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里皮娜北半球的血色天空恢復了鉛灰。
千公里裂隙閉合後的第七個小時，主星地表仍在燃燒。
惡魔留下的血氣沒有立刻散去。
黃銅碎片、焦黑骨骼、半熔毀的惡魔引擎、被軌道宏炮砸進地殼的顱骨炮殘骸，堆滿北部荒原。
總鑄造神殿外，八重顱王的屍體已經被拆成數十塊，拖向臨時淨化車間。
顱山行者留下的那條斷臂最麻煩。
它太大。
單獨一截前臂就有數百噸重，表面黃銅甲殼還在流血，斷口處的金火燒了七個小時，裡面的恐虐血肉依舊試圖重組。
克薩斯派出三十七台重型工程機和兩百名t系列死士，才把它固定在地表運輸架上。
運輸架下方的反重力模塊持續過載，噴出一股股藍白色電弧。
熊大站在運輸架前，半邊肩甲還沒修好，左手按著塔盾，右手拽住一根鎖鏈。
「拉。」 五百名五階熊衛同時發力。
那條斷臂在金屬地面上緩緩移動，拖出一道寬達十米的溝槽。
溝槽里殘留的恐虐血火不斷爆燃，又被兩側的淨化噴槍壓回去。
克薩斯的機械眼陣列在遠處閃爍。
「謹慎。那條手臂內部仍保留高階大魔的本源反射。若拖拽角度偏移三度，它會擊穿運輸架。」
熊大沒有回頭。
「那就別偏。」
洛森坐在總鑄造神殿外環一座斷裂的黃銅巨柱上，手邊插著戰斧「安格隆」。
這柄斧頭還在冒熱氣。
斧刃上的金火已經收斂，只留下幾道細線般的光紋。
戰場清理進度通過蜂群思維不斷匯總。
第一批黃銅斷顱者殘骸已經送入地下熔煉層。 八重顱王的抗靈能黃銅甲殼被切割成標準板材，準備交給t系列死士研究。
顱山行者斷臂單獨封存，作為高階地獄黃銅與大魔血肉結構樣本。
移動血祭塔殘片數量超過二十萬塊，其中一部分還保留獻祭紋路，可以拆解成反血祭干擾裝置。
惡魔引擎殘骸數量太多，克薩斯已經把十七座低優先級彈藥工廠停掉，改成臨時拆解線。
洛森看著這些匯總。
從帳面上看，這一戰慘烈。
機仆死了十多億。
護教軍繼續被打空，殘餘部隊只剩零散編制，需要重組。
基石序列陣亡數百萬名。
這部分損失，比洛森預想中更讓他不爽。
機仆可以繼續抓，護教軍本就是機械教的資產，死士名額卻要花生命點補回來。
尤其是那些分布在沉思者陣列、地底火控節點、能源閘門和黑洞抽風井附近的基石序列。 他們不是被普通惡魔殺死，而是為了維持蜂群節點、封閉污染區、搶救數據鏈路，主動留在必死位置。
這種損失，無法用「炮灰消耗」四個字輕描淡寫。
洛森不喜歡浪費自己的東西。
他更不喜歡別人砸他的工業神經。
可這一戰，他贏了。
恐虐退潮。
阿格里皮娜還在。
總鑄造神殿還在。
蜂群思維還在。
主星的工業、火控、後勤、艦隊維護體系雖然受損，主幹沒有斷。
更重要的是，恐虐付出的代價遠高於他。
蜂群思維中，系統結算終於抵達最後一項。 【阿格里皮娜主星防禦戰結算完成。】
【截獲亞空間能量：1.2億。】
【擊殺高階恐虐實體：八重顱王八頭，黃銅斷顱領主八十八頭，黃銅斷顱者大量，其他恐虐惡魔及惡魔引擎若干。】
【截獲高階大魔肢體：顱山行者左臂。】
【當前亞空間能量餘額：滿足第六次基因基底躍遷條件。】
洛森等的就是這一條。
戰後廢墟中，克薩斯還在調度工程隊，熊衛還在拖拽大魔斷臂，軌道上拆船環正在緩慢轉動。
「克薩斯。」
「主星防禦交給蜂群分區調度。總鑄造神殿外環繼續封鎖。八重顱王殘骸優先拆甲殼，顱山行者斷臂單獨封存，別讓機械教那幫老東西靠近。」
洛森轉身走進總鑄造神殿。
【是否確認進行第六次基因基底躍遷？】
「確認。」 【扣除一億點亞空間能量。】
【躍遷開始。】
一億點亞空間能量瞬間消失。
洛森能夠清楚聽見自己體內傳來的骨骼壓縮聲。
不像第五次躍遷時，身體像被重新鍛打一遍。
這一次更深。
他的骨骼本就已經接近碳納米管與塑鋼複合材料的變態結構。
第六次躍遷沒有讓它單純變硬，而是讓骨骼內部出現更複雜的緩衝層。
外層承壓。
中層分散衝擊。
內層保護骨髓與神經。
這讓他的肉體可以承受更強烈的近戰反震、重力拉扯和黑洞戰術帶來的瞬間應力。 肌肉纖維繼續壓縮。
但體型沒有繼續膨脹。
系統推演中，六倍卡塔昌精英極限的最優承載身高，已經遠遠超過凡人指揮官可以接受的視覺範圍。
洛森不打算變成五米巨獸。
他需要平視但丁，需要站在星界軍將領、機械教賢者、審判官和各戰團長面前，用「人類」的形態奪取權力。
所以系統把多餘增長全部壓進密度、韌性和內臟強度。
心臟螺旋纏繞結構進一步增厚。
七層螺旋之間多出一層細密的輔助泵血環。
肺部結構擴展出更多微型氣室。
血液攜氧效率提升。
肝臟、腎臟、脾臟以及消化系統，全部獲得更高負荷容忍度。
