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我從小就是這裡的村花。是全村的希望!
兩天後,林琛起了個大早。
他不愛打扮,今天卻在衣櫃前站了快十分鐘。
最後,選了一件白色的Polo衫,配了條淺色休閒褲,不算正式,也不隨意。
茶几上,是林琛早就準備好的禮物。
兩瓶老酒,一盒好茶。
他查過鹽城那邊的禮節,第一次上門,菸酒茶三樣里挑兩樣,不帶單數。
酒和茶,正好兩樣。
沒什麼新意,但勝在不會出錯。
他把東西裝進一個布袋,拎了拎分量,正好。
林琛到了鹽城,出了站口,就看到楊超月站在路邊。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頭髮紮成馬尾,戴著漁夫帽,帽檐壓得很低。
看到林琛,她高舉手晃了晃,「這裡!」
林琛走到她面前,兩個人四目相對。
上一次見面還是在花少。之後差不多一個月,兩個人都處於事業上升期,各忙各的,連微信上的聊天也從密集變成了偶爾。
楊超月上下打量了林琛半天,嘴角翹起。
「穿這么正式,要去相親啊?」
林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笑道:「第一次見長輩,總不能穿個T恤就來了。」
兩人雖然許久不見,但並沒有生分,相處舒適。
「你不是不愛穿有領的衣服?說勒得慌。」
楊超月靠過來,伸手幫他理了一下領口,嫌棄道:「領都是歪的。」
林琛笑笑,很享受這種被人照顧的感覺。
在這一刻,楊超月不是明星,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朋友。
而林琛也不是林導,更像是一個被女朋友「收拾」的男人。
「行了,順眼多了。」把領理好,楊超月滿意的點頭。
「歡迎來到我的地盤!走吧,小琛子,跟著我走,姐今天罩你!」
楊超月中二氣質又來了,笑呵呵說了一句,然後便在前方帶路。
兩人來到停車場一輛白色的SUV面前。
「你開車?」林琛問。
「我沒駕照。你開。」楊超月理直氣壯。
「車哪來的?」
「租的。想著方便一些。」
林琛點頭,上了主駕,楊超月坐在副駕上,開始連接藍牙放歌。
車子在音樂聲中行駛,開了大概四十多分鐘,從主路拐進狹窄的鄉道。兩邊的樹把頭頂的天空遮得只剩下一條縫。
楊超月把車窗搖下來,風灌進來,帶著泥土和莊稼得氣息。
楊超月轉頭對林琛得意一笑,「怎麼樣,我們村的空氣,是不是比你們城裡的新鮮多了?」
「確實,光是這裡的空氣,我就覺得身體放鬆了許多。」
也許是即將到家的緣故,楊超月搖頭晃腦的,顯得很開心,她說:「快到了。」
車子開進村子的時候,速度慢了下來。
路兩邊樹下蹲著乘涼的老人,手裡搖著蒲扇。
楊超月把車窗完全打開,朝路邊一個老太太大喊:「二奶奶!」
老太太眯著眼睛看了好幾秒,認出她來,臉上的皺紋堆在一起,笑了。
「超月回來啦?」
「回來看看。二奶奶身體還好嗎?」
「好,好。」一邊說著,老太太的目光落在林琛身上,眼神里的好奇毫不遮掩。
「超月,這是誰啊?」
楊超月俏皮一笑,說「朋友」。
兩人停留的間隙,不少穿著花襯衫,正在一邊幹活一邊聊天的婦女們也看到了楊超月的車,她們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都圍了過來。
「哎喲,超月!好久沒見你回來了!」一名中年婦女趴在車窗上往裡看,目光在兩人臉上打轉,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長。
另一位婦女插話:「超月這是帶男朋友回來見你爸了吧?看來要不了多久就能吃你酒席了~到時候嬸給你包個大紅包!」
周圍有婦女打趣:「人超月現在一天掙得當你一個月了吧?你看看別人男朋友開的這個大寶馬,一看也不是差錢的,你還大紅包呢。」
兩人農村婦女習慣性鬥嘴,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對於大家的八卦,楊超月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笑著說:「王嬸,你家毛豆今年長得挺好的。」
王嬸顯然沒打算被轉移話題,目光還在林琛身上打轉。
「小伙子長得挺精神的,家裡有沒有兄弟姊妹?你是幹什麼工作的?和我們超月談多久了?」
林琛被王嬸的連環拷問問得不知道該答哪句,楊超月替他答了。
「王嬸,別嚇著他!我還要回家看我爸,就不跟你們聊了。」她眼神示意林琛,林琛沖眾人笑了笑,輕踩了一腳油門,車子滑出去,把眾人甩在身後。
