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市場新王加冕
」好的，喻總，我馬上處理！」
顧澤沉聲掛斷電話，緩緩吐出口酒氣。
作為君泰證券機構業務部門的老大，他初五迎財神正忙，中午在京城參加酒局，席間喝了半斤白的，突然接到來電。
冷水資本，任暄妍。
「我家謝總很不高興！」
顧澤就聽見這一句話，當場醒酒，直奔機場趕回魔都。
他剛聽接機的蔣宇交代清楚始末，沒等喘口氣，公司董秘喻老闆的電話緊隨而至。
喻老闆倒也沒發脾氣，輕飄飄勉勵：過年適當休息放鬆是人之常情，出現問題妥善解決就好。
「人之常情？」
顧澤默默無言，反覆咀嚼這四個字。
過個年工作狀態懈怠，對下屬毫無掌控力，要對此次重要客戶投訴事件負全部責任，如果不能挽回對公司造成的損失，往後好自為之。
顧澤胃裡酒精翻騰，一陣隱隱作痛。
「QDI基金份額的管理費、通道費降低，定增項目份額大概率穩賺，整體看起來，我們跟冷求是合作共贏的局面————可能我沒說清楚，讓謝總誤會了。
，」
蔣宇坐姿筆直輕聲解釋，大冷的天，臉上沁出一層汗漬油光。
「是誰誤會誰？」
部門經理坐在副駕駛，擰著腦袋向後排座瞪他，：「整個私募行業，管理資金規模20
億以上，能拿到檯面上說話的，有五十家嗎？」
「就算五十家，有幾家做到回報率翻倍？我看是你自作多情了吧！」
部門經理肺子快氣炸了，一連三問。
蔣宇被懟的尷尬不已，卻也有話說。
君泰證券年營收170億，穩居行業前五，伺候客戶是業務屬性，實際它叫做行業巨頭。業務、資金、政府關係，各方面資源能量顯而易見。
所以跟客戶合作過程中，當大爺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今天態度熱情，給謝景明開出各種優厚價碼，恰恰是他知道冷水資本的重要性！
這年月沒有私募純靠在市場裡賺錢，徐祥都得參與場外資本運作，跟各方勾兌利益。
說句難聽的：同時有兩個項目，一個純虧五千萬，另一個穩賺六千萬。必須先投純虧的項目，才能投穩賺的，這口裹著屎的巧克力，吃不吃？
蔣宇沒往這方面研究，自認已經非常尊重謝景明，還想怎麼樣嘛！
「行了，靠路邊停車！」
顧澤太陽穴直蹦，：「蔣宇先回公司吧，後續跟冷水的合作，你迴避，不要出面了。」
「顧總，這次事件是我的責任，我接受一切後果。」
蔣宇趕緊表態，顧澤不置可否揮揮手。
他心底一沉，下車站在路邊冷風中微微躬身，直到車影消失，抬手抹了把額前稀疏髮絲，身影略顯佝僂，腳步蹣跚漸漸走遠了。
「羅經理，我們今年大刀闊斧改革，正值用人之際啊。」
顧澤望著後視鏡，神情變幻不定，嘆氣道：「你要有大局觀。」
「顧總，我個人對蔣宇沒意見，我是覺得謝總對他的看法，可能不太好。」
羅經理不假思索回了句，顧澤太陽穴蹦的更厲害了。
一月份創業板個股漲幅榜前十，冷水資本主導炒作的五支個股盡在其中，「創業板之王」這個頭銜，並非業內常見的誇張修辭說法。
最近冒出個挺有市場的傳言：某位業界大佬私下評價，謝景明是下一個徐祥、但濱。
蔣宇最大的錯誤，就是把這個笑話當真了。
23歲的徐總舵主，好賴不計學會穩定盈利，那麼23歲的但神在哪裡發財，在開封化肥廠當鉗工呢。
而23歲的謝景明，已然是冷水資本掌門人，從資金管理規模到業績，名列私募行業頭部！
他不是下一個誰，他就是A股有史以來最快加冕的市場新王。
蔣宇今天換做面對徐祥，絕對不敢逼逼賴賴算計好處，現在同款問題交給顧澤認不認這位市場新王？
「你光壓著我，可保不住你的心腹愛將。」
羅經理暗自哂笑。
一路無言，車子停穩在冷水資本樓下。
顧澤雙眼微闔頷首低眉，雙手十指交握抵住鼻尖，平心靜氣仔細思量。