神經索沒有繼續增加數量，而是開始重構接口。 原本四條輔助神經索，配合主神經形成五個並行處理通道。
這意味著洛森的大腦不只是更快。
他與死士網絡之間的連接方式，也變了。
以前，蜂群思維像一片汪洋。
洛森站在中央，所有浪潮都湧向他，也由他向外發出命令。
這讓他可以微操一個戰場。
可以讓一套星球級防禦系統在微秒級響應。
可以讓影輪、炮台、死士、戰艦、物流線全部變成一具身體的手指。
可當戰場擴大到多個星系，這種模式會出現極限。
洛森再強，也無法把每一處戰場都放在主意識第一優先級。
第六次躍遷，真正改變的正是這一點。
【神經接口重構完成。】 【蜂群思維權限升級。】
【戰略級功能解鎖：戰區級蜂群分腦。】
洛森閉著眼睛。
意識深處，原本匯聚成整體的蜂群思維開始分層。
阿格里皮娜主星是一層。
阿格里皮娜附屬星球是一層。
克萊恩農業星系是一層。
艦隊錨點是一層。
暗面各阿斯塔特連隊中的死士外派節點是一層。
每一層都能被切出一個相對獨立的戰區分腦。
戰區分腦並不是真正脫離洛森。
它們仍然源於蜂群思維，仍然可以被他隨時接管。 但大量低層戰術判斷、後勤調度、火控分配、傷亡補充、陣地修復、突發敵情處置，都可以交給高級精英死士半獨立處理。
以前，洛森強在可以微操一個戰場。
現在，他可以同時讓多個星系級戰場擁有自己的「影子」。
每一個戰區分腦，都像洛森切下去的一部分戰術本能。
系統提示繼續響起。
【第六次基因基底躍遷完成。】
【當前身體素質：等效卡塔昌叢林精英極限的六倍。】
【定位校準：強化版禁軍素質。】
【主體特殊校準：因融合惡魔原體神格碎片、帝皇金火、黑洞投影及蜂群思維權限，個體綜合戰力進入原體之下第一檔。】
【戰鬥序列死士上限提升至：21萬。】
【黑洞投影成長：由車輪級成長至磨盤級。】
【小型黑洞投影維持數量提升。】 【戰區級蜂群分腦已激活。】
躍遷過程持續了二十二秒。
洛森感受完身體變化。
他打開系統面板，看向下一次躍遷需求。
【第七次基因基底躍遷需求：十億點亞空間能量。】
上一輪一千萬。
這一輪一億。
下一輪十億。
亞空間能量需求呈指數增加。
可單看肉體素質，五倍到六倍，六倍到七倍，增長看起來卻像線性的。
一億點能量，只把肉體從五倍卡塔昌精英推到六倍。
若只看他一個人，確實貴得離譜。 但帳不能這麼算。
他現在早就不是一個靠單挑吃飯的軍閥。
他的每一次基因基底躍遷，提升的都不只是洛森這具身體。
它提升的是整個死士體系的天花板。
戰鬥序列死士上限從十三萬漲到二十一萬。
熊衛、白虎、赤龍、玄武、鸞鳥、饕餮、潛伏者、艦隊跳幫死士、精英死士，將來都能陸續同步到更高模板。
他的身體強一倍，只是一個點的提升。
死士模板提升一階，是整支軍隊上限提升。
再加上這次解鎖的戰區級蜂群分腦，意義比單純肌肉、骨骼、反應速度更大。
以前，洛森親自在哪裡，哪裡就是主戰場。
現在，洛森可以把「主戰場」拆成多個。
阿格里皮娜可以打。 克萊恩可以打。
暗面外派連隊可以打。
未來納克蒙德走廊也可以打。
每一個戰區都有一個蜂群分腦處理局部戰局，洛森只需要抓住戰略節點，親自插手最關鍵的地方。
這才是這一個億真正買到的東西。
單體戰力只是贈品。
軍團上限、戰區指揮、黑洞穩定、蜂群分層，才是收益。
洛森靠在高背椅上，手指敲著裂開的扶手。
「十億就十億。」
「恐虐這次不就證明了嗎？只要來的東西夠貴，漲價也能接受。」
洛森重新連接蜂群思維。
戰區級蜂群分腦開始第一次試運行。 阿格里皮娜主星戰區。
指揮節點：熊大、t-001，以及十幾名戰鬥類精英死士。
任務：戰後清理、主星修復、黃銅殘骸分類、黑洞抽風井重啟。
克萊恩農業星系戰區。
指揮節點：青山、林青虎、安德烈，以及當地基石序列行政網。
任務：糧食恢復、難民安置、鐵骨養殖擴張、星火口糧產能穩定。
艦隊戰區。
指揮節點：星航-001、戰團長級節點、三名t系列艦隊死士。
任務：修復戰艦、擴充艦員、建立新一輪遠征艦隊編制。
暗面外派戰區。
指揮節點：潛伏者戰團核心節點、各阿斯塔特連隊死士錨點。
任務：維持通訊、補給阿斯塔特、收集戰利品坐標、監測混沌動向。 四個分腦展開後，洛森能夠清楚感覺到壓力下降。
大量低優先級信息不再直接湧向主意識。
它們先由分腦處理，只有達到設定閾值，才會上報給洛森。
比如某個炮台損壞、某條運輸線堵塞、某個工程節點缺人，這類信息由阿格里皮娜主星分腦直接解決。
比如某支阿斯塔特連隊彈藥快打空，外派死士先通過暗面外派分腦評估是否投送補給，再決定是否占用軍火庫中轉資源。
洛森依舊能隨時看見全部細節。
但他不再需要一直看見全部細節。
這就是區別。
