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里皮娜地下，無數工業廢氣管道改向前線。
這顆鑄造世界積累了數千年的有毒廢氣、冷卻蒸汽、重金屬粉塵，被高壓泵送入戰場。
對納垢來說，這也許只是笑話。
對恐虐惡魔來說，毒氣殺傷有限。
洛森也沒指望毒死它們。
他要遮蔽視野，改變溫度，擾亂血肉獵犬嗅覺，並讓黃銅武器表面快速附著金屬粉塵。
然後，電弧炮開火。
整片廢氣雲被點亮。
金屬粉塵導電。
電弧沿著惡魔手中的黃銅武器跳躍，雖然殺不死多少高階惡魔，卻讓前線惡魔的衝鋒節奏出現短暫混亂。
就是這幾秒，熊衛向前推進了三百米，把一處即將被沖開的缺口重新壓回去。
戰犬泰坦終於開火。 它沒有掃射普通惡魔，而是盯住裂口下方正在形成的血祭節點。
恐虐惡魔每死一批，屍體和血液都會在地表形成新的共鳴點，幫助裂口維持。
洛森不會讓它們順利堆起來。
戰犬泰坦的等離子殲滅炮擊中一座剛形成的頭顱堆。
白光吞掉數萬惡魔屍體。
裂口邊緣震盪了一下。
有效。
洛森抬頭。
六組影輪迴到他身邊。
遠處，五個正規戰團的動力甲信號全部進入戰備狀態。
熊衛盾牆還在推進。
騎士機甲反應堆升溫。 戰犬泰坦調整姿態。
一千萬基石序列的火控網絡保持穩定。
護教軍和機仆的第一線正在成片消失。
血色惡魔海仍從天穹倒灌。
阿格里皮娜沒有被攻破。
但整顆主星已經被卷進戰爭。
轉眼間，十多天過去。
血色裂口燃燒到第十一天時，阿格里皮娜的天空已經看不見正常雲層。
那道橫貫北半球的傷口懸在天穹上，邊緣反覆撕開、癒合、再被恐虐的怒火撐裂。裂縫之後，血色荒原始終若隱若現，黃銅山脈像一排排倒插的獠牙，惡魔的怒吼壓過了鑄造世界本身的轟鳴。
十一天裡，恐虐沒有改變策略。
放血鬼一批接一批砸落地表。
血肉獵犬從裂口邊緣躍出，沿著熔爐管線奔跑。 顱骨炮被惡魔推下現實，炮口剛完成校準，就被軌道宏炮打碎。
嗜血狂魔已經降臨二十七頭。
黃銅蠍和惡魔引擎的殘骸堆在第四熔爐帶外側，像一片被拆爛的機械墳場。
洛森也沒退。
第一層防線早已輪換三遍。
護教軍死了數百萬。
機仆損耗超過十億。
基石序列預備役不斷補位，打空彈藥後撤入第二火控窗，新的死士接管炮位。
熔渣陷坑被惡魔屍體填滿，就重新引爆。
峽道被黃銅殘骸堵住，就讓戰犬泰坦一炮打穿。
軌道炮管過熱，就整根拆下換新。
整顆主星成了一台不停運轉的機器。 它吃進去惡魔，吐出來灰燼、黃銅、亞空間能量和可回收殘骸。
可恐虐的數量太多了。
多到任何戰報都失去意義。
最初，t-001還會向洛森匯報殲滅數量。
第五天以後，數字已經變成無用噪音。
惡魔不會因為損失而動搖。
恐虐更不會心疼低階惡魔。
洛森能殺，祂就讓洛森殺。
殺到武器過熱。
殺到彈藥打空。
殺到死士來不及調度。
殺到屠宰線被血肉活活撐裂。 阿格里皮娜外層空間，十一艘主力艦的炮口從未完全冷卻。基石序列艦員沒有疲憊，可艦體會疲憊。宏炮滑軌磨損，光矛陣列過載，導軌炮冷卻池已經被蒸發過三次。
地表上，熊衛重裝連隊的盾牆仍在前推。
這些四米多高的巨獸已經換到第三批塔盾。第一批盾牌被嗜血狂魔的巨斧砍得卷邊，第二批盾牌被黃銅蠍的熔流燒穿。
現在使用的第三批盾牌，表面塗著黑石粉和地獄黃銅碎屑，已經被惡魔血浸成暗紅。
熊大站在第四熔爐帶的主缺口前。
他的左肩裝甲被撕開一塊，裡面的肌肉已經結痂。換作普通歐格林，這種傷會讓它發狂。熊大只是抬起戰錘，砸碎一頭血肉獵犬的脊背，然後對通訊頻道說：
