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後遺症
以上幾句,便是韓晝與古箏在這場舞台劇里的全部台詞。
因為韓晝所扮演的旅人,真的「死」了。
一支帶著橡膠吸盤的塑料軟箭精準命中他的胸口,牢牢吸附在衣襟上,讓他看上去就像真的被一箭穿心。
這一箭又准又狠,他甚至連一句遺言都來不及留下,徑直向後一倒,直挺挺地躺在王冷秋身側的苔蘚道具上,雙目圓睜,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樣。
而古箏所扮演的精靈顯然是個冷血角色,見他沒了動靜,臉上非但不見半分憐憫,反手從腰間抽出短刀,邁步上前,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冷靜地去探他的鼻息。
可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他皮膚的剎那,卻見地上的韓晝驟然暴起,手臂一掄,竟硬生生將胸口那支箭矢扯下,順勢一回刺,那支塑料箭矢便結結實實「刺」入了古箏的胸口。
古箏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那表情實在不像是演的,原來韓晝拔箭時握住了箭矢前端,回刺時卻因吸盤吸附,手掌順勢往前一送,正按在了不該碰的地方。
好在舞檯燈光昏暗,韓晝的速度又極快,台下沒人察覺到這一點。
她又羞又惱,懷疑這傢伙是故意的,卻也只能遵循劇本,掌中短刀應聲落地,臨死前似乎還想做些什麼,可終究沒了力氣,手臂一軟,整個人順勢一歪,精準倒在韓晝身側。
而「大仇得報」的韓晝也徹底失去意識,安詳地閉上雙眼。
於是,沉睡千年的樹妖,連同這對雙雙殞命的旅人與精靈,三人並肩靜臥於古樹之下,再無動靜。
舞台上的燈光漸暗,要不是幕布還未落下,觀眾恐怕都要以為演出已經結束了。
「這————這是什麼展開?」
一名觀眾迷茫道,「這才不到兩分鐘,主角怎麼就死了?」
好在接下來,陡然轉亮的燈光回應了他的疑惑,伴隨著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真正的主角這才登場。
原來方才的一切不過是旅人口中的一段舊事,是三個歷史人物早已翻篇的命運,而接下來的劇情,便將圍繞這三具「屍體」展開主角一行人造訪森林,目的同樣是為了喚醒傳聞中沉睡千年的樹妖,奈何後世文明斷層,世人早已難辨樹妖與精靈之別,而樹妖和精靈分別代表著兩種極端的命運,由不得半點差池,不得已,主角等人只得先行復活這三具屍體中唯一能辨認的先古人類,一場啼笑皆非的鬧劇由此上演。
總的來說,這是一個很有趣的故事,從台下觀眾不時爆發的笑聲就能聽出來,但卻苦了韓晝三人,這麼冷的天,雖然體育館內有空調,但穿著單薄的服裝躺在地板上,其滋味可想而知。
王冷秋還好,因為有固定的「床位」,躺得還算安穩,聽呼吸仿佛真的睡著了,可韓
晝和古箏就慘了。
由於兩人沒有正經地練習過走位,剛剛倒地時到底還是出了差錯,古箏的腰肢結結實實地壓在了韓晝的胳膊上,若是平時,這或許算得上一種福利,可這一壓便是將近半個小時,饒是以韓晝的體質,等演出結束也難免會胳膊發麻,甚至短暫地失去知覺。
而躺在地上的古箏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趁著燈光都集中在舞台的另一邊,她微微抬起腰,以便韓晝能把手抽出來。
韓晝自然不會錯過這稍縱即逝的機會,然而身在舞台,他不敢造次,唯恐台下觀眾發覺「屍體」異動,只得小心翼翼地挪動手臂。
此時距離兩人倒下已經過去將近十分鐘,他的手已然有些不聽使喚,只能一點,再一點,艱難地往外移動————
偏偏就在此刻,古箏的身子猛地沉了下來。
原來舞台的燈光再次落在了三人身上,隨之響起的,是主角團成員之一,大魔法師張雲清的低喃:「風中的低語啊,苔蘚的記憶啊,請回應我的呼喚,神明在上,請告訴我,誰才是真正的樹妖吧————」
她正在發動魔法,試圖通過神明指引,分辨出真正的樹妖。
也難怪燈光會落回他們身上。
可問題是————這個時機是不是太刁鑽了點?