洛森閉眼感受了一會兒，嘴角微微上揚。
「好東西。」
洛森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他能感覺到這具身體已經進入全新層次。 強化版禁軍素質。
原體之下第一檔。
這並不是一個精準的帝國官方分類，但足夠說明他如今的位置。
普通阿斯塔特在他面前已經失去數量優勢。
原鑄星際戰士也只相當於更結實的材料。
禁軍能在技巧、裝備、基因層面與他產生真正對抗，但洛森還有黑洞、金火、安格隆戰斧、蜂群思維和死士網絡。
原體依舊是另一個層級。
那些存在不只是肉體強大，還承載帝皇基因工程、亞空間投影和神話權柄。
洛森不會膨脹到覺得自己已經等同原體。
安格隆的死亡有太多前置條件。
帝皇金火、黑洞、系統截留、戰場環境，每一樣都缺一不可。
他可以囂張，可以挑釁，可以當著銀河的面把泰豐斯踩碎。 但他不會把阿巴頓、莫塔里安、馬格努斯、佩圖拉博、福格瑞姆這種級別的敵人當成經驗包隨手抓。
聰明人裝瘋，是武器。
真瘋，是弱點。
洛森喜歡當第一個。
他走到大廳中央，全息星圖展開。
阿格里皮娜主星仍有大片紅色戰損區域。
克萊恩星系顯示為穩定恢復。
暗面外派節點像微弱星光，散布在更廣闊的銀河暗面。
這些節點過去只是通訊點、補給點、傳送錨點。
從今天開始，它們可以逐步變成戰區分腦的延伸。
「傳令。」
「阿格里皮娜主星進入七十二小時戰後修復期。」 「鐵骨工廠優先補回戰損生命點。」
「黃銅斷顱者甲殼全部送入熊衛塔盾升級線。」
「八重顱王殘骸優先打造反靈能裝甲層。」
「顱山行者斷臂，交給克薩斯和t-001聯合拆解。我要知道高階大魔的黃銅骨架能不能改成騎士機甲的破魔撞角。」
克薩斯的聲音裡帶著機械教式的興奮。
「這會是褻瀆，也是偉大工程。」
洛森笑了。
「在阿格里皮娜，這兩個詞經常是同義詞。」
命令迅速傳開。
地下工廠重新轟鳴。
淨化池開始吞吐惡魔殘骸。
被打爛的炮台被拆解，完好的炮管被轉移到備用陣地。 五階熊衛陸續從戰場撤下，接受裝甲擴容和器官複查。
白虎重裝把破損動力甲送入t系列維修線。
非戰鬥類死士重新接入沉思者陣列，把戰損區域一點點從紅色改成黃色。
阿格里皮娜主星像一頭剛經歷血戰的鋼鐵巨獸，正在舔舐傷口，同時消化吞進肚子裡的敵人。
神殿外，熊大正拖著最後一塊八重顱王胸甲經過。
那塊胸甲有一棟樓大小，表面血印已經熄滅，金火燒出的裂紋貫穿中央。
熊大停下。
「boss。」
洛森看了他一眼。
「身體怎麼樣？」
「能打。」
「我問的是五階模板適應性。」 熊大認真思考半秒。
「更能打。」
洛森點頭。
「行，匯報夠簡潔。」
熊大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力量增長，反應增長，裝甲需要重做。黃銅斷顱者正面可壓制，斷顱領主需要三到五名熊衛配合，八重顱王級別仍需您或重型單位處理。」
洛森終於露出滿意神色。
「這不挺會說嗎？」
「剛才太忙。」
洛森笑了一聲。
「繼續幹活。」
「是。」 熊大拖著胸甲繼續向淨化車間走去。
洛森目送他離開，隨後看向遠處正在修復的戰場。
恐虐退了，不代表混沌退了。
阿巴頓仍在納克蒙德走廊死咬帝國生命線。
奸奇在觀察。
納垢和莫塔里安不會永遠拖著。
色孽看似離場，實際最擅長在別人鬆懈時伸手。
帝國這邊，同樣有導航員家族、審判庭、機械教舊派、內政部官僚，各懷心思。
洛森的權力越大，盯著他的人越多。
但這一切都可以之後處理。
現在，他完成了第六次躍遷。
戰鬥序列死士上限提升到二十一萬。 蜂群思維獲得戰區級分腦。
黑洞投影成長到磨盤大小。
下一步，是把這次躍遷帶來的模板紅利，鋪到軍隊裡。
他打開生命點儲備界面。
鐵骨工廠和綠皮養殖場仍在持續產出。
克萊恩農業星系的廢料、阿格里皮娜戰場的屍體、恐虐惡魔殘留的血肉污染，都會被轉化為下一輪生命點循環。
此次躍遷完畢，洛森會陸續用生命點，讓麾下所有戰鬥死士提升到六階。
阿格里皮娜主星的地表還在修復，軌道已經先一步忙了起來。
恐虐退潮後，阿格里皮娜軌道上漂著一整片殘骸帶。
混沌戰艦被打碎後的龍骨像斷裂的黑色脊椎，散在軌道陰影里。
恐虐戰幫的屠殺巡洋艦隻剩半截艦首，艦艏撞角上還掛著凝固的血肉。
紅海盜的私掠艦隊原本想趕來撿便宜，被卷進阿格里皮娜防禦戰後，連求援信號都沒發完整，就被軌道炮和跳幫魚雷打成碎片。 還有一些更古老的東西。
裂隙閉合前，亞空間把幾段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艦體殘片拋了出來。