林琛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那群中年婦女還站在原地,手裡攥著一把把毛豆,伸長脖子還在看。
車子開出去沒多遠,楊超月小聲說:「下午...不,最多中午,全村都會知道我帶了個男的回村。」
「你不是說我是朋友嗎?」
「朋友也分男女。」楊超月理直氣壯。
林琛笑了笑,問:「你在村里這麼受歡迎?」
「那當然,我從小就是這裡的村花。是全村的希望!」楊超月面不改色心不跳,臉上寫滿了驕傲。
「厲害厲害,現在村花成大明星了。難怪大家見到活的明星,都想跟你說兩句。」
「呸,什麼叫活的明星,難聽死了。再說了,我受歡迎靠得是人格魅力!被你說得我像標本被圍觀一樣。」楊超月嗔怪,哼哼兩聲表示不想理他。
「超月回來了?你爸在家呢!」
「叔,有空來家裡玩。」
「超月!你那個電視劇我看了!演得太好了!」
「謝謝嬸子。」
短短一段路程,楊超月透過車窗與不下十個村民打了招呼,看得出來,她在村里確實挺受大家喜愛。
車子在一棟房子門口停下來。
兩層的小樓,白牆,紅瓦,一看就是後期裝修過。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乾淨,牆角堆著一摞劈好的柴火,晾衣繩上掛著幾件男士衣服。
院子裡沒人。楊超月喊了一聲「爸」,隨後,屋子裡面傳來腳步聲。
「閨女回來了?」
楊父走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把菜刀,刀面上沾著蔥花。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老頭衫,深色的褲子,腳上踩著一雙拖鞋。皮膚黝黑,頭髮剃得很短,兩鬢有一點白。
他的自光先是落在楊超月身上,然後移到林琛身上,停了兩秒。
「爸。」楊超月又叫了一聲。
楊父「嗯」了一聲,目光還在林琛身上。
他把菜刀換到左手,擦了擦右手,在林琛面前站定。
林琛把東西提起來,微鞠了個躬。
「叔叔好,我是林琛。」
楊父低頭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酒和茶葉,沒伸手接。
空氣安靜了好幾秒,楊超月的聲音才打破沉靜:「爸,人家大老遠從上海過來的,你好歹讓人進門啊。」
楊父沒看她,目光在林琛臉上又停了一秒,然後側身讓開門口。
「進來吧。」
楊父轉身進了堂屋,林琛跟在他後面走,楊超月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一句「我爸就這性格,不是針對你」,然後快步超過他,走到前面去挽楊父的手臂。
進了屋子,林琛注意到桌上已經擺了幾個菜。隔壁房間冒著白煙,看起來應該是廚房。
林琛挽起袖子,一副馬上就要進廚房幹活的架勢。
楊父擺擺手,示意林琛別動。
他沒坐,林琛也沒敢坐。
「你喝酒嗎?」楊父開口。
林琛沒料到他第一句問的是這個,老實回答:「偶爾喝一點。」
「白的能喝嗎?」
「能。」
楊父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廚房。
林琛站在原地,不確定要不要跟上去。
楊超月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小聲說:「坐吧,站著幹嘛。我爸就是看著凶,其實沒什麼。」
林琛在椅子上坐下來,環顧了一圈屋子。
屋子的裝修樸實無華,完全看不出任何特別的地方,有些物件甚至還有些老舊,看起來楊父是個很節約的人。
唯一特別的可能就是電視柜上擺著的幾個相框了,裡面都是楊超月的美照。
美照中間,夾雜著一張小楊超月的照片,照片裡她斜著眼睛,眼神桀驁不馴,滿臉都寫著不高興。
楊超月順著林琛的目光看過去,然後急忙起身去把那張照片翻倒。
「別看了,丑。」
「挺可愛的。」林琛笑著說。
「我信你個鬼!」楊超月憋笑,也不知道到底是信還是不信。
她對林琛說:「你偷看我小時候照片!我不管,你下次也要給我看你的照片!」
林琛無辜:「我沒偷看,是你自己擺在那的。」
「我不管!你就是偷看了,下次給我看你的!」
兩人正在鬥嘴,楊父端著兩杯茶從廚房出來。
兩人急忙噤聲。
楊父把一杯放在林琛面前,另一杯放在楊超月之前的位置。
「謝謝叔叔。」林琛站起來道謝。
楊父在林琛對面坐下來,示意他快坐下,然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你今年多大?」楊父問。
「二十四。」
「做什麼工作的?」
「導演。拍電視劇的。」
「拍過什麼?」