韓晝倒吸一口涼氣,隔著寬大的旅人黑袍,他無比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手掌此刻正置於何處,若非衣袍遮掩,這一幕怕是要當場「社死」。
而這都還是次要的。
俗話說得好,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古箏固然不是老虎,可她的屁股難道就摸得嗎?
韓晝已經想像到演出結束後,古箏拿著那把真弓對著自己瘋狂射箭的場景了。
那些塑料軟箭不致命,但真的很痛。
不過換個角度想想,這未必就是壞事,古箏能理他總比不理他強,想到這裡,他反倒放鬆下來。
古箏暗中驅趕過他幾次,奈何此刻也不敢妄動,只能微微扭動腰肢以示抗議,可這細微的動作,落在韓晝感知里,反倒更像是一種別樣的饋贈。
但他還是找機會把手抽了出來。
好不容易熬到演出結束,韓晝立馬從冰冷的地板上爬了起來,順勢去拉古箏,可古箏已經自己站起身,轉過身,一言不發地朝著後台走去。
韓晝也沒有叫她,下一個節目就要開始了,在這裡喧譁不太合適,於是他將王冷秋拉了起來,扶著她一起離場。
剛進後台通道,便撞見了在此等候多時的夏晴,她笑著遞來兩杯熱奶茶:「辛苦了。」
正如她所言,韓晝三人的戲份的確很少,可在台上躺二十分鐘絕非易事,她是專程來慰問的。
「沒給大家添麻煩就好。」
韓晝笑著接過奶茶,隨後問道,「古箏呢?」
夏晴沒有答話,只用眼角餘光往某處一瞥,同時暗暗觀察王冷秋的神色,心中疑問萬千,卻統統咽了回去。
王冷秋的服裝很單薄,她身子本就瘦弱,這麼冷的天就穿這麼點很難不會感冒,很快便在韓晝的催促下前往更衣室換衣服。
「那個————對不起。」看著她的背影,夏晴忽然說。
三人今天扮演的角色在感情上毫無糾葛,可偏偏走的就是三角戀的那一套,作為「主角」的旅人若是選擇喚醒樹妖,森林就會枯萎,精靈隨之死去,可若是選擇讓精靈存活,就等於捨棄了念念不忘的樹妖。
而整個故事從開始到結束,所有人的選擇都是喚醒樹妖,而精靈則始終都是無人在意的存在。
固然這只是劇情安排,但若對照現實里三人的微妙關係,很難不讓人多想。
不————現實里的關係只會更加複雜,畢竟除了剛剛走下舞台的精靈和樹妖之外,廣播室里還蟄伏著一位疑似大魔法師的恐怖存在。
韓晝大概能猜到她道歉的原因,不在意地笑了笑:「對號入座是我的問題,又不是學姐的錯,你沒必要向我道歉。」
「你不介意就好。」
夏晴鬆了口氣,半開玩笑道,「不過你好像誤會了,我道歉是因為讓人拿了把真弓當道具,你胸口應該現在都還在疼吧?」
韓晝搖了搖頭:「有人比我更疼。」
今天一整天,出乎意料的事很多,例如莫依夏的突然到來,例如王冷秋臨時被抓去客串舞台劇,又例如古箏跳舞時的突發意外————
很多事都是如此的猝不及防,也難免留下後遺症,就像此刻,當他循著夏晴所指的方向尋去,那間屋子裡,早已不見了古箏的身影。
那個永遠要爭第一的女孩,甚至沒有等後台公布節目排名,便在期末考試臨近的前夕,請了兩天假,連夜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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