有些殘片來自大遠征時期，艦體裝甲還保留著舊帝國的鉚釘結構。
有些像是叛亂戰爭時期遺留的戰列艦肋骨，表面刻著被腐蝕過的軍團徽記。
更遠處，一段長度超過八百米的宏炮陣列被惡魔血肉包住，像一條死去的金屬巨蟲。
於是阿格里皮娜軌道變成了一座拆船場。
巨型牽引船拖著混沌艦體殘段穿過軌道回收區。
洗掉怨魂、血肉、亞空間污染。
殘存船員的尖叫在淨化光中熄滅，掛在艦橋內壁上的血肉膜被剝離，惡魔刻印被金火燒成黑灰。
可用龍骨留下。
斷裂裝甲送進重熔爐。
宏炮炮管拆下來，重新鏜線，外層塗破魔合金。 等離子反應堆由t系列死士接管，拆掉獻祭接口和血肉調壓閥，改回純物理控制。
惡魔引擎剝離血肉核心，剩下的齒輪、活塞、傳動軸和裝甲骨架全部標記入庫。
混沌艦橋最徹底。
凡是和血祭、惡魔、混沌低語有關的東西，全部砸碎。
艦橋深處的哀嚎沉思者被淨化，腐化王座被拆除，指揮中樞換成由基石序列接入蜂群思維的多節點艦隊核心。
軌道拆船環連續運轉。
數以百萬計的機仆拖著線纜和切割器爬滿殘骸。
基石序列分布在各個工程節點，接管沉思者、升降軌道、熔爐配比和運輸調度。
t系列死士只處理關鍵步驟，其餘環節全部交給蜂群思維拆分。
洛森站在總鑄造神殿上層露台，看著軌道投影。
二狗抱著頭盔站在他左側。
三狗站在右側，手裡拎著一截被拆下來的惡魔引擎齒輪，像在掂量一塊牛骨頭。 「老闆，這要是放以前，咱們就是把敵人老窩搬回家了。」
「還不用付錢。」
洛森抽著雪茄，吐出一口煙。
「付了。」
二狗一愣。
「付啥？」
「機仆十多億，護教軍打空，基石序列死了數百萬，熊衛裝甲廢了一批。」
二狗臉上的笑意收了一點。
他們這群人本就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來到戰錘宇宙後更清楚，死人只是戰爭的一部分。
洛森看著星圖。
「現在主星守住了，附屬星球穩了，克萊恩糧道也能續上。」
「接下來，該輪到我們打出去了。」 「下一步，組建暗面掌印者遠征艦隊。」
洛森轉身，看向總鑄造神殿下方的廣場。
那裡已經清理出來。
黃銅斷顱者砸出的坑被填平，八重顱王留下的血痕還在金屬地面上燒著淡淡金火。
廣場兩側豎起九根旗杆。
九面尚未展開的戰旗，被封存在旗杆底部的黑色匣子裡。
洛森現在有九千多具動力甲。
白虎、赤龍、鸞鳥、玄武、饕餮五支戰團已經打出名號。
但九千具動力甲塞進五支戰團，帳面就難看。
《阿斯塔特法典》寫得清楚，單個戰團滿編千人。
洛森當然尊重法典。
尊重得很。 每支戰團一千。
九千具動力甲，九支戰團。
誰敢說他超編？
至於九支戰團全都聽一個人指揮，全都由同一個蜂群思維協調，全都屬於復仇者軍團這個大框架，那就是另一個問題。
法典沒說不能有復仇者軍團。
法典也沒說九支兄弟戰團不能關係好到像一個腦子。
洛森甚至能理直氣壯地跟基里曼解釋。
你看，每支都沒超編。
法典精神，我尊重得很。
總鑄造神殿外的鐘聲響起。
鐘聲三響。
九支戰團依次進入廣場。 首先是白虎。
白色與黑色交錯的動力甲，右肩白虎紋章，胸前雙頭鷹。
白虎戰士大多使用風暴盾、重爆彈、動力劍和跳幫破門裝備。他們站在九支戰團最前方，隊列沉穩，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刀。
白虎之後，是赤龍。
赤龍戰士的甲面以暗紅為主，肩甲有龍牙火紋。熱熔槍、等離子焚燒器、鏈鋸爆破斧和重型火焰噴射器占據主要裝備。哪怕站在原地，他們身旁的散熱口也在噴出白霧。
第三支是鸞鳥。
他們的動力甲線條經過輕量化改造，背部裝有短程推進翼和空降穩定器，腿部外側掛著追獵標槍、偵察探針和高速切割刀。
第四支，玄武。
玄武戰士幾乎每人都帶著重盾或力場發生器。黑綠色重甲覆蓋額外陶鋼層，背負艦隊護衛用便攜虛空盾節點。
第五支，饕餮。
饕餮戰團的裝備最重。
重爆彈炮、旋轉機炮、等離子重炮、拆解鏈鋸、回收標記器、惡魔引擎破拆鉤爪，全都掛在他們身上。他們不像普通阿斯塔特戰團，更像一支能邊殺邊拆的戰場回收機器。 舊五團入場後，廣場短暫安靜。
接著，新四團出現。
第六支，狴犴。
他們的甲面以暗鐵和白色審判紋為主。頭盔面甲更加狹長，腰間掛著束縛鎖、審訊針、震懾彈和短柄動力斧。相比白虎的正面強攻，狴犴更像一支走進城市、巢都、貴族塔尖和地下行會的清洗部隊。
他們不負責打贏大戰。
他們負責讓占領區安靜。
誰投降，誰保留崗位。
誰反抗，誰變成案例。
第七支，睚眥。
睚眥戰士的甲面顏色更深，肩甲上刻著血債紋路。每一名戰士都攜帶近戰武器，動力爪、鏈鋸斧、地獄黃銅戰刃、跳幫鉤索和短距傳送錨。他們負責復仇、跳幫屠殺、惡魔獵殺和叛變阿斯塔特處決。
