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的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蘇然每天都會來,每次都在同一個時辰,同一個角落。
他不刻意,也不隨意,只是像散步一樣,走過那條青石板小徑,路過那株老槐樹,然後「碰巧」看到她。
她蹲在花圃邊,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為一株快要枯萎的花澆水。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頭髮只用一根木簪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她沒有抬頭,但耳朵動了動。
她知道有人來了,但她不敢看。
在這座皇城裡,看她的人很多,但大多數是帶著惡意。
那些太監宮女們,會用眼角餘光掃她,然後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那些皇子公主們,會從她身邊走過,目不斜視,像看路邊的石頭。
她已經習慣了。
蘇然在她旁邊蹲下來,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帕子,遞給她。
「擦擦汗。」
她愣了一下,接過帕子,沒有擦,只是攥在手裡。
她不知道對方是誰。
也不知道這究竟是不是一場戲弄和遊戲。
但是似乎周圍那些宮女,太監不敢隨便看自己。
目光似乎也變得不一樣了。
蘇然看得出來,深陷黑暗之人,往往會為了抓住那麼一道微不足道的光,宛如飛蛾撲火一般。
他對她並沒有任何惡意。
第二天,他又去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他每次都來,每次都在同一個時辰,同一個角落。
他幫她澆花,幫她摘果子,幫她趕走欺負她的太監。
他不問她的來歷,不說自己的身份,只是像一個普通的朋友,和她聊天,和她分享外面的事情。
他說外面的山很高,河很寬,城很大。
他說有一種鳥,能飛上九天,叫起來像唱歌。
他說有一種魚,能在雲里游,晚上會發光。
她聽著,眼睛亮亮的,像是好奇,像是不可思議。
她開始笑了。
不是那種敷衍的笑,是發自內心的、從眼底漫上來的笑。
她開始願意說話了,開始敢抬頭看蘇然了。
她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就是那個名震風瀾域的楚逸塵,不知道他就是皇室想要拉攏的絕世天驕。
她只知道,有一個人,對她很好。
好到她覺得,這輩子的運氣,都用在這幾天了。
直到那一天。
蘇然當著皇室高層的面,說:「我要她。」
全場安靜。
那些正在商議聯姻事宜的皇族成員,面面相覷。
他們要嫁的是嫡系公主,天賦出眾,容貌傾國傾城,是皇室的掌上明珠。
蘇然不要,他要一個庶出的、沒有封號、沒有地位、甚至沒有名字的公主。
有人想勸,被蘇然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有人想說「這不合規矩」,看到蘇然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皇室高層沉默了很久,然後點了頭。
不是因為他們想通了,是因為他們不敢拒絕。
楚逸塵這樣的天驕,沒必要得罪。
對他們而言,能綁定也是一件好事。
原本他們都打算如果實在不行,連長公主都可以作為聯姻的對象,但顯然這件事很出乎他們的意料。
消息傳到後宮。
她正在照顧病重的母親。
太監來傳旨的時候,她愣住了。
「楚……楚逸塵?」她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覺得耳熟,又覺得陌生。
她不知道楚逸塵是誰,不知道那個人就是這些天在御花園裡陪她澆花、陪她聊天、幫她趕走欺負她的人的那個人。
直到她看到了那個人。
蘇然站在她面前,一席青衣,玉冠束髮,腰懸長劍,氣質出塵。
和御花園裡那個蹲在地上幫她澆花的少年,判若兩人。
她看著他的衣角,看著他的腰間的劍,看著他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是你……」她的聲音發抖。
蘇然點頭:「是我。」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的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有掉下來。
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蘇然,像一個做了很久的夢突然醒過來,發現夢是真的。
蘇然沒有解釋。
他只是說:「你的身體,我幫你看看。」
他伸出手,能量遠程探入她體內,仔細感知了一遍。
她的體質確實特殊,偏向陰寒,卻不適合修煉皇族的陽剛功法。
加上早年修煉時經脈受損,留下了暗傷。
如果不及時治療,不僅修為停滯,壽命也會受影響。
蘇然收回手,想了想,然後閉目沉思。
片刻後,他睜開眼睛,取出一塊玉簡,精神力灌注,在裡面刻下了一篇功法。
中規中矩,不偏不倚,剛好適合她的體質。
真玄級別的功法,足夠她修煉到真玄巔峰。
「試試這個。」他把玉簡遞給她。
她接過,精神力探入,然後愣住了。
功法精妙,條理清晰,每一步都寫得明明白白,好像專門為她量身定做。
她抬起頭,看著蘇然,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用力點頭,然後開始修煉。
她的天賦其實不差。
皇族的血脈,再怎麼庶出,也比普通人強得多。
只是沒有資源,沒有好的功法,沒有人指點,才被埋沒。
現在有了功法,有了蘇然的指點,她的修為開始突飛猛進。
星武初期,星武中期,星武后期。
她的母親在她的照料下,病情也漸漸好轉。
宮裡的人開始注意到她,開始有人來巴結,開始有人叫她「公主」。
她不在乎這些,她在乎的是每天能見到蘇然。
皇室冊封她正式的身份,給她各種賞賜,資源再也不缺乏。
她接受了,但她更知道,這些改變究竟來源於誰。
她也知道,對方其實並不是貪圖她身上什麼,如果真的僅僅是貪圖她的身子,早就已經對她做了些什麼。
她知道對方的出眾,也能想像到,不僅是皇室內部有許多公主,恐怕外界各大宗門,勢力也會有許多天之嬌女,掌上明珠暗對自己會產生羨慕嫉妒,乃至於恨。
可是她並沒有覺得有一點害怕,只是覺得像做夢一樣好到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