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文化工作者沒文化
春雨之後，乍暖還寒二月末。
每天數著日子過，冷水啟元一號的十億資金陸續到位，即將進入封閉投資期。
謝景明趕在這個節骨眼，要親自去京城，這是公司成立以來，首次真正意義上的資本運作項目。
同樣是他的第一次。
任暄妍昨夜吃兩粒褪黑素，勉強睡幾個小時，清晨早早到公司。她把趙南希請進辦公室，原本仔細思量半夜的話，忽然就不想說出口了。
「南希，你今天的形象很職業呀。」
「謝總昨天提醒我了。」
趙南希笑吟吟，挺胸抬頭說：「任總，你有什麼建議嘛，我覺得我還有進步空間。」
她今天扎著丸子頭，露出整張鵝蛋臉與秀昕脖頸，只點綴兩顆小巧精緻的銀色耳釘。
白襯衫衣領挺括，外襯青果領兩粒扣西裝，搭配尖頭細高跟。
年輕姑娘獨有的柔和質感恰到好處，利落幹練不顯老氣。
「謝總有慢性胃炎，這次出差去京城，你多留心照顧他。」
任暄妍撩了下發梢，神情溫婉輕聲道：「他整天研究投資，其實他自己是最優質的資產，他好了公司才能好，公司好大家就都好。」
「妍姐，謝謝你給我機會，我會珍惜的！」
趙南希眼眸清澈無暇，笑出一對嬌憨臥蠶。
片刻後，謝景明提著行李箱下樓，她已經提前等在車前，兩人一路無言前往機場。
京滬航線常年有最多的卡客、要客，其中多半是正常人，但難免偶爾冒出個不正常的，就足以把整個機組折騰成宮女太監。
頭等艙資深空姐萬分小心，服務兩位年輕男女入座。
年輕姑娘先一步伸手，接住男人的雙肩包和羽絨服外套，疊整齊擱到行李架上。然後她才邊脫掉大衣，邊說句要兩瓶礦泉水，常溫的。
等到空姐取來礦泉水，年輕姑娘剛好打開大號通勤包，掏出眼罩給男人。
得嘞，貴人身重自帶丫鬟，閒雜人等遠點候著。
空姐眼力見拉滿默默退避，後排座老哥抻頭看，不由得略感後悔。早知道還能這樣裝逼，誰還差千八百塊的，給女秘書訂什麼經濟艙啊！
他當即喊來空姐，給女秘書升艙。
「謝總，給您。」
趙南希感覺有點吵，從包里掏出一對耳塞。
不用，謝景明戴耳機聽歌，放鬆身體假寐。
任暄妍昨晚勸他，防人之心不可無，把趙南希當攝像頭好了。
「她跟在你身邊，你心裡會默認，說話做事全程錄音錄像，自然更謹慎。誰想給你挖坑，同樣得仔細掂量大佬都是這樣子的。」
謝景明覺得有道理，才同意帶趙南希出差。
「百達翡麗6104G，鉑金全鑽藍色星空錶盤，公價290萬，二手價400萬，第七塊。」
趙南希望著他手腕上的表，無聲挑了下眉毛。
她來冷水資本不到兩周，看到這男人換戴七塊手錶，昨天剛戴過一款同型號，玫瑰金全鑽黑色星空錶盤，公價四百多萬二手價三百多萬————
立虧大幾十萬。
「你到底有多少塊百達翡麗？」
趙南希嘴角噙起笑意，眸光定定凝視謝景明。
眼罩遮住了他的眉眼，卻遮不住挺拔鼻樑，與白皙的臉型輪廓。
居移氣，養移體，以謝景明的日常環境，必然丑不了。
「有點小帥。」
趙南希仔細端詳，滿意地點頭。
「趙女士，車子剛洗過、滿油，您有事隨時聯繫我。」
趙南希和謝景明落地京城，她朋友安排了人接機，奉上一把車鑰匙。路虎攬勝滿配SV，京城公戶車牌隨便開，限行違章之類處罰，公司統一處理。
這種牌照數量不好申請，私下交易價格要幾十萬。
來人幫忙把行李箱裝上車，話不多說直接離去。
「謝總，稍等，我開車。」
趙南希繞到副駕駛，從座位下取出一雙平底鞋，鞋盒嶄新印著香奈兒的Iogo。
請問您把這輛車開進故宮養心殿，用交停車費嘛？
謝景明心說小刀刺屁股，開眼了，敬而遠之道：「你把行李送去酒店，我去找人談點事情，然後你訂個餐廳，今晚我們要請客。」
「好的，客人是哪方面的？」