他們站上廣場時，二狗吹了聲口哨。
「這幫小子殺氣最重。」 洛森看了一眼。
「給他們幹的活也最髒。」
第八支，燭龍。
燭龍戰團人數最安靜。
他們的動力甲並不誇張，外層塗裝接近深黑，肩甲有一隻閉眼龍紋。每一具甲內都嵌入星航死士保護接口、亞空間異常檢測儀、短距黑石抑制片和導航護航用的多頻感應器。
燭龍不只是戰鬥部隊。
它們將陪同遠征艦隊穿越帝國暗面最亂的航道，保護星航死士，處置亞空間異常，清理那些藏在風暴邊緣的東西。
第九支，狻猊。
他們入場時，廣場上的金火微微亮了一下。
狻猊戰團的甲面以暗金和灰白為主。武器以金火附魔鏈刃、淨化噴槍、聖焰爆彈、反污染焚燒器為主。幾名活聖人站在他們隊列後方，維拉也在其中。
狻猊與帝皇金火綁定。
他們負責反污染、反納垢、焚燒惡魔巢穴，也負責淨化那些連機械教都不敢靠近的戰場。 九支戰團列陣完畢。
九千具動力甲站滿總鑄造神殿廣場。
如果有任何一名法典派極限戰士站在這裡，心情都會很複雜。
因為從帳面看，每支戰團都很規矩。
每支千人。
獨立紋章。
獨立戰旗。
獨立戰團長。
可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這九支戰團本質上就是一支軍團。
一支披著九張合法外皮的軍團。
洛森走下台階。
二狗和三狗跟在他身後。 從今天開始，洛森麾下的動力甲死士不再只是「白虎重裝」這種臨時稱呼。
他們有正式序列。
有戰團定位。
有戰旗。
有能寫進帝國戰報里的名字。
這東西在帝國很重要。
很多時候，一支軍隊能不能被承認，差別不在戰力，而在名義。
但丁給了洛森官方背書。
洛森現在把這份背書拆成九份，放進九支戰團的旗幟里。
蜂群思維開始篩選九名戰團長。
不是洛森隨手點人，也不是按最早編號排資歷。
所有死士的戰鬥記錄、戰場判斷、傷亡承受、指揮穩定性、獨立處理能力、對特定戰術的適配程度，全部被拉入蜂群思維。 從廢船求生，到奧博盧斯政變。
從克萊恩農業世界，到納垢星系級獻祭。
從聖血天使黑怒治癒，到阿格里皮娜血海防禦戰。
無數死士的記錄被壓縮、對比、重排。
最後，九個名字浮出水面。
洛森走到第一面旗前。
黑匣打開。
白虎戰旗展開。
旗面是白底黑紋，中央白虎踏碎一顆惡魔頭顱，背後是帝國雙頭鷹。
一名白虎死士上前。
他的動力甲上有大量舊傷，胸甲曾被吞世者鏈斧劈開過，肩甲被大魔血火燒出裂紋，全部修補過，卻保留著痕跡。
洛森看著他。 「甲一·白執。」
「在。」
「第一戰團，白虎戰團。」
「定位，正面精銳、招牌重裝、戰團門面。」
「吾主所指，白虎先至。」
甲一·白執單膝跪地，雙手接過戰旗。
「吾主所指，白虎先至。」
白虎戰團一千人同時抬拳叩胸。
金屬撞擊聲整齊響起。
洛森走向第二面旗。
赤龍戰旗展開，暗紅旗面上，一條赤龍盤繞在燃燒的城牆之上。
「甲九·焚江。」 一名赤龍死士上前。
他曾在克萊恩戰場用熱熔槍連續燒穿三台惡魔引擎，在阿格里皮娜防禦戰中頂著顱骨炮轟擊引爆地下燃料管線，阻斷一整股恐虐獸潮。
洛森看著他。
「第二戰團，赤龍戰團。」
「定位，火力強攻、爆破、熱熔、等離子、烈焰推進。」
「赤焰開路，龍牙碎城。」
甲九·焚江接旗。
「赤焰開路，龍牙碎城。」
赤龍戰團回應時，背部散熱口同時噴出白霧，像一排即將開火的炮口。
第三面旗，鸞鳥。
旗面是青銀色，鸞鳥展開長翼，爪下抓著一條斷裂的敵軍退路標線。
「甲七·雲翎。」 甲七走出隊列。
他是洛森早期最重要的錨點之一，曾在農業世界盲降中第一個落地，建立傳送坐標。後續多次空降、偵察、追獵，都有他的記錄。
洛森語氣緩了一點。
「第三戰團，鸞鳥戰團。」
「定位，高速機動、空降、追獵、偵察、切斷退路。」
「鸞羽所落，敵路盡斷。」
甲七·雲翎接旗。
「鸞羽所落，敵路盡斷。」
鸞鳥戰團沒有大聲怒吼，只是同時打開背部推進翼，又同時收起。
第四面旗，玄武。
旗面厚重，黑綠色紋路像龜甲，也像艦隊護盾陣列。
「甲二十二·鎮淵。」 一名體型略高的玄武死士上前。
他曾在阿格里皮娜血海戰中守住三號沉思者塔基，盾牌被砸碎七次，換盾七次，陣線始終沒退過閘門線。
洛森把戰旗遞給他。
「第四戰團，玄武戰團。」
「定位，防禦、陣地、艦隊護衛、盾牆、關鍵節點保護。」
「玄甲不退，星門不失。」
甲二十二·鎮淵接旗。
「玄甲不退，星門不失。」
玄武戰團同時舉盾。
力場展開一瞬，又收回。
第五面旗，饕餮。
旗面深黑，中央是一張吞噬戰場殘骸的巨口。 「甲三十六·吞岳。」
這名死士的戰績很特殊。
他不是單體擊殺最多，也不是衝鋒最猛。