「左翼還能吃。」
洛森懸在高空，操控一百零八枚金焰影輪。
金焰影輪覆蓋兩百公里戰區，足以讓絕大多數指揮官嚇瘋。可在這場戰爭里，兩百公里只是裂口下方的一段。
恐虐撕開的傷口橫跨上千公里，每一處都在落下惡魔。
洛森不得不在多個高價值區域之間來回切換。
影輪切開嗜血狂魔的翅根。 另一個方向的黃銅蠍就爬上熔爐壩。
影輪轉向去絞碎黃銅蠍的炮口，第三處又出現顱骨炮群。
恐虐用最笨的方式，逼洛森不停做選擇。
第十一天，第六小時。
阿格里皮娜主星軌道外，亞空間波動再次暴漲。
這一次，整個帝國暗面都捕捉到了這股潮汐。
聖血天使旗艦，巴爾之傲號。
但丁站在星圖前，沉默看著阿格里皮娜方向的亞空間讀數。
星圖上，阿格里皮娜已經不再是普通紅點。它像一個被血色霧團包裹的火爐，周圍所有航線都被標上「極危」。
「大人，阿格里皮娜方向的血神波動還在增強。」
但丁沒有回頭。
「洛森的信號呢？」 「仍然存在。」
「通訊延遲？」
「無。」
但丁輕輕點頭。
這比任何勝利宣告都重要。
只要洛森的死士通訊還沒斷，就說明阿格里皮娜還沒被淹沒。
賽斯站在旁邊，鏈鋸劍插在地板上。
「十一天。」
他咧嘴笑了笑。
「換成撕肉者，第四天我就該帶人衝進裂口砍到死了。」
但丁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不是洛森。」 賽斯沒生氣。
「他比我更瘋。」
「你覺得他還能撐？」
但丁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
艦橋里的凡人軍官都繃緊了身體。
「我只知道，如果阿格里皮娜塌了，恐虐的血潮會從那裡擴散到整片暗面。」
賽斯收起笑意。
「那我們要不要回援？」
但丁搖頭。
「來不及，也不能。」
他抬手指向納克蒙德走廊。 「阿巴頓沒有被引走。黑色軍團還在壓這裡。洛森把恐虐釘在阿格里皮娜，我們就必須把納克蒙德釘住。」
賽斯低聲罵了一句巴爾土話。
「這仗打得真憋屈。」
「戰爭從來不保證痛快。」
但丁看著阿格里皮娜的血色波動，聲音低了些。
「把後續物資繼續送過去。」
「就算只夠多撐一小時，也送。」
同一時間，復仇之魂號。
阿巴頓也在看阿格里皮娜。
黑色軍團的沉思者陣列捕捉到大量血神波動。阿格里皮娜方向像一顆被撬開的顱骨，恐虐的怒火正從中噴出。
艦橋內，幾名混沌領主都在等待戰帥的判斷。
有人覺得洛森撐不住。 沒人能在恐虐這樣的傾瀉下長期維持防線。
也有人覺得，洛森既然敢廣播挑釁，就一定有後手。
阿巴頓聽完各方匯報，沉默了片刻。
「恐虐還沒贏。」
一名黑色軍團軍官低聲道：
「戰帥，血神投入的惡魔數量，已經超過我們預估三倍。」
「所以更說明問題。」
阿巴頓看向星圖。
「如果阿格里皮娜只是普通堡壘，第一個小時就該碎了。」
「十一天過去，洛森還在殺。」
他抬手，把星圖切到納克蒙德走廊。
「他確實拖住了恐虐。」 「這很麻煩。」
軍官問：「是否調整計劃？」
「等。」
阿巴頓語氣冷硬。
「等阿格里皮娜被壓垮，或者等洛森露出真正底牌。」
「我們不替恐虐填坑。」
水晶迷宮中，織命者的兩個頭也在爭吵。
「他會死。」一個頭說。
「不，他還沒拿出底牌。」另一個頭說。
「恐虐的數量足夠覆蓋整顆主星。」
「洛森的體系不是一顆主星那麼簡單。」
「千子軍團可以靠近觀測。」 「靠近就是樣本。」
「我們需要樣本。」
