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的盡頭，天地連成一條渾濁的線。
一支由七個人組成的小隊沿著乾涸的河床邊緣行進，腳下的沙土被風吹得沙沙響。
領頭的男人叫鮑爾，他手裡拎著一隻半舊的帆布包，裡面裝著衛星通訊器和加密電台。
身後六個人分成三組，彼此距離拉開，手中拿著槍，對周圍保持著絕對警惕。
都是華人，畢竟，執行這種任務，如果是白人的話會非常不方便，因為在這種內陸地區，出現一個白人會顯得很突兀。
翻過一道土坡，坡下停著一輛蒙著灰塵的越野車和一輛小型廂式貨車。
車旁邊站著一個人，穿著藏青色的夾克，身材瘦弱，看起來有些不安。
他看到鮑爾等人靠近，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迎上兩步，低聲說：「你們就是……那邊來的人？」
鮑爾抬眼掃了他一下：「你就是鄭主任？」
鮑爾的中文很好，聽得出來，是專門挑選出來的。
那人點了點頭：「對，是我。」
「車和油都替你們備好了，證件放在駕駛座底下的信封里，每個人的身份都編好了，路上萬一被查，對口供就用勘探隊的名義。廂車裡有補給，半個月的乾糧和水。另外後面那輛車裡還有幾套本地人的衣服，你們要是想更保險一點，可以換上。」
鮑爾拉開廂車後門，朝里掃了一眼。物資碼得整齊，軍用口糧塞了三個紙箱，水桶堆在角落裡，角落裡還有一箱藥品。他伸手拿起一袋壓縮餅乾，在手裡掂了掂，又放回去，然後關上車門。
「可以。」鮑爾說，「你考慮得很周全。」
鄭主任的眼神晃了一下，嘴唇張了張，過了幾秒才擠出一句話：「鮑爾隊長，我這邊的情況你也知道。我老婆孩子……還有存在那邊的錢，都不由我說了算。我就是想問一句，等這次的事結束了，我能不能過去？」
他說話的時候不敢看鮑爾的眼睛，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我什麼都不要了，只要能走就行。」
鮑爾看著他，語氣平淡：「你不用擔心。只要事情成功，你和你家裡人都會安排得妥妥噹噹，住所，身份還有工作，你都不用擔心，都有人替你處理好。」
鄭主任聽了這話，臉上的表情沒有輕鬆多少。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低聲開口：「我就只能幫到這裡了。趙陽的行蹤，還有酒泉發射中心周邊的情況，以我的權限根本夠不到。那些保密級別太高，我要是硬去打聽，反而容易把自己搭進去。」
「不用你了。」鮑爾擺擺手。
「後面是我們的事情了，你把車和證件留下，簽個字據，該幹嘛幹嘛去。」
鄭主任點了點頭，猶豫了一會兒，又說：「那我就……走了。」
他後退兩步，轉身朝著坡上走去，步子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很快，他的身影翻過土坡，消失在了風沙里。
鮑爾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員，表情嚴肅的說到：「快速檢查裝備，五分鐘後出發。」
隊員們迅速散開，大家迅速開始檢查所有的物品，確保一切正常。
幾分鐘後，幾輛車朝戈壁深處駛去。
當天晚上，車隊在一處被風蝕過的岩丘下方停了下來。鮑爾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顯示著一個不斷閃爍的小點。
這是李勛身體裡植入的定位器發出的信號。
此時，這個信號還在燕京的位置。
鮑爾盯著屏幕看了片刻，對身邊的副手說：「他還在燕京，一時半會兒應該過不來。」
副手名叫貝爾，是個矮壯的光頭男人，負責爆破。
他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塊用油布包著的炸藥，聽到鮑爾的話抬起頭，朝著鮑爾問道：「那我們先在這裡等等？」
「不急。」
鮑爾把電腦合上，笑了笑說到。
「先跟酒泉那邊的人聯繫上再說。」
他們繞過了衛星手機的直接通訊，而是使用一台短波電台。信號經過幾次跳轉之後，接通了一個加密頻率。鮑爾拿起話筒，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暗語。
等了一小會兒，對面傳來回應，是一個語速偏慢的中年男聲，帶著當地口音。
「我是老孫。」那個聲音說，「你們到哪兒了？」
「還在路上，我們會在機場往東那條新建的公路附近。」鮑爾說。
「趙陽從燕京飛過來，落地以後大概率走那條路去發射中心，我們需要一個合適的位置。隱蔽，視野好，能通視公路，最好離路邊有一定距離，不容易被車隊注意到。」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語氣滿是無奈的說到：「老哥，你這樣讓我很為難啊！發射場周邊的情況我真的沒辦法了解，那些單位的車輛進出我也無權過問，而且那片區域所有權限都很高，我根本做不到啊！」
鮑爾說：「我只需要你幫我找一個方便蹲守的地方，順便提供一輛本地牌照的貨車，能夠在路邊停一天不引人懷疑，剩下的就是我們的事了。」
對面又是一陣沉默，然後傳來一聲低低的嘆氣：「我找找看吧。明天天亮之前，我會把車停在機場路的五號路牌附近。鑰匙放在右後輪擋泥板後面。你自己去取。」
說完，對方不等鮑爾回話，直接切斷了通訊。
貝克抬起頭：「他答應了？」
「答應了。」鮑爾把電台收起來，「不過看他那語氣，不情不願的。估計是被上面的人拿住了什麼把柄。」
貝克嗤了一聲：「都一樣，這些人嘴裡說著不情願，辦起事來一個比一個熟練。」
鮑爾沒接話。他拉開車門，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戈壁的夜風從車門縫裡灌進來，凌厲得像刀片。
鮑爾把外套緊了緊，腦海里又過了一遍行動計劃。天亮之前他們必須趕到既定位置，架好設備，在趙陽到達之前完成所有準備工作。
時間很緊，但對他們來說，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
天色剛破曉，兩輛車就重新上路。戈壁上的公路筆直，兩旁只有低矮的沙丘和枯黃的駱駝刺。他們中途在路邊一個檢查站停了下來，遞上鄭主任準備的工作證和介紹信。執勤的民警看了一眼證件，又看了看車廂里的物資箱子，問了一句：「勘探隊的？這大冷天也出野外？」
鮑爾坐在駕駛座上，笑著點了根煙：「沒辦法，工期緊啊！甲方催得厲害。」
民警揮揮手，直接放行，畢竟證件和長相都沒什麼問題。
兩輛車重新上路，鮑爾在後視鏡里看到那個民警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