楊超月「噗」的笑出聲,在旁邊插話:「爸,你別裝了,前幾天你還在說林琛的《開端》拍得好,村裡的年輕人都在看。」
楊父看了楊超月一眼,眼神帶著一種「我在問他不是在問你」的意思。
楊超月聳聳肩,閉嘴了。
林琛繼續回答:「叔叔,《開端》是我第一部作品,之前我是編輯。」
楊父點了點頭,表情沒什麼變化。
「你爸媽是做什麼的?」
「我爸在單位上班,我媽退休了。」
「家裡就你一個?」
「嗯,獨生子。」
又是一陣沉默。
楊父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想接下來該問什麼。
「爸,你查戶口啊?」
楊父被她這麼一打岔,表情終於鬆動了一點。
他拍開楊超月的手,語氣裡帶著裝出來的嫌棄。
「去去去,廚房裡還有湯,去看看火。」
楊超月沒動,俯下身湊近楊父的臉,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
「爸,你是不是緊張?」
楊父正在喝茶,被楊超月的話搞得嗆了一下。
楊超月笑了,笑得大大咧咧,「爸,你緊張什麼?人家是客人,你板著個臉,人家還以為你不歡迎。」
楊父嘴唇動了幾下,沒說出話。
楊超月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對著林琛使了個「看到了吧,沒必要怕」的眼色。
兩個男人對坐,誰也沒率先開口。
林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悄悄看了眼楊父。
經過楊超月這麼一鬧,他好像沒那麼嚴肅了。
看得出來,楊父這個人看著不好接近,但內心是軟的。
兩人的沉默對於林琛來說沒什麼,但楊父似乎是覺得有些尷尬,他站起身,說了一句「我進去看看超月」之後,就進了廚房。
廚房裡傳來鍋鏟的聲音和楊超月跟她爸說話的聲音,聽不清楚說了什麼,但語調很輕快。
林琛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這才看清楚整個廚房的全貌。
廚房裡,灶台不大,兩口鍋,一個燉湯,一個炒菜。
楊父正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前,手裡拿著鍋鏟,把切好的蒜倒進鍋里。
楊超月站在水池邊洗蔥,水龍頭開得不大,水流沖在她手指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叔叔,我來幫忙。」林琛走進去。
楊父頭也沒抬。
「你是客人,哪有第一次上門就做飯的。」
他語氣不重,但說得很確定,像一種不需要討論的原則。
楊超月甩了甩手上的水,轉過身看著他,笑道:「讓你坐,你就坐著吧,我爸做飯可好吃了,你今天有口福。」
林琛沒再堅持,回到堂屋坐下來。
廚房裡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出來,楊父偶爾說一句「鹽放多了」,楊超月回一句「咸了下飯」,兩個人拌嘴的聲音混在鍋鏟和油煙的聲響里,像在說一種只有他們聽得懂的方言。
兩人動作還是很快的,沒過多久,菜就一道一道端上來了。
紅燒肉、清蒸鱸魚、蒜蓉空心菜、涼拌黃瓜、番茄蛋花湯。
盤子很大,是那種農村愛用的大盤,分量很足,擺滿了一桌子。
楊父吃飯似乎愛小酌一口,他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酒杯,沒喝,看了林琛一眼,什麼都沒說。
林琛秒懂,趕緊也滿上,端起酒杯,兩個人的杯子在空中碰了一下。
楊父喝了一大口,林琛也喝了一大口。
酒是本地釀的高度白酒,入口辣,順著喉嚨一路燒下去。
楊超月在旁邊看著她爸,說:「爸,你少喝點。」
楊父沒理她,夾了兩塊紅燒肉分別放進林琛和楊超月碗裡。
「嘗嘗。」
林琛夾起來咬了一口。
肉燉得很爛,肥的部分入口即化,瘦的部分不柴不散,醬油和糖的比例剛剛好,咸中帶甜,甜里透著醬香。
說實話,楊超月做得紅燒肉已經算是她的絕活了,但跟她爸做得還是沒法比。
「好吃。」林琛真誠的誇讚。
楊父看了他一眼,又給他夾了一塊。
楊超月在旁邊笑了,夾起自己碗中那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爸,你今天超常發揮了。」
楊父沒接話,但嘴角動了一下,弧度很短,很快就收回,像怕被人看到。
吃到一半,楊父忽然開口:「本來今天超月大伯、大娘也說要來的,她外婆也說想來看看。但超月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