自從支付寶開始代銷基金產品，券商躺在經紀業務上賺錢的美好日子，一眼望到頭。
一邊核心業務利潤受到衝擊，一邊是君泰證券謀求A股主板上市多年，需要漂亮的業績財報。兩難之間，公司高層喊出口號：尋找二次增長！
翻譯成人話，公司旗下哪條業務線能頂上來，即領賞受封。
顧澤設想自己六十歲，盡可以視謝景明於無物。
可他四十歲出頭，是君泰最年輕的副總裁之一，之一！
「咚咚咚。」
一個人影匆匆出現，敲了敲車窗，遞出兩個禮盒：「顧總，禮物買到了。」
「喂，任總，我是顧澤啊。我下午從京城飛回來，這會兒剛到你公司樓下，能不能安排我見謝總一面，好讓我當面向謝總表達歉意。」
顧澤推門下車，握著手機滿臉笑容。
呼，冷風一吹，羅經理仰頭望向寫字樓。
「不見。」
謝景明站在辦公室窗邊，看向樓下點點人影。
「也好，敲打他們一下。」任暄妍軟言細語。
冷水資本的交易席位、槓桿融資、基金募資，全部業務都與君泰有合作。這是私募和券商，自前探索的新型合作方式，打包服務。
驟然全面取消合作————
對於冷水資本而言，遷移海量交易、資金數據，時間成本是天文數字。它一旦強行如此，中小型私募會如何看待君泰，用腳後跟也能猜到。
並且重中之重：募資！
君泰坐擁大量高淨值個人客戶，幫私募代銷垃圾基金產品，好話說盡跪著往外賣。反之，要是幫索羅斯代銷基金，自然換客戶跪著搶買。
情況就這麼個情況，道理就這麼個道理。
冷水啟元一號基金，越受客戶歡迎，顧澤跪的越脆、越穩。
「刷拉。」
任暄妍放下百葉窗簾，遮住玻璃隔斷，轉身走出辦公室，迎向顧澤一行人，：「謝總正在氣頭上，顧總您和我聊吧。」
「實在抱歉！」
顧澤笑容不變，奉上兩份伴手禮。
絲巾送給任暄妍，領帶送給謝景明。
他稍稍緩和冷淡場面，首先誠懇道歉，再提出解決方案。
QDI基金份額設立第三方合規監控，防止君泰投資團隊跟著謝總買美股；當然，謝總是否擔任投資顧問都行，監管問題君泰想辦法解決。
第三，君泰手頭的幾個定增項目，純粹是覺得匹配謝總的投資風格，絕非涉及捆綁交易。
謝總有興趣的話，這周或下周，請上市公司的項目負責人，專程來給謝總匯報一下工作。
「還有嗎？」
謝景明窩在辦公室的沙發里刷手機，頭也不抬的問。
「第四，君泰內部深刻檢討。第五，以後給我們找補點服務費優惠。」
任暄妍背靠房門，抿抿嘴：「我施壓顧澤開除蔣宇？」
「啊，為什麼？」謝景明頓時抬起頭。
「因為你看起來沒消氣呀。」
「你給我出去。」
謝景明翻個白眼，任暄妍莞爾一笑。
他的脾氣有多大，取決於他能做到什麼。
「好好準備後天的路演，絕對不允許出問題！」
顧澤帶隊走出寫字樓，咬牙切齒的說。
冷水資本後天路演，預計能夠募集到2億資金。
他今天認了謝景明的市場新王地位，後天投資人們不認，別怪他不守信譽翻臉。
正月初七，春節假期結束，復工首個工作日。
外灘華爾道夫酒店，大堂豎立指引標識牌，寫有冷水資本投資說明會」字樣。男女西裝革履，陸續走進酒店會議廳，廳內早已布置主席台。
「顧總旁邊那個女的，就是冷水資本的任總？」
————
「嗯，我認識她父親，前兩年見過她。」
「哪個是謝景明？」
「沒見過，說是他性格挺低調謙遜的，不會還沒來吧？傳言不能全信，二十歲出頭的小年輕這麼有成就，對咱們這些投資人，也不是很重視哈。」
「小年輕浪費大家時間，不靠譜，沒有投資的必要。
「那你怎麼不走？」
「來都來了，我給顧總面子充個人頭，你怎麼不走？」
「任總剛才看見我了，我給她父親面子，不講了，我去跟她打個招呼。」
嘿嘿，你他媽的，穿藍色西裝的老哥擠出禮貌笑容。
嘻嘻，你他媽的，灰色西裝老哥回以輕鬆笑意。
冷水啟元一號基金，計劃總募資10億，由君泰證券獨家代銷。目前已經被狗大戶聯手鎖定4.5億份額，謝景明自己出資5000萬，僅剩5億份額。