「恐虐正在提供樣本。」
兩個頭同時閉嘴。
新的命運絲線出現了偏折。
在那條絲線里，阿格里皮娜的血色沒有吞沒金屬主星，反而被某種銀色光芒從內部割開。
織命者盯著那道光。
片刻後，它沒有下令千子軍團前進。
所有觀測陣列繼續記錄。
審判庭的隱秘堡壘中，瓦勒里烏斯也接到了阿格里皮娜戰況。
大審判官坐在桌後，翻看數據。
「十一天？」 副官回答：
「是的，大人。恐虐惡魔仍在降臨。洛森的通訊網未斷，阿格里皮娜軌道火力仍在工作。」
瓦勒里烏斯放下報告。
「很好。」
副官有些意外。
「大人，您認為洛森能贏？」
「我不知道。」
瓦勒里烏斯看向窗外的黑暗星空。
「但我知道，恐虐現在沒空理我們。」
他把另一份文件推給副官。
「隔壁星系的基因竊取者清理得怎麼樣？」
「進展順利。」 「那就繼續。」
副官低聲道：「若洛森戰敗……」
瓦勒里烏斯打斷他。
「那我們就少了一個無法審判的人，多了一個需要逃命的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
「所以最好別敗。」
阿格里皮娜主星上，沒有人知道這些觀測者的議論。
知道也沒空理。
第十一天的主戰場，第四熔爐帶東側防線被撕開了。
一頭嗜血狂魔帶著三十多台黃銅惡魔引擎衝過熔渣陷坑。
護教軍陣列被它們一腳踩碎，機仆炮座被黃銅蠍噴出的血火融成鐵水。
熊衛趕到時，缺口已經擴張到八公里。 八公里，在普通戰場上只是距離。
在阿格里皮娜，這意味著數十萬惡魔可以同時擠入第二防禦圈。
洛森立刻轉向。
一百零八枚影輪切入缺口。
金焰圓刃從高空俯衝，把第一批惡魔引擎的腿部關節全部切斷。嗜血狂魔揮鞭掃來，擊飛三枚影輪。下一秒，另外二十七枚影輪從它背後掠過，切開翅骨和膝蓋。
洛森沒有親自落地。
他讓第七騎士中隊頂上。
三台騎士機甲從側翼沖入缺口，熱熔炮抵近開火，先打爆黃銅惡魔引擎的核心，再用鏈鋸巨刃硬生生把通道堵住。
嗜血狂魔掙紮起身，想越過騎士機甲沖入防線後方。
洛森五指一收。
金焰影輪合成一柄旋轉戰鐮，從天而降，斬進它的鎖骨。大魔發出怒吼，魂體被黑洞牽引，動作慢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熊大帶著二十名熊衛撞入戰場。 二十面塔盾同時落地，把嗜血狂魔夾在中間。動力戰錘一輪砸下。
骨裂和金屬爆音混在一起。
大魔跪倒。
最後一枚影輪從眼眶鑽入，金焰在顱內炸開。
系統提示音響起。
洛森沒聽。
他正看著西側。
那裡又出現了新的缺口。
十一天僵持，終於讓阿格里皮娜的防線顯露疲態。
士氣不是問題。
物質才是。
炮管磨損。 彈藥消耗。
熔渣陷坑冷卻不足。
軌道艦隊需要輪換維護。
熊衛受傷後，需要時間修補重甲。
戰鬥死士雖然能補充，但動力甲數量有限。沒有動力甲的戰鬥死士依舊強，可面對無窮惡魔和重型目標時，效率會下降。
恐虐就是要用這種方式把洛森壓下去。
持續壓。
逼他重整不了防線，逼他的屠宰線斷在最忙的時候。
t-001的聲音在洛森耳中響起。
「主戰場壓力超過安全區間。」
「東側缺口已堵住。」
「西側缺口擴大。」 「第九熔爐帶出現血祭節點。」
「第三軌道炮陣列需要冷卻。」
「熊衛第十二、第十九、第二十七重裝隊裝甲損壞超過百分之四十。」
洛森懸在空中，身後金焰影輪高速旋轉。
他看著裂口。
恐虐惡魔仍在傾倒。
「繼續頂。」
「明白。」
「調白虎三連去西側。」
「白虎三連正在第九熔爐帶處理血祭節點。」
