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點整。
林安站在103分局的門口,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後,推開大門走了進去。
警局前台的女警正在翻一份《紐約郵報》,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林安,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笑容。
「喲,林博士,又來幫我們報稅啦?」
「早上好,瑪莎。」
林安微笑著點了點頭。
「今天你看起來氣色很好。」
「哎呀,你每次都這麼說。」
瑪莎笑著擺了擺手。
「會議室空著呢,你直接進去就行。今天人不多,只有三個在等你。」
「謝謝。」
林安穿過大廳,朝二樓會議室走去。
在二樓走廊兩側的辦公室里,幾個警員看到他,紛紛抬手打招呼。
一個光頭警探從門框裡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拿著一杯咖啡。
「林博士,我老婆讓我謝謝你,你幫她做的稅表,能退回來四百多塊!」
「不客氣,拉米雷斯警探。」
「叫我何塞就行,有空來我家吃飯,我老婆做的玉米餅全皇后區最好吃!」
「一定。」
林安微笑著應下,腳步沒停。
【林安在103分局的待遇越來越離譜了】
【從「那個中國人」到「林博士」,再到「何塞請你去他家吃飯」】
【這就是報稅的魅力】
【在美國,能幫你從IRS嘴裡搶回錢的人,比神父還受歡迎】
【林安現在就是103分局的財神爺】
【財神爺這個形容太精準了】
會議室的門開著,裡面坐著三個人,兩個穿制服,一個便裝。
看到林安進來,三人同時站了起來。
「林博士。」
「博士。」
「早上好,博士。」
林安一一回應,在會議桌旁坐下,接過第一個人遞過來的文件夾。
「讓我看看……」
他翻開文件夾,目光掃過稅表上的數字。彈幕開始在他視野邊緣流動,密密麻麻的數字分析和稅務建議刷過去,快得像一條數據的河流。
【W-2上的收入被多報了,讓他去重新開一張】
【這個可以申報教育抵免,他去年上了職業培訓課程】
【第三個的1040表填錯了,標準扣除額選成了逐項扣除,但他根本沒有可以逐項的東西】
【第二個人的問題最簡單,就是忘了報去年補交的州稅,直接改就行】
林安的手指在稅表上點過,逐條說出修改建議。
三個人掏出筆記本,低頭狂記。
不到二十分鐘,三個人的問題全部解決。
他們千恩萬謝地離開會議室,最後一個出門的便裝警探還特意折回來,往林安手裡塞了一張名片。
「我姐夫開修車行的,博士你要是需要修車,報我名字,八……不,五折。」
「謝謝。」
林安把名片收進口袋,目送他離開。
會議室安靜下來。
林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像是在休息。
【主播今天效率好高】
【二十分鐘三個人,平均每人不到七分鐘】
【主要是問題都簡單,真正麻煩的上周都處理完了】
【103分局兩百多號人,林安已經幫多少個人報過稅了?】
【我數過,從第一次幫奧布萊恩開始,到現在至少一百來個了】
【一百多個警察欠他人情,這關係網鋪得】
【在牙買加社區,能被百名警察記住名字,本身就是一種保護傘】
林安沒睜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有些自鳴得意。
這個時候從走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林安睜開眼,會議室大門恰好被推開……是派屈克。
他沒穿制服外套,只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短袖警服,露出粗壯的小臂。
「林博士。」
「派屈克警官。」
派屈克走進來,順手把會議室的門帶上,門鎖咔嗒一聲扣上,把走廊里的嘈雜隔絕在外面。
他在林安對面坐下,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拇指互相摩挲著。
沒有說話。
林安也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著。
彈幕開始刷起來。
【派屈克今天不對勁】
【平時他話挺多的,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他拇指在動,這是緊張的表現】