他最擅長在戰場混亂中判斷哪些東西該炸、哪些該搶、哪些該拖回去。克萊恩戰役後，他曾在三小時內完成七處惡魔引擎殘骸標記，救回兩台騎士機甲反應堆。
洛森很喜歡這種死士。
會打仗的很多。
會打完仗把敵人拆成庫存的，才叫會過日子。
「第五戰團，饕餮戰團。」
「定位，重火力、清場、戰場回收、惡魔引擎拆解、殘骸吞噬。」
「戰場歸我，殘骸亦歸我。」
甲三十六·吞岳雙手接旗。
「戰場歸我，殘骸亦歸我。」 二狗聽到這句，小聲道：
「這個我喜歡。」
洛森走向第六面旗。
狴犴戰旗展開。
旗面是暗鐵色，中央是一隻伏在審判台上的異獸，爪下壓著破碎的貴族紋章和異端印記。
「甲四十四·斷獄。」
一名死士走出。
他的戰鬥記錄不算最誇張，但肅反記錄很穩。
奧博盧斯貴族清洗、克萊恩城防接管、多個難民城暴亂鎮壓，他都參與過。他的特點是判斷準確，出手克制，該殺時不拖，該留時也不亂殺。
占領區最怕兩種人。
一種心軟，壓不住局勢。
一種嗜殺，把能用的人全殺光。 狴犴需要第三種。
「第六戰團，狴犴戰團。」
「定位，審判、鎮壓、肅反、貴族清洗、占領區秩序重建。」
「掌印為律，罪血為證。」
甲四十四·斷獄接旗。
「掌印為律，罪血為證。」
狴犴戰團同時低頭。
第七面旗，睚眥。
旗面黑紅，中央異獸咬著一把斷裂鏈斧，背景是一串被釘在帳本上的頭顱。
「甲八十八·血償。」
甲八十八走出隊列。
他身上的動力甲經過近戰強化，右臂裝有地獄黃銅刃爪，背後掛著跳幫鉤索。他在吞世者、死亡守衛、鋼鐵勇士、懷言者殘部戰鬥中，都有出色的斬殺記錄。 他很適合睚眥。
有仇必報。
帳要記清。
「第七戰團，睚眥戰團。」
「定位，近戰復仇、跳幫屠殺、惡魔獵殺、叛變阿斯塔特處決。」
「血債入冊，睚眥來收。」
甲八十八·血償接旗。
「血債入冊，睚眥來收。」
第八面旗，燭龍。
這面旗很安靜。
深黑旗面上，一條閉眼巨龍盤繞星海。龍口處有一點金光，像遠處的航標。
「星航甲一·晝冥。」 一名星航死士走出。
他的眼球經過星眼強化，呈現藍寶石一樣的結構。頭盔沒有完全遮住第三層觀測接口，背後連接著一組可拆卸亞空間潮汐感應器。
他不是普通戰鬥序列出身。
但燭龍需要的不是最會砍人的戰團長。
燭龍要帶艦隊穿越帝國暗面，要保護星航死士，要面對亞空間風暴、假航標、靈能污染和導航異常。
星航甲一·晝冥是最合適的人。
洛森看著他。
「第八戰團，燭龍戰團。」
「定位，深空遠征、導航護航、星航死士保護、反亞空間異常。」
「吾主為燈，群星讓路。」
星航甲一·晝冥接旗。
「吾主為燈，群星讓路。」 這句話響起時，廣場上不少死士的頭盔目鏡同時閃過一道金光。
他們都知道，這不是比喻。
洛森就是他們在帝國暗面航行的燈。
第九面旗，狻猊。
旗面灰白與暗金交織，中央異獸伏在金火之中，腳下是被燒成灰的腐爛惡魔巢穴。
維拉站在遠處，看著這面旗，眼中有光。
她沒有說話。
洛森也沒有把她推到台前。
活聖人是帝皇神跡的象徵，不能隨便變成某支戰團的裝飾。
狻猊與帝皇金火綁定，但它首先是洛森的戰團。
「甲七十二·淨燼。」
一名狻猊死士走出。 他曾在克萊恩瘟疫城負責淨化地下祭壇，也在阿格里皮娜戰後處理恐虐血火污染。相比單純殺敵，他更擅長判斷污染源、焚燒路徑、金火消耗和活聖人協同。
「第九戰團，狻猊戰團。」
「定位，帝皇金火淨化、反污染、反納垢、焚燒惡魔巢穴。」
「聖焰過處，污穢成灰。」
甲七十二·淨燼接旗。
「聖焰過處，污穢成灰。」
狻猊戰團回應時，甲面上的金火紋路亮起一瞬。
九面戰旗全部展開。
白虎、赤龍、鸞鳥、玄武、饕餮、狴犴、睚眥、燭龍、狻猊。
九支戰團站在總鑄造神殿前。
九千具動力甲，九千名戰鬥死士。
每一支都滿編。 每一支都合法。
每一支都屬於復仇者軍團。
洛森站在九面戰旗前，聲音通過蜂群思維和廣場擴音矩陣傳向每一名死士。
「從今天起，復仇者軍團下轄九大戰團。」
「白虎為刀，赤龍為火，鸞鳥為翼，玄武為盾，饕餮為口。」
「狴犴執法，睚眥討債，燭龍引路，狻猊焚污。」
九面戰旗同時升起。
旗杆底部的活體金屬鎖扣打開，戰旗沿著黃銅旗杆向上升，最終在總鑄造神殿前方展開。
軌道投影同步把這一幕傳給阿格里皮娜主星、附屬星球、克萊恩星系，以及所有接入蜂群思維的外派死士節點。
這一刻，復仇者軍團的九大戰團正式成型。
洛森很清楚，戰團名字和戰旗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變化在體系。 白虎不再什麼都干。
赤龍不用再承擔偵察任務。
鸞鳥可以專注機動和追獵。
玄武負責守住關鍵節點。
饕餮專門清場和回收。