「那就調赤龍七連。」
「赤龍七連仍在地下峽道阻擊黃銅蠍群。」 洛森嘖了一聲。
兵力並非耗盡。
只是每個地方都在要人。
就在此時，蜂群思維深處傳來一道遠距離信號。
信號來源不在阿格里皮娜主星。
而是在帝國暗面某支阿斯塔特連隊的隨行死士節點。
「發現小型太空死靈墓穴。」
洛森的眼神變了。
下一刻，第四熔爐帶上方傳來他的笑聲。
「各外派阿斯塔特連隊，保留一名死士維持通訊和補給。」
「其餘戰鬥序列死士，全部抽調。」
「以墓穴節點為臨時戰場。」 「活體金屬優先級最高。」
宇宙各處，戰爭的餘燼尚未熄滅。
黑色聖堂的一支連隊剛剛清空恐虐祭壇。
劍弟們跪在滿地血肉之中，鏈鋸劍插入焦黑地面，低聲誦念禱文。祭壇中央的黃銅顱骨還在冒煙，空氣里滿是血腥、硫磺和被爆彈燒焦的肉味。
兩名披著黑甲、負責補給與撤離錨點的死士，將最後一箱爆彈推到彈藥架下。
蜂群思維中，命令無聲落下。
「甲1527，甲1528。」
「當前連隊戰鬥結束，錨點冗餘一人。」
「允許離隊。」
兩名死士同時抬頭。
他們沒有向黑色聖堂解釋，只確認第三名死士仍留在連隊後方，負責通訊、補給和緊急撤離。
下一秒，銀白色靜滯力場在他們腳下展開。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同一時間，聖血天使某支小隊已經撤回艦船。傷員被送入醫療艙，彈藥補充完成。甲3094和甲3095在確認本艦仍保留一名星航錨點後，踏入光門。
極限戰士防線後方，甲6112剛剛完成火炮校準。
撕肉者的跳幫艙里，甲8701從滿地血漿中站起，甩掉動力拳套上的碎骨。
卡迪安殘兵駐守的礦站中，兩名死士將淨水機交接給當地工兵，隨後轉身消失在銀白色光芒里。
三十七秒後。
一千二百六十四名披著不同戰團塗裝的死士，出現在一顆破碎小行星的陰影里。
他們面前，是一座嵌在岩層深處的暗銀色建築。
它不大。
沒有墓穴世界吞噬大陸的規模，也沒有王朝主墓那種巍峨神殿的威壓。
它只是一座六千萬年前的死靈邊境相位補給前哨。
用於艦隊維修、聖甲蟲補給和相位中繼。 可哪怕只是「小型」，它依舊屬於太空死靈。
光滑的六邊形甬道延伸進黑暗深處。牆壁沒有鏽蝕，沒有灰塵，也沒有帝國戰艦常見的外露管線和腐爛電纜。
暗銀色合金在頭盔探照燈下反射出冰冷微光。
每一道接縫都精確得像是從數學公式里切割出來。
甲1527走在最前方。
他的頭盔視窗照亮地面。
密密麻麻的扁平橢圓形金屬殘骸，鋪滿走廊。
冥墓聖甲蟲。
它們的節肢僵硬蜷縮，幽綠色能量節點全部熄滅。活體金屬失去活性後，凝固成死灰色的惰性物。
正常情況下，這些構造體遭受致命損傷後，會觸發相位傳送，返回主墓穴維修。
但這裡沒有一具殘骸消失。
蜂群思維在零點三秒內完成判斷。 這座前哨曾被亞空間裂隙吞噬。
主網絡坐標被徹底切斷。
相位傳送失效。
外部能量補給斷絕。
維修者停機。
巡邏者宕機。
「十隊散開。」
「先偵查，不開棺。」
「確認休眠艙數量。」
「確認能源核心狀態。」
「確認相位中繼塔位置。」
「發現高階單位，不許擅自接觸。」 一千多名死士立刻分散。
不同戰團的塗裝混雜在黑暗中。
黑色聖堂的白十字。
聖血天使的血滴。
極限戰士的藍肩甲。
撕肉者的紅色戰紋。
在蜂群思維調度下，他們像同一台機器里被臨時拆換過塗裝的零件。
十二分鐘後，第一處休眠艙被發現。
四十具太空死靈武士整齊躺在半透明艙蓋下。
偏大的金屬頭顱。
