一步都在耳邊嗡嗡作響。
山頂凜冽的夜風撲面而來，灌進他的領口和袖管，本該是刺骨的寒意，卻怎麼也澆不熄胸口那股翻湧的灼燙。
他沒有去停車場，就那麼站在觀景台正下方的路燈旁邊，仰頭望著那扇已經重新亮起暖黃色燈光的窗戶。
燈光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窗簾上，模糊的、重疊的，但這在陳星俊看來，那是極為的刺眼啊。
他看了很久，久到夜風把眼眶吹得發乾發澀，然後緩緩抬起手，用拇指和中指捏住自己發燙的眼角，用力摁了摁。
收回手的時候指尖沾了一星微不可察的濕意。
他低頭看著那點水跡，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的身體——原來人憤怒到極點的時候，不是想嘶吼，不是想砸東西，而是想哭。這個念頭讓他更加憤怒，更加覺得自己不堪。
他甚至想到...這難道是陳璟俊對他的報復嗎？對他想要搶奪數字媒體城的報復，就是搶了他的女人？
其實陳星俊這麼想還真沒啥毛病，畢竟數字媒體城不出事，顧璟暫時跟牟賢珉也約不上，得虧了陳星俊阻撓。
才被牟賢珉找到機會，又跟顧璟約上呢，換個角度來看，他們還得謝謝陳星俊。
此時此刻，陳星俊對於陳璟俊的恨意，已經達到了頂峰，只要找到機會...他絕對不會放過對方的。
而觀景台內，沙發上的兩人，並不知道陳星俊的憤怒。
這個時候的牟賢珉，外套已經不知何時被扔在地上，而內搭的襯衫..紐扣也被揭開，香肩裸露。
她在等待著顧璟的「進一步」動作，但是在這種關鍵時刻，顧璟卻停住了。
在禽獸跟禽獸不如之間，顧璟選擇了禽獸不如。
「怎麼了？你放心..我是第一次，對自己的身體，我是很謹慎的，得留給.....最重要的人。」牟賢珉不解地詢問道。
「是留給..對你來說最有價值的男人吧？」顧璟打趣著說道。
顧璟當然知道牟賢珉是第一次，因為他太清楚這個聰明的女人，一定會把自己擁有的一切，都利益最大化的。
對於賢誠日報的獨生女而言，自然不能隨意交付自己，她必定會選擇一個...把「第一次」價值，發揮得最徹底的男人。
而很顯然，陳璟俊就是這個...可以利益最大化的男人。
所以剛剛顧璟吻她的時候，她才會緊張..因為她沒有試過，哪怕她看了再多的理論，但理論跟實操，相差甚遠。
「我願意給你，顯然因為你是....所以你在怕什麼呢？」牟賢珉抬手攬住顧璟的脖子，將人摟到自己胸前，理直氣壯地回答道。
因為顧璟貼著在牟賢珉的胸前，所以她說話時，胸口的起伏...顧璟感受得很明顯。
顧璟能感覺到牟賢珉的指尖，在自己後頸上微微發顫，那顫抖很輕，輕到如果不是此刻兩人貼得這麼近，他根本不會察覺。
她嘴上說得理直氣壯——我願意給你，顯然因為你是那個最有價值的男人——但她的身體騙不了人。
她把一切都算好了，包括把自己的第一次..當成籌碼押在他身上。
她不覺得這是犧牲，她只是太習慣了把所有東西都折算成價值，這其中也包括她自己。
顧璟在黑暗裡輕輕嘆了口氣，手掌從牟賢珉光裸的肩頭，慢慢移到她後背，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能感覺到她脊椎微微繃緊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