【一個拿手槍對著黑幫直接開火的人,會緊張?】
【所以他要說的事情,可能比開槍更讓他緊張】
【跟錢有關?】
【大概率】
派屈克清了清嗓子。
「博士。」
「嗯。」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請說。」
「不是我的問題。」
派屈克糾正道。
「是我一個朋友的問題。」
【經典開頭,我有一個朋友】
【百分之百是他自己的問題】
【不,派屈克的性格不會這麼拐彎抹角,可能真的是朋友】
【也有可能是他自己的事,但不好意思直說】
【等等,警察的財務問題?不會又是IRS吧】
林安沒有拆穿,只是點了點頭。
「你朋友遇到了什麼麻煩?」
派屈克深吸一口氣。
「他有一筆錢。」
「多少錢?」
「一萬美刀。」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這筆錢……來源不太乾淨。」
林安挑了一下眉頭。
「多不乾淨?」
「不是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派屈克立刻補充道。
「不是什麼殺人放火的錢,就是……你知道的,私下幹活,沒走帳,沒報稅。」
【大概率是打死了黑幫,從屍體上得到的錢】
【這不違規?】
【09年,美國警察沒有裝備執法記錄儀,這樣的事情很常見,甚至某種程度上,都算得上紐約警察的經濟來源之一,他們幽默的稱呼為「警察小費」】
【不用管,一萬美元這種小數目,IRS根本懶得查】
「現金?」
「現金。」
林安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所以你朋友想問,怎麼把這筆錢合法地花出去?」
「對。」
派屈克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想存銀行,但怕被查,想花掉,又怕買大件東西的時候留下記錄。所以就……」
「就卡在手上了。」
「對。」
林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一萬美元。
說實話,這個數目根本不需要什麼複雜的洗錢手段。
日常生活里慢慢花掉就行了,買菜,加油,交房租,下館子,幾個月就花完了。
IRS的電腦系統根本不會注意到一萬美元的現金流動,除非你傻到一次性存進銀行……那會觸發銀行的貨幣交易報告,超過一萬的現金存款銀行必須上報。
所以最簡單的答案就是:別存銀行,日常花掉。
林安張嘴,剛想說這句話。
然後他停住了。
林安的目光從派屈克臉上移開,看向會議室牆上掛著的那張103分局管轄區地圖。
牙買加社區,南牙買加,霍利斯,皇后區村,一塊一塊的色塊,標註著不同的巡邏區域和犯罪率數據。
派屈克不需要洗一萬美刀。
剛才他說了,是他「朋友」的問題。
並且就算真的是他自己,一萬美元也不需要什麼複雜的操作。
所以,這個朋友是派屈克的頂頭上司呢?
莫拉萊斯中尉。
還是莫拉萊斯上面呢?
103分局的局長。
或者是以及整個分局兩百多號警察。
【主播有沒有可能,一萬美元只是引子,派屈克是來試探的】
【也有可能不是派屈克要試探,是他背後的人要試探】
【103分局兩百多個警察,有多少人有灰錢?】
【警察的收入本來就不高,但權力大,灰色收入多,這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事】
【NYPD普通警員年薪四五萬,中尉七八萬,在紐約這個收入只能算勉強體面】
【但灰錢有個問題,少了不礙事,多了容易惹來反洗錢警察和稅務局的調查】
【所以需要一個人幫他們解決這個問題】
【林安如果能把這件事做成,他在103分局的地位就不止是「報稅的朋友」了】
【他會變成整個分局的財務顧問,不對,是財務保護人】
林安收回目光,重新看著派屈克。
他的表情變得更加的專注。
「派屈克警官。」
「嗯。」
「一萬美元,說實話,不需要什麼特別的操作。」
派屈克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下。
「日常花掉就行,買菜,加油,吃飯,買衣服,不要一次性存銀行,不要一次性買大件,幾個月就消化完了。
IRS不會注意到這個體量的現金流動。」
「就這樣?」
「就這樣。」
派屈克呼出一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我就說嘛……」
他站起來,準備離開。
「不過。」
林安的聲音讓他停住了。