三角形眼眶。
胸腔內嵌複雜電路與微型機械單元。 若它們完整甦醒，這一千多名死士絕不會輕鬆。
「釋放廢料。」
一團暗紅與暗綠交織的渾濁霧氣，憑空出現在艙室上方。
亞空間廢料迅速瀰漫。
艙蓋下，第一具死靈武士的眼眶微微亮起。
復生協議被異常刺激觸發。
可下一瞬，活體金屬底層邏輯便遭遇無法識別的混沌雜質。
協議報錯。
邏輯衝突。
重啟卡死。
「開棺。」
熱熔炸藥管同時貼上艙蓋邊緣。 白光閃過。
密封結構被切開。
死士們兩人一組掀開艙蓋，動力劍與鏈鋸劍精準刺入胸腔第三、第四肋骨之間。
水晶碎裂般的聲音接連響起。
印記核心碎裂。
綠光熄滅。
銀色活體金屬剛要液化消散，便被系統強行截獲。
【檢測到特殊資源：維度錨碎片。】
【檢測到特殊資源：活體金屬。】
「重複流程。」
一處艙室。
十處艙室。 一百處艙室。
死靈武士並不弱。
它們只是被斷網、斷電、斷相位傳送，又在最脆弱的復生階段，被亞空間廢料卡死在啟動瞬間。
偶爾有一具重裝不朽者的重啟進度衝到百分之七十以上。
三角眼眶中綠光驟亮。
手指甚至已經扣住高斯武器。
下一瞬，四柄動力劍同時貫穿胸腔。
核心碎裂。
墓穴深處，真正的反擊終於出現。
一道幽綠色光束貫穿三層牆壁，將六名死士連同半條走廊一起汽化。
蜂群思維瞬間鎖定源頭。
中央維修池。 殘破荒蠍領主。
那不是完整甦醒的王朝戰爭機器，而是一具古代戰爭後被拖回維修池的殘軀。
它的下半身仍鎖在維修架里。
四條蠍足只有兩條還能動。
背部高斯切割陣列殘缺不全。
可即便如此，它一炮仍然證明了太空死靈的可怕。
「壓制。」
三十名白虎甲踏出靜滯力場，風暴盾砸地成牆。
十二名熊衛隨後擠進主廊。
四米多高的巨軀頂著堡壘塔盾向前推進。
第二道高斯光束轟在塔盾上。
力場劇烈閃爍。 最前方的熊衛半邊肩甲融化，皮肉被高斯分解出焦黑坑洞，卻硬是沒有後退。
t系列死士的機械臂插入維修池控制台，強行切斷殘軀外接能源。
亞空間廢料被直接灌入維修池。
荒蠍領主眼眶中的綠光瞬間紊亂。
熊衛撞上去。
塔盾砸斷蠍足。
動力錘砸爛肩部裝甲。
白虎死士從兩側突入，熱熔切開胸腹護板。
甲1527躍上維修架，將動力劍刺入主核心。
「碎。」
核心炸裂。
巨大的金屬殘軀失去自我，銀色液體沿著維修架流淌，被系統一滴不剩地吞下。 洛森的注意力卻已經越過它，看向墓穴中央。
那裡矗立著一座損壞的相位中繼塔。
塔高百米，塔身殘破，塔基周圍凝結著大量暗銀色晶簇。
六千萬年來，它一直在嘗試重連主墓穴網絡。
每一次失敗，都會留下維度錨定殘餘。
普通死靈是收穫。
這座塔，才是金礦。
「拆。」
t系列死士立刻開工。
系統軍火庫像一張無形巨口，一層層吞掉塔基結晶。
相位穩定環被卸下。
黑石隔離板被拆走。 內克戎合金被切割編號。
整座前哨在蜂群思維調度下，被拆得乾乾淨淨。
四十分鐘後，最後一盞綠光熄滅。
墓穴死了第二次。
結算彈出。
【普通死靈武士、重裝守衛、墓穴技師、聖甲蟲、毀滅者平台殘骸、殘破荒蠍領主、相位中繼塔已回收。】
【本次總收益：維度錨碎片一百一十二萬餘。】
【本次總收益：活體金屬十八萬九千九百二十升。】
算上此前儲備，洛森手中的活體金屬總量，正式突破二十萬升。
軍火庫空間連續三次擴容。
邊長從三米提升到六米。
基礎容積從二十七立方米，暴漲到二百一十六立方米。 但真正改變局面的，不是「多裝了多少東西」。
而是這個空間終於能從隨身倉庫，升級成摺疊式中轉樞紐。
過去，軍火庫空間太小。
