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怕到忘了自己是誰，怕到忘了曾經擁有的東西，怕到連最後的尊嚴都不要了。
只為活著。
蘇然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他想起那個被修羅斬殺的怪物。那傢伙臨死前至少還敢拼命，至少還有求饒的本錢。
雖然打不過也慫了，但這幾個呢？
連拼命都不敢。
連求饒都求不到點上。
他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夠了。」他說。
蘇然看著那幾個還在爭吵的淵族星海，忽然想起一個人。
諸神世界，征服派的那個領袖。
那個在他面前燃盡最後一滴血的老傢伙，臨死前還在喊「讓諸神的光輝傳遍萬界」。
那傢伙弱得很，天武初期，在他手下撐不過幾招。
可那傢伙死的時候，至少站著。
至少還有自己的驕傲。至少讓他覺得，那是個值得一戰的對手。
眼前這幾個呢？
星海。
比他高一個大境界。
放在混亂星海也能算一方人物。
可他們跪著。
求饒。
出賣自己的族人，出賣自己的世界，出賣自己曾經擁有的一切。
只為活著。
蘇然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那個征服派的領袖，如果生在一個更大的世界，如果有更好的資源，如果……他想了很多如果。
那傢伙有野心，有壯志，有為了理想赴死的覺悟。
他缺的只是運氣，只是平台，只是一個機會。
眼前這幾個星海，什麼都不缺。
他們有資源，有力量，有漫長的壽命。
他們缺的東西，那個征服派領袖有。
骨氣。
蘇然收回目光。
他沒興趣再看下去了。
「就這樣吧。」他說。
那幾個淵族星海還在吵，聽到他的聲音，同時閉嘴，眼巴巴地看著他。
蘇然沒有理會他們。
他轉身，朝著營地的方向走去。
身後，那幾個淵族星海還想追上來，被段明瑞不動聲色地攔住了。
走出很遠，炎娜才追上來：「蘇然，你怎麼了？」
「沒什麼。」蘇然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就是覺得，有些人雖然弱，但配得上當對手。有些人再強，也不配。」
炎娜似懂非懂，但她沒再問。
青蘿走在蘇然身邊，輕聲說：「你說的那個人，在大夏其他世界遇到過？」
「嗯。」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蘇然想了想：「一個死了的人。」
青蘿沒有再問。
已經猜出來是炎娜說過的那個征服派領袖。
段明瑞從後面趕上來，和蘇然並肩走著。
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走在旁邊。
有些話不需要說，他懂。
葉寒霜走在最後面，握著劍的手鬆了又緊。
她想起自己一個人闖蕩大型星界時遇到的那些對手，那些死在她劍下的、臨死前還在笑的瘋子。
她覺得蘇然說的那種人，她也見過。
只有炎娜還在糾結：「那我們現在去哪？」
蘇然腳步不停：「回去，準備一下。該辦正事了。」
「那幾個星海呢？」
蘇然沒回答。
「他們逃不了。」
他繼續向前走。
「大夏遠征，就這種對手？」他小聲說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問誰。
風吹過淵墟灰白的大地，沒有人回答。
淵族最後那五個星海跑得很快。
談崩的消息剛傳出去，他們就各自選了個方向，拼命逃竄。
一個往東，一個往西，一個往地下鑽，一個往天上飛，還有一個站在原地猶豫了兩秒，然後選了和第一個相反的方向。
他們活了很久，見過太多生死，對危險的直覺比野獸還敏銳。
那幾個年輕人身上肯定有封王的手段，出手就是死。
不跑，難道等死？
他們很在乎小命。
可惜，他們跑不掉。
大夏的星海，等的就是這一刻。
東邊那個剛飛出千里，迎面撞上一道刀光，連慘叫都沒來得及。
西邊那個鑽進地下，被陣法困住，活活煉死。
往天上飛的，被一隻大手從雲層里拍下來，砸出一個深坑。
往地下鑽的那個，被轟開岩層，炸成碎片。
站在原地猶豫的那個，他發現自己哪也去不了，被強者活捉！
消息傳遍淵墟，淵族最後的希望碎了。
他們至高無上的存在，五個星海強者，一天之內全滅。
那些躲在混亂星海不敢回來的，更不可能回來了。
露頭就是死，這一點，他們比誰都清楚。
蘇然在營地里看戰報，段明瑞坐在對面喝茶，葉寒霜在擦劍，炎娜和青蘿在研究這個世界的地圖。
氣氛很平靜，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戰報的最後一段提到了淵墟的原住民。
淵族不是這個世界原本的主人。
他們從別處遷徙而來，當時這個世界還有其他的生物，有自己的文明，自己的歷史。
淵族來了，把它們都滅了。
那個中型星界淵門也是如此，原本也有其他的生物，淵族來了，就沒了。
蘇然放下戰報：「淵墟原本有原住民。」
段明瑞的茶杯停在半空。
葉寒霜的手頓住了。
炎娜抬起頭：「這不是很正常嗎？」
青蘿也點頭，語氣平靜：「很多星界都是這樣。強大的種族遷徙，擴張，滅絕原住民。我們木靈族的星界也有過類似的歷史。」
蘇然看著她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炎娜和青蘿的反應很小，小到像是聽到一件很平常的事。
對她們來說，這確實很平常。
在混亂星海，種族興衰，文明更替，是常態。
滅絕和被滅絕，每天都在發生。她們見慣了。
蘇然沒有說話，段明瑞也沒有。
葉寒霜沉默了很久，最後也只是把劍收好。
他們見過戰場，見過死亡，見過比這更殘忍的事。
可親眼看到一整個世界的痕跡被抹去，留下的只有灰白色的大地和無盡的礦脈，這種感覺還是不一樣。
「我們是來為過去清算。」段明瑞輕聲說。
蘇然點頭。
那些被滅絕的生物，他不知道它們長什麼樣，不知道它們叫什麼，不知道它們有過什麼樣的文明。
再者，他們是為了自己報仇。
「比較有趣的事，淵族是在宇宙里遊蕩，猛地發現一個這地方，然後占領這裡。之後，聯通混亂星海差點被他們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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