「不過什麼?」
林安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兩下,然後停下來。
「如果你朋友……或者你朋友的同事們,有更大體量的現金需要處理,日常消費就不夠用了。」
派屈克轉身慢慢坐回椅子上。
「博士,你是什麼意思?」
「我沒有別的意思。」
林安的語氣很平穩。
「我只是想說,一萬可以用日常消費消化,而十萬,或者是二十萬呢?那就需要別的方法了。」
派屈克沉默了幾秒。
「比如?」
【來了來了,兄弟們快幫忙,洗錢的方法有哪些?】
【藝術品拍賣,買一幅畫,說是自己畫的,然後高價賣出】
【開洗衣店,現金生意,報稅的時候多報收入】
【賭場,買籌碼,玩幾把,換支票】
【房地產,買破房子翻修,然後賣掉,差價用現金付】
【這些都是大額的方法,對警察來說太複雜了】
【警察的優勢是什麼?他們不需要把黑錢洗白,他們只需要把錢花出去而不引起注意】
【所以方法應該是「怎麼花現金」,不是「怎麼把錢變合法」】
林安的視野邊緣,彈幕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
各種各樣的建議、分析、案例、法律條款的引用,密密麻麻,快得像一道數據的洪流。
「有幾個方法。」
看了一會,心中有數的林安開口說道。
「第一種,分拆存款。
不要一次性存超過一萬,每次存八九千,隔幾周存一次,分散到不同的銀行,不同的帳戶,不要有規律,不要固定時間。
這種方法叫『結構化存款』,技術上來說……是違法的。」
派屈克的表情有點失望。
「但是。」
林安豎起一根手指。
「IRS要抓到結構化存款,需要銀行主動上報,然後人工審核,然後啟動調查。
對於十幾二十萬的體量,IRS的人力成本不划算,所以只要你不是太蠢,太過分,基本不會被抓。」
派屈克緩緩點頭。
「第二種呢?」
「第二種,現金消費,買可攜帶的保值品。」
林安掰著手指頭數。
「把黃金,銀幣,名表,珠寶這些東西買回來,放在家裡,需要用錢的時候拿去賣。
賣的時候記得分批賣,不要一次性全部出手。
這樣的辦法缺點是變現慢,而且價格會波動,但是優點是幾乎沒有記錄,因為你是買家,不是賣家。」
【這個好,我建議這種】
【買金條,塞在床底下,比存銀行安全】
【黃金確實是最保值的,2009年金價才多少錢一盎司?九百多?】
【對,現在買了,過幾年金價漲到一千八,還能賺錢】
【等等,這不是洗錢,這是理財】
【林安在教警察理財】
【笑死,財神爺升級成理財顧問了】
「第三種。」
林安豎起第三根手指。
「開一家小生意。」
派屈克的眉頭皺了一下。
「什麼生意?」
「任何收現金的生意,洗衣店,披薩店,洗車行,便利店,你不需要真的經營,只需要帳面上有這家店。
每個禮拜往帳上存一部分現金,報稅的時候報成營業收入,IRS會收走大概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稅,剩下的錢就變乾淨了。」
「這要報稅?」
「當然要報稅。」
林安的語氣像是在教小學生一加一等於二。
「你想讓錢變乾淨,就要付出代價,稅就是你買合法性的價格,不想報稅的話,就別想著把錢洗乾淨,直接花現金就行。」
派屈克沉默了很久。
他的拇指不再互相摩挲了,他的雙手平放在桌上,整個人比剛才進來時鎮定了許多。
「博士。」
「嗯。」
「你怎麼懂這些?」
林安歪了歪頭,然後笑了。
「我看書多。」
【哈哈哈哈哈哈】
【林安:我是一名學者,這些都是學術研究】
【數學金融博士嘛,研究研究洗錢怎麼了,很合理吧】
【派屈克的表情,他在認真思考要不要繼續問】
【他不會問了,因為他知道問不出答案】
【而且他不在乎答案,他只在乎方法有沒有用】
派屈克確實沒有再問。
他站起來。
「博士。」
「嗯。」
「你剛才說的那些方法……開洗衣店那個,如果真的要做,需要多少錢?」
「看規模,小店的話,三萬到五萬啟動資金就夠了,房租,設備,裝修,前幾個月的運營成本。」
派屈克點了點頭。
「那如果……」
「派屈克警官。」
林安打斷了他。
「我說的這些方法,有些在法律上是灰色的,結構化存款嚴格來說是違法的,開假生意洗錢也是違法的。
我只是在回答你朋友的問題,不是在建議任何人去做這些事。」
他說這話的時候,面容平靜,語氣平穩。
像是一個大學教授在課堂上講刑法案例。
「我明白。」
派屈克說。
「你只是在提供信息。」
「對。」
「怎麼用是我朋友的事。」
「對。」
「你什麼都不知道。」
「我什麼都不知道。」
