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凡對那兩道震驚的目光視若無睹。
此刻他無暇分心,也無心理會,全部心神都凝聚在腹腔之內。
確切說,是依附於脾臟表面的那顆微小蟲卵上。
它在觀法視野中呈現為近乎透明的塵粒,細小得幾乎與臟器紋理融為一體,若非刻意聚焦,極易忽略。
鍾凡以漆黑右手食指的指尖,極其緩慢輕柔地探向那處。
觸感傳來,蟲卵依附得並不深,似乎只是淺淺粘附。
看來這蠱蟲也極為謹慎,不敢弄出太大動靜,否則以修士對體內的敏銳感知,早該察覺異樣。
指尖穩如磐石,沒有一絲顫抖。
鍾凡悄然催動拘法的一絲威能,一股細微的吸力自指尖生成,將那粒蟲卵穩穩吸附其上。
隨後,他開始緩緩將手指從腹腔中抽離。
胸腹間的皮肉如同水波般微微蕩漾起伏。
幾個呼吸後,那根漆黑的手指終於完全退出,指尖上赫然粘著那顆半透明的蟲卵。
鍾凡毫不猶豫,將其舉至眼前,在觀法維持的視野下仔細端詳。
蟲卵在昏暗的天光下幾乎完全透明,僅能勉強分辨輪廓。
最外層是一層極薄的卵膜,內有少許液體。
液體中,一條細如髮絲,狀若白色線頭的小蟲正緩緩沉浮,偶爾會細微地抽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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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一聲輕微到幾乎不可聞的破碎聲。
鍾凡指間稍一用力,蟲卵應聲而碎,卵液濺出,內里的小蟲瞬間僵直,繼而化作一縷微不可察的青煙消散。
就在這一剎那。
鍾凡觀法視野中,體內其他所有潛伏的蟲卵,竟齊齊一震!
雖然震動幅度極小,且轉瞬即逝,恢復平靜,但那同步的異動,卻讓鍾凡心頭猛地一沉。
「麻煩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里透出幾分罕見的凝重。
與此同時。
武成國,黑石山脈,棲蛛山地界。
如今的棲蛛山,早已不復昔日蛛網密布,妖氣森然的景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破敗與荒蕪。
曾經無處不在蛛網,如今殘破不堪的掛在枯枝斷木之間。
巨大蜘蛛的殘骸零星散布,腐臭的氣息引來成群禿鷲,它們起起落落,啄食著早已腐敗的血肉。
在這片荒涼景象的中心,一道身影格外突兀。
一個身穿樸素灰裙的女子坐於一紅甲大蟲之上,手中拿著一紅燦燦的果子,正有一口一口的吃著。
那是一名身穿樸素灰色長裙的女子。
她以一種極其隨意乃至狂放的姿態坐在地上,一腿伸直,一腿曲起,裙裾被大大撐開,全然不顧其下白皙修長的雙腿與隱約風光暴露無遺。
而她身下並非地面,而是一頭通體覆蓋暗紅色甲殼,形似巨型甲蟲的坐騎。
女子面容堪稱精緻,柳眉杏目,鼻樑秀挺。
此刻,她正手持一枚紅艷欲滴的異果,小口小口地啃食著。
然而,詭異的是。
除了不斷張合咀嚼的嘴唇,她臉上其餘部位,眉眼、臉頰、乃至吞咽時該有的細微牽動,竟都紋絲不動,僵硬得令人心底發毛。
她就這樣一邊吃著果子,一邊用那雙平靜到近乎空洞的眸子,望著對面之人,並不言語。
忽然,她那僵硬的眼珠極其不自然地轉動了一下,視線越過對面之人的肩膀,投向其後方。
咀嚼的動作也隨之停下。
緊接著,她做了一個更令人不適的舉動。
將口中尚未咽下的果肉碎屑,悉數吐了出來,然後才用一把年輕卻毫無波瀾的聲線開口道:
「有一個小傢伙死了。」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
說完,她便不再言語,重新舉起果子送到嘴邊,咔嚓咬下一口,繼續那僵硬而規律的咀嚼。
臉頰鼓起一塊,卻不見其他肌肉有任何協同動作。
而對面,一腰間環繞著藏青玉帶的老者聞言,眉頭皺了一下後說道:
「若僅一隻殞命,或許是意外。」
對面,女子點了點頭,將最後一點果子直接塞入了嘴中,任由其高高鼓起。
片刻的咀嚼後,只見女子臉頰如同喉結一般涌動了幾下,似乎在將咀嚼後的食物運送到某個地方。
片刻後,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語氣古怪地低語:「吃飽了吧?那便好好幹活。」
這話,竟似在對自己的嘴巴說。
緊接著,更詭異的一幕出現。
她的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蠕動起來,仿佛內有活物在輕輕頂撞。
數息之後,蠕動停止,嘴唇恢復平靜。
「讓道友見笑了,」女子這才抬起那張僵硬的臉,對趙家老祖解釋道,聲音變得流暢了些,「方才這唇蟲飢餓,稍有躁動。」
「和你們溝通真的麻煩,非要見面才行,那幫傢伙還讓我穿的得體一些,這些行頭東拼西湊之下,若有哪裡道友覺得不適,還請見諒。」
只見女子向著對面拱了拱手,一隻胳膊卻是有點扭曲,其也不在意,手臂放下之時,其肩膀涌動一下,似乎傳來了幾聲蟲子嘶嘶聲,隨即那胳膊就詭異的轉了個圈,恢復了正常模樣。
女子對面,正是那趙家老祖。
「勞煩蠱母了,趙家老祖同樣拱手回禮,聲音平穩,「使用傳訊符籙易留痕跡,唯當面詳談,最為穩妥。」
「無妨。」蠱母僵硬地擺了擺那隻剛修好的手,「眼下該備的都已備妥,倒也清閒。」
「趙族長,說說吧,什麼時候開始。」
蠱母歪了歪頭,看著趙家老祖,忽又覺得不妥,隨即將頭顱扶正。
而趙家老祖對此蠱母那詭異的模樣,卻是沒有多少反應。
只見其在那淡金色袖袍中一掏,便是取出一物來。
只見那是一隻玉環模樣的法器。
他兩指在玉環某處輕輕一划,玉環竟無聲分為均勻的兩半。
「這是由一種感應玉石所煉,其中一方有所震動,另一方便會同時產生同樣的震動,若到了發動之時,便以此聯繫。」
說著,他手一揚,其中半片玉環便平穩地飛向蠱母。同時飛出的,還有一枚小巧玉簡。
「玉簡中記載了不同震動頻率所對應的訊息,蠱母可對照辨識。」趙家老祖補充道。此
舉是為確保萬無一失。
尋常傳訊法術或法器,跨越如此距離,難免受干擾或窺探。
而這種天生互有感應的奇玉,正是絕佳的保密傳訊工具。
蠱母接過玉環與玉簡,看也未看,直接收起。
「至於時機,」趙家老祖眼神微冷,聲音壓低了幾分,「宗內那青虛子,似乎已暗中串聯了不少世家,意圖對我趙家不利。」
他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可惜,老夫豈會坐以待斃?」
「三日之後。」
趙家老祖斬釘截鐵,向蠱母拱手,「三日後的此時,一切依玉環聯絡為準,屆時,還請蠱母驅動古妖部眾,大舉進犯武成國邊境,務求聲勢浩大,吸引青仙宗主力目光。老夫自會運作,令宗主一脈不得不調遣精銳前往鎮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