彈藥、醫療包、動力甲零件、活體金屬、熱熔炸藥，往裡面一塞，基本就把位置占死。
洛森想用它轉運物資，也只能像搬箱子一樣，一批塞進去，一批取出來。
現在不同了。
二百一十六立方米的空間，被蜂群思維拆解成一座立體蜂巢。
這裡的蜂巢格，不為長期儲存服務。
它們負責分流、暫存、校準、傳送。
每一個六邊形蜂巢格，都是短暫停靠的中轉倉位。
彈藥箱從阿格里皮娜軍工廠進入軍火庫空間後，不會在裡面堆成倉庫。
它會被某個蜂巢格短暫接住，確認編號、重量、危險等級和目的坐標，再沿摺疊通道滑向出口。 下一秒，它就會出現在某支阿斯塔特連隊的彈藥架旁。
醫療包從克萊恩星系後勤站進入後，會被分配到另一條線路，直接送往正在失血的卡迪安陣地。
活體金屬儲罐會被送進阿格里皮娜的t系列改造車間。
黑石板材則轉運到正在搭建反亞空間節點的前線堡壘。
動力甲零件從拆船廠進入蜂巢格，再從另一端落到克薩斯的維修台上。
這座空間的本質，從「存」變成了「過」。
物資從帝國暗面各處流入，又從洛森指定的無數死士錨點流出。
它像一顆看不見的心臟。
阿格里皮娜是造血器官。
克萊恩星系是糧倉。
莫德雷恩三角區是轉運港。
各大戰團中的死士是末梢血管。 軍火庫空間，則成了把所有血液壓向整個帝國暗面的中央心室。
二百一十六立方米聽起來不算誇張。
若當倉庫使用，甚至只能裝下幾車物資。
可若只負責高頻中轉，它每分鐘吞吐的物資量，遠遠超過自身容積。
一隻蜂巢格接住十箱爆彈，下一秒送走。
空出來後，立刻接住三套動力甲零件。
再下一秒，又轉接二十個醫療箱。
數千個蜂巢格在同一時間開合、滑移、重組，像無數條微型貨運軌道，在摺疊空間裡高速運轉。
蜂群思維不再把它看成「箱子」，而是一座小型星港。
外形可以根據任務切換成長條通道、立方樞紐、圓筒轉運腔。
內部則是一座多層立體蜂巢車站。
每一個蜂巢格都是臨時站台。 每一條摺疊邊界都是傳送軌道。
每一道靜滯力場，都是保證物資和人員在轉運瞬間不被慣性、衝擊和空間剪切撕碎的緩衝層。
死士進入時，蜂巢格切換成人員中轉艙。
靜滯力場包裹身體，凍結慣性，校準坐標。
下一瞬，他便能從阿格里皮娜的工廠，踏進幾萬光年外某支連隊的戰壕。
彈藥進入時，蜂巢格切換成標準貨運艙。
黑石進入時，空間邊界自動增加隔離層。
活體金屬進入時，蜂巢格收束成圓筒緩衝倉，防止液態金屬在轉運中失控流散。
熱熔炸藥進入時，周圍三層蜂巢格會提前清空，形成獨立靜滯隔爆區。
一切都為了轉得更快。
過去，洛森靠軍火庫空間給一支部隊補彈。
現在，他可以讓整個帝國暗面共享一套後勤血管。 黑色聖堂連隊打空爆彈，死士錨點上報需求。
阿格里皮娜軍工廠裝箱。
軍火庫蜂巢格接入。靜滯力場校準。出口打開。爆彈落地。
全過程可能不到十秒。
一座農業世界產出的星火罐頭，可以越過亞空間風暴，直接出現在被圍困的巢都防線。
一塊剛拆下來的混沌戰艦裝甲，可以被送進阿格里皮娜熔爐。
一名重傷阿斯塔特，可以被靜滯封存後轉回醫療節點。
一隊白虎甲，也可以從蜂巢中轉站里踏出，直接出現在敵艦艦橋外。
洛森看著意識中那座旋轉的多維蜂巢。
無數蜂巢格在藍白色靜滯光芒中開合。
有的接入阿格里皮娜。
有的通向克萊恩。 有的連著但丁艦隊。
有的掛在黑色聖堂連隊後方。
還有一些錨定在納克蒙德走廊邊緣。
這一刻，軍火庫空間不再是移動倉庫。
它變成了整個帝國暗面後勤網絡的中轉核心。
只要那裡有死士錨點，那裡就是洛森物流網絡的一部分。