派屈克學著林安笑了一下,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會議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林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彈幕開始狂歡。
【林安太會了】
【「我什麼都不知道」】
【合情合理的推諉】
【他把方法告訴派屈克,派屈克告訴「朋友」,朋友怎麼做跟林安無關】
【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真的要操作,最後還是得找林安幫忙】
【因為只有林安能把帳做平】
【開洗衣店需要報稅,報稅需要做帳,做帳需要林安】
【這是一個完美的商業閉環】
【林安把自己變成了103分局的地下財務官】
【不止是財務官,是資金管理人】
【兩百多個警察,每人手裡幾萬到幾十萬不等的灰色收入,加起來是多少?】
【如果林安能幫他們把這些錢合法化,抽百分之十的服務費,他直接財富自由】
【而且警察們會心甘情願地付這筆錢,因為不洗白的錢就是一堆廢紙】
【更重要的是,林安掌握了整個分局的財務秘密】
【這不是人情,這是把柄】
【但警察們不會覺得是被威脅,因為林安從來沒有主動索取過任何東西】
【他只是提供幫助,接受感謝,從不提要求】
【最高級的控制,就是讓對方心甘情願地被控制】
林安睜開眼睛,看著牆上那張管轄區地圖。
地圖上標註著不同的色塊和數字,像是棋盤上已經落下的棋子。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點了一下。
108街。
然後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襯衫袖口,推開會議室的門,走了出去。
大廳里,瑪莎還在翻報紙。看到林安出來,她抬起頭。
「走啦,林博士?」
「走了。」
「明天還來嗎?」
「不一定,有事的話,打我電話。」
「好嘞。」
林安推開玻璃門,走進紐約的晨光里。
街道上,一輛警車停在路邊,派屈克靠在車門上,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看到林安出來,他站直身體。
「博士,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走。」
「現在你一個人在牙買加街上走不安全。」
林安想了想,點了點頭。
「那麻煩了。」
他拉開警車後門,坐進去。
派屈克發動引擎,警車駛離103分局,朝牙買加社區的方向開去。
車裡很安靜,派屈克開著車,眼睛盯著前方,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那根沒點燃的煙夾在耳朵上,隨著車身的顛簸微微晃動。
「博士。」
他突然開口了。
「嗯。」
「莫拉萊斯中尉讓我問你……剛才那些方法裡,哪一種最適合我們?
林安靠在后座上,看著車窗外的街景緩緩流過。
破舊的公寓樓,塗滿塗鴉的捲簾門,蹲在路邊抽菸的少年,推著購物車的流浪漢。
紐約的早晨,和世界上任何一個城市的早晨一樣,充滿了活力和腐朽。
「第二種。」
他說。
「買黃金?」
「嗯。」
「為什麼?」
「最簡單,不需要經營,不需要報稅,不需要留下任何書面記錄。買了,藏好,需要的時候拿出來賣。
唯一的風險是家裡被偷,但你們是警察,你們的家比普通人安全得多。」
派屈克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有道理。」
「最重要的是,根據世界現在的局勢和經濟走向,黃金……」
林安靠在后座上,目光穿過車窗,看向遠處曼哈頓的天際線。
晨光中,那些玻璃幕牆反射著金色的光芒,像是無數塊巨大的金磚豎立在哈德遜河邊。
「黃金會漲。」
他說。
「漲多少?」派屈克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很多。」
林安的語氣很篤定。
「第一,現在是二零零九年,去年發生了什麼,你應該知道。」
派屈克沉默了一秒。
「金融危機。」
「對,雷曼兄弟倒了,貝爾斯登被收了,美林被賣了,AIG被政府救了,全世界的金融體系差點完蛋,到現在還沒緩過來。」
林安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因為金融危機,美聯儲在做什麼?」
「印錢。」
派屈克這次回答得很快。