「不確定，吃點好的吧。」
謝景明背起雙肩包獨自走人，身穿羽絨服的背影臃腫，像大學生寒假結束返校。
趙南希忍不住笑，上車等五分鐘，點開微信編輯消息發送。
【謝總，計程車上車點在一樓五號門外面，您好像走錯方向了。】
謝景明站在寒風中，面前不見一輛計程車，他默默攥緊手機。
趙南希駕駛路虎攬勝及時出現，先送謝總去談正事，再去酒店辦理入住也行的。
西二環金融街的寫字樓，京城金管局在樓下，招商局投控平台在樓上，中間樓層新入駐一家財務顧問機構。
公司全稱：春明資本。
謝景明嫌棄的吐槽：「這名字太土了。」
「春和景明呀。」
薇薇安自得其樂，解釋道：「公司成立在春天，往後全靠謝總賞光給幾個項目，我就受用不盡了。」
「可別，是我求您辦事。」
謝景明連連搖著腦袋劃清界限。
薇薇安這家中介公司，做項目遇到難處兩分鐘到樓下，缺錢兩分鐘到樓上。這辦公效率無敵了，大把人拿麻袋裝錢，搶著跟薇薇姐合作————
哪裡需要小謝發光照熱。
「切，人家胡祖六的頂級美元私募，還叫「春華資本」呢。」
薇薇安抿嘴嗔怪，：「哪怕圈子裡八卦造謠，大家都更傾向相信，站在我背後的男人是他吧？」
「畢竟你堂堂市場新貴，哪能瞧入眼我這人老珠黃的。」
薇薇安一副自怨自憐的樣子，謝景明啞然。
這年月FA中介機構，除開華興包凡那類頂級猛人，絕大多數都不入流。各路大佬的小妾、白手套，站到台前掛個名，便於大佬往自己兜里摟銀子。
業務實力參差不齊，名聲屎里透香。
薇薇安創建春明資本，開局接連兩個項目，給謝景明操辦投資源碼資本、接手滴滴投資份額。金融圈就這麼大，任誰都看得見，他倆有一腿。
這件事解釋不清楚的。
謝景明自知理虧，轉移話題說起正事。
「讓我捋捋，你的意思是：你先用不存在的關係和項目，釣到了萬紅萬佳，接下來再用這個殼」釣來項目，最後用殼+項目，去釣監管許可？」
薇薇安感覺很燒腦。
她用自身畢生所學，試圖理解謝景明的思路，將之總結成四個字——平地摳餅！
開局一張嘴，詐騙闖四方，牛哇牛哇。
「我付出了腦力勞動和資金啊，而且我承擔一切風險。」
謝景明振振有詞，：「再者我現在有萬紅萬佳了，只需要找優質資產裝進來，想辦法搞定監管。」
「理解，我們不創造資源，只是大自然的搬運工。」
薇薇安收斂調侃語氣，發自內心豎起大拇指。
謝景明這套操作，已然超出常規資源整合範疇！
找到一家垃圾公司，通過資本運作剔除負資產，注入優質資產甚至新業務，從中賺取利潤。可以簡單理解為，一架天上的飛機，邊飛邊換發動機。
這既是併購重組業務，金融業皇冠上的明珠。
證券投資人，自認是整個市場的終極買方，賺錢最多站在鄙視鏈頂端；風險投資人，自稱是英雄主義者，投資的企業將改變世界。
可論及技術複雜程度，毋庸置疑，併購重組第一名。
「而且你這個項目，要利用監管新政策的真空地帶，第一個吃螃蟹。」
薇薇安神情複雜，搖了搖頭說道：「這個項目我接不住，你只能找中金、中信的併購重組服務團隊，君泰勉強算半個。」
「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你和君泰聯合代理這個項目。
謝景明早有準備。
中金、中信屬於矬子裡拔高個，實際就那麼回事，收費死貴還喜歡裝逼。國內真正做併購重組厲害的，不在金融業內，是騰訊和某些央企巨頭。
他們自家內部的戰投團隊，很強，對標國際頭部水平。
所以謝景明自己來，失敗不丟人，一不小心做成功，順便把整個金融行業代表了，他可太厲害辣！
「你讓我想想。」
薇薇安眼波流轉，沉吟道：「監管主觀判斷是否合規，有自由裁量權。既然你要收購翔通動漫，另外一個收購項目，最好也是影視公司。」