二百一十六立方米的意義，從來不是能裝下多少東西。
而是它能在一秒之內，讓多少東西從一個戰場，抵達另一個戰場。
洛森低聲笑了起來。
「以前叫背包。」
「後來勉強算倉庫。」
「現在嘛……」 他看著那座高速運轉的多維蜂巢。
「總算像個物流系統了。」
阿格里皮娜鑄造聖殿內，軍火庫空間開啟。
大量活體金屬被傾倒出來。
t系列死士早已等在改裝工廠中。
克薩斯親自接入主控陣列。
他已經十一天沒離開鑄造聖殿。
機械軀體不需要休息，但他的邏輯核心溫度一直處在危險線附近。
看到活體金屬流入改造池時，這位黑暗機械教大賢者發出低沉的數據笑聲。
「終於來了。」
「執行動力甲神經接駁擴容方案。」
「優先級：戰場即時投放。」 「放棄外觀修復。」
「放棄儀式塗裝。」
「保留核心防護、動力、神經連結、武器接口。」
克薩斯的機械臂全部展開。
工廠開始工作。
數千具動力甲被推入改造線。
這些動力甲來源複雜。
有聖血天使送來的報廢殘骸。
有死亡守衛和鋼鐵勇士戰場繳獲。
有紅海盜殘件。
也有阿格里皮娜倉庫里被機械教判定無法修復的舊型號。
正常機械教神甫看到這些東西，會爭論三十年，寫六百份神聖鑑定報告，再決定其中百分之九十必須封存。 洛森的工廠只問三個問題。
甲殼還在嗎？
反應堆能響嗎？
能不能接活體金屬？
能，那就上戰場。
活體金屬流入動力甲內側，替代黑色甲殼接口。
t系列死士用數據針重寫神經接駁協議。
基石序列將火控、步態、視野、彈藥反饋統一接入蜂群思維。
第一具動力甲從改造艙中站起。
胸甲還帶著鋼鐵勇士的舊痕跡。
肩甲是另一具極限戰士殘骸補上去的。
背包來自混沌老兵裝備。 第一名戰鬥序列死士走入其中。
活體金屬刺入神經接口。
同步完成。
第二具。
第三具。
第一百具。
第一千具。
整座阿格里皮娜工廠像一張張開的鋼鐵胃袋，把雜亂無章的裝甲殘骸吞進去，再吐出能立刻投入戰場的死士動力甲。
主戰場上，洛森還在頂。
西側缺口已經壓到第二防禦圈邊緣。
一群放血鬼衝進基石序列火力窗，黃銅刀刃砍碎牆體。
負責此處的基石死士沒有撤退。 他們把最後一批爆彈打空，隨後同時引爆牆後的熔融燃料。
整段火力窗塌陷，數萬惡魔被壓進地底。
新的惡魔又踩著塌陷區衝上來。
基石序列正準備啟用下一道自毀節點時，天空出現銀色閃光。
靜滯力場開啟。
第一批新裝甲死士抵達。
他們穿著塗裝混亂的動力甲。
有的肩甲還是灰色底漆。
有的胸口殘留著被打磨過的混沌符號。
有的腿甲一邊高一邊低。
可他們降臨時，動作整齊到沒有半點誤差。
重爆彈開火。 等離子噴流掃過缺口。
動力劍切入惡魔群。
洛森的軍火庫空間比過去更大，靜滯力場錨點的承載力也更強。
過去，一次調度只能精確投送少量重甲單位。
現在，成建制動力甲小隊能在主星各個缺口之間快速轉移。
第一批四百人落在西側缺口。
第二批六百人出現在第九熔爐帶。
第三批一千人直接被投放到黃銅蠍群後方。
惡魔好不容易突破防線。
下一秒，身後出現帝國動力甲。
一隊穿著混亂塗裝的死士從黃銅蠍腹部下方開火，熱熔槍貼著關節射擊。
黃銅蠍剛轉身，另一隊死士便從靜滯光門中走出，把地獄黃銅動力斧砍進它的炮塔。 戰場節奏變了。
原本是恐虐用數量壓迫洛森不斷救火。
現在，洛森開始用軍火庫和靜滯力場，反向製造局部過量兵力。
哪裡出現重型惡魔，哪裡就落下動力甲死士。
哪裡形成血祭節點，哪裡就有白虎或赤龍從背後砍進去。
哪裡黃銅炮群剛展開，哪裡就有新裝甲小隊從炮群側面出現，把爆彈打進彈藥核心。