「救市,零利率,量化寬鬆,反正就是不停地往市場裡灌錢。」
【派屈克居然懂量化寬鬆】
【他是警察,不是經濟學家,但這些東西新聞天天播,聽也聽會了】
【2008年到2009年,美聯儲的資產負債表擴張了多少倍?】
【從九千億到兩萬億,還在繼續印】
【全世界的央行都在跟著印,歐洲,日本,中國】
「沒錯。」
林安點了點頭。
「印錢的結果是什麼?錢變多了,但世界上東西的數量沒變,所以……」
「錢會貶值。」
派屈克接上了這句話。
「對,美元會貶值,但黃金不會。」
林安豎起第三根手指。
「黃金的數量是有限的。地球上的金子就那麼多,挖出來多少是多少,美聯儲可以印一萬億美元,但它印不出一盎司黃金。」
他頓了一下。
「所以,當紙幣貶值的時候,黃金就會漲價……這是第一點。」
【主播在給警察上經濟學課】
【而且講得比大學老師還清楚】
【因為我們是真的懂,不是照本宣科】
【2009年確實是買黃金的最佳時機,金融危機後的金價才九百多,過幾年直接翻倍】
【不止翻倍,2011年就到一千九了】
【所以林安不是在幫他們洗錢,是在幫他們理財增值】
【洗錢可能會虧,但買黃金在這個時間點穩賺不賠】
派屈克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
「還有第二點?」
「有。」
林安豎起第四根手指。
「第二點,黃金不需要任何文件,沒有記錄,唯一知道你手裡有黃金的人,是賣給你黃金的人。」
「賣黃金的人不會說出去?」
「不會,因為他們做的也是現金生意。」
林安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全紐約有多少家金店?多少家當鋪?多少家私人交易商?他們每天都在收現金,賣黃金。
IRS管不過來,也不想管。因為金店和當鋪都有自己的許可證,他們只需要申報大額交易……單筆超過一萬的現金交易才需要申報。」
「所以……」
「所以,如果你每次買八九千,分不同的人去不同的店買,沒有任何人會知道。」
派屈克緩緩點頭。
【這就是警察的優勢】
【他們人多,可以分批買】
【兩百多號人,每人買一點,累積起來就是天文數字】
【而且他們分散在不同的區域,不會引起注意】
【這比開洗衣店高明多了】
【開洗衣店還要做帳,買黃金連帳都不用做】
「第三點。」
林安豎起第五根手指。
「黃金沒有保質期。」
派屈克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林安的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
「你買一塊金條,不管放多久,它依然不會生鏽,不會腐爛,不會被老鼠啃,不會過期變質。」
他頓了一下。
「你買一萬美元的牛肉,放一年就臭了,買一萬美元的汽車,開十年就報廢了,買一萬美元的股票……去年買雷曼兄弟股票的人,現在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確實,黃金是終極保值品】
【從古埃及到現在,五千年了,黃金一直是硬通貨】
【文明會滅亡,貨幣會崩潰,但黃金永遠有人認】
【羅馬金幣和今天的金條,本質上是一回事】
【這就是黃金的魔力】
「第四點……算了,前面三點意見夠多了。」
「確實。」
派屈克沉默了很久。
警車駛過牙買加大道,經過一家當鋪。櫥窗里掛著「WE BUY GOLD」的牌子,黃色的字,紅色的底,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派屈克的目光掃過那塊牌子。
「博士。」
「嗯。」
「你怎麼知道這些?」
林安歪了歪頭,然後笑了。
「我看書多。」
【哈哈哈哈哈哈又來了】
【「我看書多」已經成為林安的萬能回答了】
【派屈克:你能不能換一個理由】
【林安:不能,因為我確實看書多】
【數學金融博士嘛,研究黃金市場很合理吧】
【不僅研究黃金市場,還研究美聯儲貨幣政策,還研究全球宏觀經濟】
【林安:這些都是學術研究,跟洗錢沒關係】
【並且林安很精明,買黃金是屬於理財,而不是屬於花錢的一種,當警察灰錢越多的時候,就越離不開他】
警車拐進108街,在公寓樓前停下。
林安推開車門,下車。
「博士。」
派屈克從車窗探出頭。
「你剛才說的那些,黃金會漲,你覺得能漲多少?」
「如果你現在買,九百美元一盎司。」
林安說。
「五年之內,至少一千八。」
派屈克嚇了一跳。
「翻倍?」
「對,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