「當然，預算15億—20億。」謝景明不假思索點頭。
未來幾年娛樂圈泡沫起飛，一部電影票房大賣，投資方上市公司的股價，都能動不動漲幾個漲停板。
這意味著：他可以利用萬紅萬佳，輕鬆融到很多錢、資源，轉手拿去投資好項目。
一個從公開市場上，持續不斷吸收儲備現金的資金池，隨取隨用！
「翔通動漫有點真材實料，再加上直接收購孔德永的持股————」
謝景明扳著手指算，：「看王輝能壓下去多少，總價應該在20億左右。」
「另行收購一家影視公司，業務重組規模湊個三四十億，能撐得起股價。」
薇薇安不置可否，開始頭腦風暴。
預算15億—20億，這個體量的優質影視公司沒幾家，都處於快速發展階段，上市意願很強烈。
可問題恰恰在於，他們比較優質————
薇薇安直白道：「影視行業水特別深，你恐怕無力分心，親自管理萬紅萬佳。」
「萬紅萬佳原管理層團隊都是廢物，肯定要清洗，翔通動漫團隊是孔德永的人，有能力我也不要。」
謝景明輕描淡寫，：「重組後的萬紅萬佳，讓影視公司的管理團隊上位。」
「一家影視公司，處於快速發展階段、上市意願強烈，它的管理團隊心氣正高。」
薇薇安略作停頓，幽幽道：「那麼問題就來了，他們怎麼看待你，這位大股東實控人一位只把公司當資本運作平台的私募玩家？」
謝景明被問的猝不及防，頓時傻掉了。
當年華宜兄弟上市，王家哥倆主動給旗下明星股份，希望通過一起發財，深度綁定這些公司招牌。
然而事情發展相當詭異，明星們都把這件事當坑，生怕被騙想方設法推諉，唯獨黃小明砸鍋賣鐵借錢，認購「同事們」不要的份額。
王家哥倆給的內部認購價3塊錢，華宜上市股價暴漲至63元。
薇薇安笑了起來：「你不能高估文化從業者的文化水平，他們現在或許知道，分股份上市是好事，但更深度的資本運作，仍然搞不懂。」
」
謝景明眼神滿是茫然，抬手抓了抓後腦勺。
來京城之前也沒人告訴他，想做生意要先扮演老師，講商業資本的基本原理啊！
「既要懂娛樂圈人情世故，又要懂金融資本運作，並且善於實際操作能配合你。」
薇薇安逐條總結，愈發笑意開懷：「謝總，滿足您這些要求的，整個娛樂圈找不出五位。」
「其實他不用擅長金融資本，能聽懂我的話就可以了。」
謝景明擠出禮貌微笑，捏著大拇指和食指，示意對方懂這麼一捏捏就夠用。
可愛捏~
薇薇安聳聳肩，拿起手機晃了下，輕鬆道：「你要是不信邪，我今晚帶你去混圈子，讓你感受一下娛樂圈的日常行為方式。」
「好啊！」
啪，謝景明拍了下桌子，振作精神道：「反正我已經拿到萬紅萬家這個殼，總能找到併購項目。」
「嗯，我支持你。」
薇薇安話鋒一轉，：「但是找到項目以後，你這套操作，真能過監管嗎？」
「那要看你咯，我這次計劃在京城呆十天。」
謝景明給出期限，薇薇安抱著手機通訊錄，陷入苦思冥想。
監管單位、律所、會計所，以及行政口的領導，都要約見面。
並非跑關係，正兒八經的技術諮詢，把謝景明操作中涉及的法規和行政條款，逐一拆解確認可行性。
同步尋找合適併購的影視公司，這樣一對比，反而顯得簡單了。
京城首善之地，國內喊得出名字的影視公司，盡皆匯聚於此，其中便包括謝景明要的那寥寥幾位人選。
「我助理訂好餐廳了。」
謝景明收到趙南希的消息，抬頭認真問道：「今晚你想怎麼安排，勇闖娛樂圈，還是約專業人士聊聊？」
「勇闖娛樂圈吧，今晚有個大酒局，帶你見女明星。」
薇薇安做出決定，轉念好奇的問了句，你的助理是男是女。
嘻嘻，謝景明神秘兮兮笑，待會兒見面就知道了。
「女的，年輕。」
薇薇安自信斷言，補充道：「而且小有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