狴犴處理占領區秩序。
睚眥負責最殘酷的近戰復仇。
燭龍會成為遠征艦隊的眼睛。
狻猊則負責那些必須被金火燒乾淨的戰場。
這不是簡單擴編。
這是軍團分工成熟。
以前洛森靠蜂群思維強行把所有部隊擰成一股繩。 現在，他開始給這股繩分出不同刃口。
接下來，暗面掌印者遠征艦隊也會按照九大戰團的職能編組。
一支遠征艦隊，從登艦、奪艦、清場、淨化、回收、重編，到重新刷上雙頭鷹，都可以在蜂群思維里形成閉環。
「授旗結束。」
「各戰團長接入戰區級蜂群分腦。」
「白虎、赤龍、玄武，優先完成六階模板適配。」
「鸞鳥、睚眥、燭龍，進行機動戰術重訓。」
「饕餮接管軌道殘骸回收。」
「狴犴整理占領區肅反條例，別讓貴族以為戰爭剛結束，他們又能坐回餐桌主位。」
「狻猊去找維拉，金火武器和活聖人協同流程要重做。」
九名戰團長同時單膝跪地。
「遵命，吾主。」 九大戰團同時叩胸。
金屬聲像一場整齊的炮擊，在總鑄造神殿前迴蕩。
洛森轉身，看向軌道投影。
拆船環還在運轉。
總鑄造神殿前，九面戰旗在廢墟風裡獵獵作響。
帝國喜歡名義。
喜歡印章。
喜歡把一切東西放進可讀、可查、可歸檔、可背鍋的文件里。
洛森現在給了他們名義。
每支千人，帳面清楚，紋章獨立，定位清晰。
任何法典派看見，都能皺著眉點頭。
九支戰團都站在光下。 但洛森知道，還有一支戰團不在這裡。
他們不能站在總鑄造神殿前接受授旗。
不能在帝國雙頭鷹下高喊口號。
甚至不能讓大多數帝國將領知道自己存在。
因為他們穿著混沌動力甲。
因為他們說混沌黑話說得比真混沌還順。
因為他們身上塗抹的是純正亞空間廢料。
從遠處看，他們比紅海盜更像紅海盜，比鋼鐵勇士更像鋼鐵勇士，比懷言者更懂得用神棍語氣騙人。
他們是洛森手裡最髒的一把刀。
潛伏者戰團。
洛森的目光從九面戰旗上收回，意識沉入蜂群思維深層。
普通死士節點匯成龐大海洋。 戰鬥序列是穩定的鋼鐵浪潮。
非戰鬥類死士是遍布星球、艦隊、工廠、巢都、倉庫、維修艙和糧食線的神經網。
而潛伏者戰團，則像一片分散在銀河暗面的黑影。
他們的節點並不集中。
有的在混沌海盜船底層甲板里。
有的在紅海盜分支艦隊的奴隸艙外。
有的在鋼鐵勇士攻城堡壘的彈藥倉。
有的在懷言者朝聖艦隊的布道台背後。
有的甚至已經混進恐虐戰幫，披著血色戰甲，整天跟一群瘋子一起喊「顱獻顱座」。
他們每天都在敵人的眼皮底下呼吸。
聽到的每一句祈禱都能讓普通人發瘋。
走廊里飄著血肉、機油、腐敗香料和惡魔低語。 可他們心裡清楚，自己是誰的兵。
洛森抬手。
九面戰旗之後，第十面旗幟並未在廣場升起。
它只在蜂群思維中展開。
旗面漆黑。
中間沒有固定圖案。
第一眼看去像紅海盜的血爪標記。
第二眼又像鋼鐵勇士的警戒斜紋。
再看，又變成懷言者的經文殘頁。
最後，所有圖案都褪去，只剩一張空白的面具。
洛森通過蜂群思維開口。
「潛伏者戰團，接旗。」 銀河各處，六百六十六個節點同時亮起。
他們無法跪在同一片廣場上。
卻在同一瞬間接到了命令。
一艘混沌私掠艦上。
底層彈藥艙里，幾個身披破爛動力甲的「紅海盜」正在清點炮彈。
真正的紅海盜軍需官站在旁邊，罵罵咧咧。
「快點！黑色軍團那邊催補給，誰敢耽誤戰帥的命令，我就把誰掛到艦首當燈籠！」
其中一名紅海盜低著頭，胸甲上塗著乾涸血紋。
他抬手搬起一枚炮彈，動作粗魯，像個不識字的掠奪者。
可在頭盔內部，他的眼神平靜。
蜂群思維里，第十面旗幟展開。
他的手停了半瞬。 然後繼續搬炮彈。
另一處，鋼鐵勇士臨時攻城堡壘內。
一名戰爭鐵匠正在檢查宏炮陣地。
他身旁站著一個沉默的鐵環侍從，肩甲上塗著標準的鋼鐵勇士黑黃警戒紋，頭盔邊緣掛著幾枚被燻黑的人類頭骨。
戰爭鐵匠冷聲道：
「三號炮位偏移零點七度。誰調的？」
侍從低頭回答：
「第九奴工組。」
「處死。」
侍從轉身離開。
他走進陰影時，蜂群思維里的旗幟落入意識。
他沒有停步。 更遠處，一艘懷言者布道艦內。
黑暗使徒的副手站在祭壇邊，捧著一本包著人皮的經書。
他用低沉而虔誠的聲音向數千名奴隸和狂信徒宣講：
「諸神的低語從血與火中來，凡懷疑者皆為偽帝之犬。」
台下信徒哭泣、跪拜、割開手掌，把血滴在甲板上。
副手合上經書。
在無人看見的頭盔里，他的嘴角動了動。
蜂群思維傳來洛森的命令。
他在心裡完成了接旗。
再遠處，一支恐虐戰幫的旗艦內。
角斗坑邊，一個沉默冠軍站在屍堆旁。
他手中戰斧滴著血，胸甲上掛著八顆顱骨。周圍的恐虐瘋子正在嚎叫，要求他繼續砍下一個奴隸的頭。 戰幫首領坐在黃銅座椅上，盯著他。
「你今天很安靜。」
沉默冠軍抬頭，聲音沙啞。
「我在聽血神的聲音。」