t-001的匯報第一次出現正向變化。
「主戰場壓力下降。」
「西側缺口收縮。」
「第九熔爐帶血祭節點清除。」
「黃銅蠍群推進停止。」
「動力甲死士總數：九千一百七十二。」 洛森站在高空，終於有了一點餘裕。
「九千多了？」
「是。」
「還能繼續改？」
「活體金屬餘量仍可支持後續修復，但現存可快速改造動力甲數量接近耗盡。」
「夠了。」
洛森抬手。
黑洞中的金焰恆星震動了一下。
他等的不只是動力甲。
還有活體金屬本身。
過去，一百零八枚影輪並非洛森的想像極限，而是材料和控制穩定性的平衡點。
影輪需要足夠的活體金屬。 需要穩定的金焰附魔。
也需要蜂群思維分擔路徑計算。
現在，活體金屬來了。
金焰也已經提升過。
蜂群節點在這場戰爭中持續增加。
條件湊齊了。
洛森張開五指。
一枚枚圓刃在他身後鋪開，覆蓋整片天空。
一千零八十一枚。每一枚都燃著帝皇金焰。
第四熔爐帶上，正在衝鋒的惡魔潮出現了短暫停頓。
那些低階惡魔本能察覺到了不屬於戰場常識的東西。
高空中，洛森低頭看著血海。 一千零八十一枚金焰影輪同時動了。
這一次，洛森把戰場分成了三層。
第一層，貼地影輪專切腿部。
放血鬼、血肉獵犬、碾血騎兵，只要進入覆蓋範圍，膝蓋以下先被削掉。
惡魔不會因此立刻死去。
可衝鋒速度被斬斷了。
第二層，腰腹高度影輪橫掃密集區域。
它們不追單個目標，只沿著惡魔潮推進方向逆向穿行，把一片片軀體切開，讓後方惡魔踩進混亂屍堆。
第三層，高空影輪獵殺重型目標。
顱骨炮的炮口。
黃銅蠍的關節。
嗜血狂魔的翅根。 惡魔引擎的反應核心。
全部被單獨標記。
過去，洛森需要在這些目標之間選擇。
現在，數量足以覆蓋所有優先級。
金焰風暴落入血海。
第四熔爐帶前方兩百多公里戰場，被銀色和金色同時劃開。
惡魔潮不再只是被阻擋。
它被剝開了。
最前排的放血鬼還在揮刀，雙腿已經消失。
它們向前摔倒，身體被第二層影輪切成兩段。
後方血肉獵犬躍起，剛越過屍堆，高空影輪向下一折，從頭骨中穿過。
一門顱骨炮剛完成裝填，三枚影輪同時鑽入炮膛。 金焰在炮身內部燃燒。
下一秒，整門黃銅火炮炸成碎片。
黃銅蠍轉向，想用血火熔流掃開影輪。
可影輪數量太多。
前方二十枚吸引炮口。
後方七枚切入腹部。
另外十一枚順著腿部關節鑽進去。
它只向前爬了三步，八條腿全部斷開。
一頭嗜血狂魔從裂口邊緣俯衝而下。
過去，洛森需要集中三十六枚影輪處理它。
現在，七十二枚影輪在它還沒落地前就完成包圍。
金焰切斷翅骨，削開角冠，割裂手腕，最後從胸口鑽入，將它的本源點燃。 大魔砸入地表時，已經是屍體。
基石序列火控網隨之調整。
軌道炮不再浪費在普通惡魔上，全部轉向血祭節點和重型惡魔集群。
熊衛不再到處救火，只負責把漏網的重型目標砸回影輪覆蓋區。
動力甲死士利用靜滯力場連續跳轉，對惡魔後方節點執行突襲。
十一天裡，恐虐第一次被打出了空白。
在裂口下方的某些區域，惡魔補充速度趕不上洛森的切割速度。
血色海嘯被金焰風暴硬生生犁出溝壑。
洛森懸在高空。
「恐虐。」
「你有多少惡魔，就往這裡填多少。」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血海先干，還是我的絞肉機先停。」 「誰先撐不住，誰跪下叫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