就這還得再被關係戶分一道！
興業私人銀行業務，存款總額排全國前十的一位大客戶，張嘴就要5000萬份額。
這些門門道道，大傢伙來之前就被各自的理財經理透過風了，誰特麼能輕易被誰忽悠走啊。
「你走不走能怎麼滴，我還真認識任總她爸，你氣不氣！」
灰色西裝老哥抬抬腿往任暄妍面前湊，笑若春風張嘴就是一聲大侄女。
「怎麼來這麼多人？」
顧澤略微感覺不對勁，招手喊來個員工，低聲詢問道：「我們發出去多少份邀請函？」
「外面簽到登記處，收到六張紙條了，咱們公司各部門領導寫的。還有幾位銀行、信託的理財經理，都是熟面孔，羅經理點頭放他們進來的。
員工機靈的甩鍋。
「給我把羅經理找來。」
顧澤面無表情雙手抱懷，幾分鐘後，羅經理小跑著出現。
兩人對上眼神，先後出了會議廳，鑽進消防通道。
羅經理輕咳一聲，率先挑起話頭：「今天看樣子要超出預期了。」
「事先摸底工作誰負責的？」顧澤深吸口氣。
「蔣宇手下有一支基金產品，計劃募資三個億，兩個月賣出去8000萬，眼看快到期了。聽說他年前私下找客戶，讓人家先買，回頭有好的產品再優先認購。」
羅經理拐著彎回答。
顧澤好像沒聽見，低頭從口袋裡摸索出煙盒。
蔣宇這種捆綁銷售搞法，整個金融行業隨處可見，愛馬仕賣包也是這套活。沒辦法，垃圾太多好產品稀少，銷售團隊賺錢養家，總要想點辦法。
用戶挨宰幾次，同樣會想點子。
面對理財經理提前摸底，緊守口風最近沒錢不想買，今天挖門盜洞擠進路演現場，你君泰還能當場玩亞洲捆綁，可就太猥瑣下流了！
畢竟這種事，冷水資本撈不到好處，沒道理配合君泰。
「謝總快來了吧，不等了，路演馬上開始！」
咔噠，顧澤點燃煙，咬著菸頭說：「今天現場鎖定多少份額算多少，後面還有三場路演，飯不能一天吃完。」
「好嘞，謝總走到過江隧道了。」羅經理利落點頭。
「行————走到過江隧道是什麼意思？」
「就是走啊，用腿走，謝總不喜歡開車。」
「你去接他一下！」
顧澤扔掉菸頭，：「羅經理，蔣宇給團隊造成的惡劣影響，同事們看得見我心裡有數，眼下最重要的是搞定項目，希望你理解。」
「哎呦，顧總您放心吧。」
羅經理瞄了眼地上的菸頭，菸嘴扁扁的，牙印清晰可見。
謝總前天沒要求處理蔣宇，可也沒親自出面接受歉意，顧澤更是沒主動提。今天募資達到2億預期，就這樣翻篇了，可遠遠超出預期————
謝總大人不記小人過，君泰不可能為了維護取悅客戶，直接幹掉一位部門總監。
蔣宇懂點事，回頭找個時間自動消失吧，調離魔都總部去甘肅種枸杞蠻好。
上午九點四十分，謝景明悠悠現身，會議廳里有一瞬的安靜，隨即嘩啦熱鬧喧囂起來。
「謝總，您好，我是興業銀行私人業務部的投研總監，以後多交流。」
「，謝總，好久不見————我是咱們光華經院04屆的校友，上次院慶我見過你，當時就覺得你註定會走入金融行業！」
「謝總，這是我的名片，我做點汽車銷售生意，以後您買車可以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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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廳門口到主席台之間的紅毯，大概幾十米長，謝景明走的很慢。
所過之處，人流如海浪湧向他又分開。
任暄妍亦步亦趨，嘴角噙起淡淡溫婉笑意。
無論顧澤、蔣宇之流真情假意如何，市場用錢投票認可了加冕的新王，比真金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