這句話讓周圍恐虐信徒滿意地吼叫起來。
沒人知道，他聽到的是洛森的聲音。
總鑄造神殿前，洛森將第十支戰團的編制在蜂群思維中展開。
潛伏者戰團。
總規模，六百六十六人。
數字邪門。
適合他們。
戰團長一人。 千面小隊六十六人。
黑舌小隊八十八人。
錯星小隊一百人。
開門小隊一百二十人。
背刺小隊兩百人。
殘影預備隊九十一人。
合計六百六十六。
這支戰團的每一個人，都接受過戰鬥死士訓練，也接受過更深層的偽裝訓練。
他們學混沌戰幫的稱呼。
學紅海盜的走私暗號。
學鋼鐵勇士的工程術語。
學懷言者的經文腔調。 學黑色軍團軍官說話時那種壓著怒氣的傲慢。
他們還要學會在對方檢查時，如何讓亞空間廢料污染外層動力甲，卻不讓污染穿透活體金屬內襯。
他們的動力甲外表骯髒、破損、褻瀆。
內部卻由活體金屬隔離。
外層是混沌。
內層是死士。
他們的任務從來都不光彩。
混入混沌戰幫。
偽造大魔神諭。
篡改跳躍坐標。
給混沌艦隊錯誤導航。
在敵方艦橋開啟靜滯錨點。 讓白虎、睚眥、熊衛直接跳臉。
挑撥恐虐和姦奇互相甩鍋。
挑撥納垢和色孽爭奪祭品。
把洛森的鍋栽到某個倒霉混沌戰幫頭上。
偽裝成紅海盜、鋼鐵勇士、黑色軍團、懷言者小隊，到處詐騙。
他們不需要勝利宣言。
他們的戰果通常出現在別人戰報里的「事故」一欄。
某支混沌艦隊跳躍坐標錯了半個星區，直接撞進帝國雷區。
某個恐虐戰幫收到「神諭」，以為奸奇術士偷了血神祭品，轉頭把盟軍砍了。
某個懷言者黑暗使徒發現自己祭壇下多了靜滯錨點，三百名白虎重裝從空氣里走出來。
某支紅海盜分支艦隊接到假補給坐標，抵達後發現那裡只有玄武戰團的盾牆和饕餮戰團的拆船隊。
這些事，都可以和潛伏者有關。 也可以和他們無關。
他們最大的價值，就是讓敵人永遠無法確定真相。
洛森在蜂群思維中看向第一個節點。
甲六百六十六。
無面。
他沒有固定塗裝。
沒有固定身份。
沒有固定聲音。
他的戰鬥記錄看起來很短，甚至比許多白虎戰士差。
可他的任務記錄長到需要單獨封存。
洛森很欣賞這種人才。
會砍人的死士很多。 能把敵人騙到自己砍自己，價值更高。
蜂群思維中，洛森開口。
「甲六百六十六·無面。」
銀河某處，一個披著黑色軍團塗裝的混沌軍官站在艦橋陰影里。
他身邊，艦長正在向遠方某個戰幫發出加密通訊。
「告訴他們，阿格里皮娜已被恐虐重創。洛森主力回防，納克蒙德側翼空虛。」
艦長轉頭看向那名軍官。
「你覺得這條情報可靠嗎？」
「太可靠，反而像誘餌。」
艦長沉默。
「那你建議？」
「轉給懷言者。讓他們先去試。」 艦長滿意地點頭。
「謹慎是戰帥的美德。」
軍官低頭。
「為了戰帥。」
在頭盔內部，甲六百六十六·無面接入蜂群思維。
「從今天起，你為潛伏者戰團長。」
無面站在艦橋陰影里，姿態沒有變化。
「遵命，吾主。」
洛森繼續道：
「專屬稱號，潛伏者之影，無面者無面。」
洛森將第十面旗幟授予他。
那面旗沒有實體。 它只存在於蜂群思維深處。
無面接旗後，六百六十六個潛伏者節點同時完成權限更新。
「你們不會被寫進公開戰報。」
「你們的戰旗不會插在帝國陣地上。」
「你們死後，很多人只會以為你們是混沌叛徒。」
「但蜂群思維會記住你們。」
「我也會。」
「你們會魂歸榮耀聖殿！」
六百六十六個節點同時回應。
「面向混沌，心歸掌印。」
總鑄造神殿廣場上，洛森睜開眼。
九大戰團站在光下。 潛伏者戰團走在影子裡。
這才完整。
復仇者軍團需要白虎這種能正面撕碎敵陣的刀，也需要潛伏者這種能在敵人酒杯里下毒、在敵人星圖上挪線、在敵人神諭里加一句話的影子。
銀河太大。
敵人太多。
洛森需步步為營，如履薄冰。
這句話如果讓二狗聽見，二狗大概會笑出聲。
因為洛森所謂的「如履薄冰」，通常表現為當著全銀河公開處刑泰豐斯，把各大混沌勢力罵到破防，讓它們像瘋狗一樣衝過來。
就在這時，蜂群思維傳來一道情報。
【鋼鐵勇士殘部，正在拖拽三段混沌戰艦龍骨。】
【目標推測：帶回臨時據點修復。】
【拖拽物包括：一段殺戮級巡洋艦主脊，一段恐虐屠殺艦艏，一座半熔毀宏炮陣列。】 【敵方編制：三艘拖拽艦，兩艘護衛艦，一艘受損鐵勇武裝運輸艦。】
【疑似指揮官：戰爭鐵匠卡德羅斯，曾參與阿格里皮娜外圍戰役，撤離時損失動力甲倉庫。】
【潛伏錨點已布置。】
洛森頓時大怒。
「偷老子的垃圾？」
「這比殺我人還嚴重。」
「乾死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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