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璟降下車窗,晚風把他的頭髮吹得有些亂。
「怎麼了?」顧璟疑惑道。
徐旻瑛沒說話,快步走回去,彎腰湊近車窗,在他臉頰上飛快地印了一下,然後轉身就跑,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一串凌亂的節奏。
而她身後傳來陳璟俊低低的笑聲,混在夜風裡送進她耳中。
徐旻瑛沒有回頭,只是抬手擺了擺。直到她開啟家門,背靠在玄關的牆上,才抬手捂住發燙的臉頰,無聲地彎起了嘴角。
客廳里燈還亮著,徐允厚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徐母端著茶杯正要起身。看到女兒進來,兩人同時停住了動作。
「旻瑛啊,你頭髮怎麼這麼亂?」徐母有些疑惑地詢問道。
徐母的目光,從她凌亂的髮絲,滑到她微微發腫的嘴唇,又滑到她襯衫下擺那個系得,有點歪的紐扣上。
「外面風太大了,吹的。」徐旻瑛低著頭往樓梯口走,步伐有些急促。
「那你怎麼換了個口紅顏色?」徐母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帶著幾分困惑和更多的不確定。
「媽,我累了,先去洗澡。」徐旻瑛加快腳步往二樓跑,但跑了兩步又放慢下來,一隻手扶著樓梯扶手,上樓的時候膝蓋微微打顫。
這個時候她內心,又狠狠地把今晚折騰自己的混蛋,給臭罵一頓。
而另一邊,正在開車回家的顧璟,忽然打了個噴嚏,不用想肯定是剛跟他分開的徐旻瑛,這麼快又捨不得他、開始想念他了吧?
徐母的目光一直追著女兒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然後緩緩轉向沙發上的丈夫。
兩人對視了一眼,什麼也沒說。
徐允厚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報紙,那一頁他已經看了好幾分鐘,一個字都沒讀進去。
客廳里的落地鍾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兩個人的心頭上。
畢竟徐旻瑛作為兩人的獨生女,自然是從小被關注著、被愛著長大的,而且這個女兒又如此乖巧懂事,還很漂亮..更是讓徐父徐母,愛得捧在手心裡都怕化了的存在。
如今女兒如此明顯的不對勁,都是過來人的徐父、徐母,又怎麼可能會不懂呢?
但他們也不可能發現了,就直接當面去問,主要是怕傷到女兒的自尊心,怕她會不開心、不好意思之類的。
至於會不會擔心是強迫...從徐旻瑛剛進玄關脫鞋時,那副..又害羞、又竊喜,完全一副剛談甜蜜戀愛的小女生模樣。
徐父、徐母自然知道,這個樣子..怎麼可能是違背女兒意願的,主要看起來就是很願意的樣子。
片刻之後,徐母端著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在丈夫對面坐下來,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二樓的人聽見,又像是怕驚破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允厚,旻瑛她......」徐母滿臉擔憂,欲言又止地說道。
「嗯,風沒那麼大。」徐允厚沒有抬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然後把報紙翻了一頁,動作和平時看報時一模一樣,但翻頁的聲響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突兀。
徐母沒有再說話,只是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
她想起女兒剛才進門的模樣——頭髮是亂的,嘴唇是腫的,襯衫紐扣系錯了位置,上樓的時候膝蓋在發抖。
甚至在她靠近女兒的時候,聞到輕微的...莫名的味道。
徐母是過來人,這些細節拼在一起,究竟意味著什麼,她心裡比誰都清楚。
她轉頭看了一眼丈夫,發現他把報紙舉得比平時高了幾分,擋住了大半張臉,看不出他是什麼表情。
但他們唯一的寶貝女兒,似乎?疑似?被那個臭小子拱了,徐允厚的臉色一定是黑得不行吧?
而且徐允厚這個姿勢她認得——當年他得知女兒考上首爾大學時,也是這麼舉著報紙的,只是那時候是為了掩飾自己的興奮,那時候報紙在微微顫抖是因為激動,現在是明顯是因為別的。
徐允厚把報紙合上放在茶几上,摘掉老花鏡揉了揉鼻樑。
他沒有說什麼「女兒長大了」之類的話,只是沉默了片刻之後。
「我明天會派人去調查一下的。」徐允厚用陳述案情一般的語氣,淡淡地回答道。
徐母輕輕點了點頭,重新端起茶杯,發現茶已經徹底涼了,又放回去。
夫妻倆就這麼對坐著,誰也沒有再多說一句。
他們唯一的寶貝女兒戀愛了——這件事對他們來說,既不是驚喜也不是驚嚇,只是某種早就知道會來、但真的來了又覺得,太快了的複雜情緒。
他們安靜地聽著二樓,隱約傳來的水聲和那個熟悉的腳步,在浴室門口停頓又繼續的節奏。
然後繼續在客廳里坐著,像兩個心照不宣的守夜人。
浴室里蒸騰的水汽模糊了鏡子,徐旻瑛站在花灑下,任由熱水沖刷過肩頸上,那片..被某人留下印記的皮膚。
水流滑過徐旻瑛的鎖骨下方,那幾處淡淡的紅痕時,她輕輕「嘶」了一聲,手指按上去,輕微的刺痛感,讓她的思緒又飄回了幾個小時前......
私人包廂里跳動的燭火,沙發上的薄毯,陳璟俊俯身時..以及她垂下來的髮絲,還有那雙在昏暗光線里,始終望著她的眼睛。
徐旻瑛緩緩閉上眼睛,把臉埋進了水流里,試圖用花灑的流水聲,蓋過腦海里那些無法控制的,反覆回放的畫面。
但是這似乎沒有什麼用,水流可以衝掉陳璟俊身上,那股殘留的松木香,但是沖刷不掉,那些已經刻在她腦海里的記憶。
她想起陳璟俊把她公主抱起時,他那手臂的力度,想起他把她放倒在沙發上時,那小心翼翼的克制。
還有陳璟俊在她耳邊說「算我忍太久了」時,聲音里那種壓抑到極致的暗啞。
這些畫面的每一幀,都如同電視劇一般,在她的大腦裡面反覆播放。
讓徐旻瑛感覺自己的腦子,就像是一台壞掉的錄影帶,明明自己已經按了暫停鍵,但還是會自己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