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推發動機點火的聲音在艙外響了起來，低沉而持續，船體從月面上緩緩升起的時候舷窗里能看到地面的灰塵被吹散開來朝四周擴散。
上升的過程很平穩，月面在窗外逐漸縮小，那些環形山的輪廓慢慢變得越來越小。
陳旭等人，通過舷窗看著外面月球的景色。
心中多少都有些感慨。
十多天的月球之旅，
飛船進入環月軌道之後又繞了一圈半，然後啟動了返回地球的軌道轉移程序。發動機點火的那段時間裡四個人都沒說話，都靠著椅背感受著推力把自己往座椅深處壓的感覺。等推力撤掉之後失重狀態重新回來了，生活艙里的東西開始輕輕飄起來。
陳旭從自己的座位旁邊取出一塊密封的採樣袋，裡面裝的是他最後一天在網格區東北角敲下來的一塊金屬斷面碎屑，斷口面上那種銀灰色的光澤在艙內柔和的光線下依然很顯眼。他把袋子舉到舷窗旁邊，讓窗外的光照在斷口面上，整個金屬表面反射出一道乾淨的光斑。
"你們說地球上的人看到這些東西會是什麼反應？"
他把袋子放下來，笑著朝著吳興問道。
吳興歪過頭來看了一眼。
"實驗室那幫人估計要熬夜加班，這次我們時間可不像上次一樣匆忙，攜帶的設備和人員也更專業，采了這麼多樣本回來，恐怕光分類編號就夠他們忙一個星期的。
那些專家教授怕是都要高興瘋了。」
"我的意思是普通人，電視上新聞里那種。"
陳旭聳了聳肩。
吳興還沒來得及回答，謝敏從駕駛艙探出頭來。
「普通人看熱鬧的居多，看到是塊金屬也不會覺得跟家裡的鐵鍋有什麼區別，但這東西背後的意義，能了解的人很少。"
「的確！」
旁邊的李響點了點頭。
"我在想，等月球的基地真建起來了，以後再來的人看到的就是一片建好的設施，後人就不需要像我們上月球這樣，篳路藍縷，小心翼翼。"
"那是好事。"
陳旭把採樣袋重新放回儲物格里。
"我們這趟就是幹這個的，只要把路趟出來，後面的人就好走。"
隨著時間推移，舷窗外面的地球在他們的視野里變得越來越大了。
那個藍色的球體，美的很夢幻。
幾位航天員，尤其喜歡盯著地球看。
"在地球上的時候，雖然也看過地球的一些照片，但真在太空看，感覺真是完全不一樣，尤其是現在這麼近，那種感覺，真的很難用言語來形容。
陳旭靠在舷窗旁邊的艙壁上，看著外面的地球，有些感慨的說到。
"的確！在地球上看的那些照片也好，影像也好，看著其實沒太大感覺，真在太空上，尤其是在月球待了十多天返回地球的時候。
再看地球，那些感覺，真的很難說！"
吳興從對面飄過來停在舷窗的另一側，笑著看著陳旭。
「我在地面上訓練的時候，模擬艙里也放過地球的影像，說實話，那個時候沒覺得有什麼，現在看著真的這個，心裡反而有點發緊，說不上來。」
謝敏站在兩個人身後沒有湊到窗前去，她靠在自己座椅的側面把束縛帶解開搭在扶手上，雙手抱在胸前。
「我回去之後大概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適應床會動這件事。在月球上躺下去那個硬硬的臥鋪反而睡得踏實，回地球之後重力回來了，床又軟又晃，估計要失眠幾天。」
四個人都笑了。陳旭笑得肩膀抖了兩下，然後轉頭又看了一眼窗外，那個藍色球體的邊緣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大氣層的薄薄光暈在邊緣處透出一層柔和的光圈。
地球上的媒體這十天裡幾乎每天都在更新登月任務的消息。
主流電視台在新聞時段專門辟出了一個版塊跟進展，網絡平台上相關的討論幾乎一直都掛在熱門上。
同時第二次載人登月的意義在媒體敘事裡被不斷強調，跟第一次的純象徵性突破相比，這次任務帶著明確的基地選址和資源勘探背景，更多的人開始關注月球開發的實際可能性。
科普類帳號每天在社交媒體上發科普長文解釋結晶水礦層和金屬單質的地質意義，評論區里討論的深度肉眼可見地在一輪輪升級。
但在地球的另一側，氣氛是完全不同的。
龍國和丑國的談判已經持續了好幾輪，從一開始的外交抗議到後來的閉門磋商，中間還夾雜了幾次沒有對外公開的緊急會晤。
丑國方面的代表從一開始的避重就輕逐漸變成了被動回應，沒辦法龍國方面拿出來的證據鏈條太完整了。
甚至還有資金流動，人證，物證，很齊全。
在外交場合上丑國的發言人在回應記者提問的時候只能反覆重複"正在積極配合調查"和"相關責任人一定會被追究"這兩句套話。
最終在雙邊磋商的最後一輪會議上，丑國代表在長時間的沉默之後，終於無奈的接受了龍國提出的條件。
三千萬美元的經濟賠償以國家名義支付，涉案的六名主謀人員移交龍國司法機構處理。
協議文本簽署的時候會議廳里很安靜，龍國這邊的代表簽完字之後把筆擱在桌面上，看著對方把名字簽完然後握了一次手就各自離開了。
克里斯是在協議簽署前大約半天收到消息的。
他的私人手機里彈出一條加密信息，只有四個字：立刻離開。克里斯當時坐在自己別墅二層的書房裡，手機屏幕上那四個字閃了一下就自動清除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一切看起來都正常，但他轉身回到書房把抽屜里的一些東西抽出來塞進一個隨身的提包里，然後從書房側門走了出去。
迅速在地下停車場裡換了一輛車，那是一輛很舊的灰色轎車，車牌也不是他平時用的那個。
他開著車上路的時候手在方向盤上捏得很緊。車開了大約四十分鐘之後他在一個高速公路服務區停了車，換了另外一個人開來的第二輛車，他把灰色轎車留在了服務區最裡面一排停車位的角落裡，自己坐進了第二輛車的后座。
開車的人一句話沒說，克里斯也沒說話。
只是眼神之中帶著擔憂，看向車窗外。
他沒想到最後會是這樣的解決。
明明他是cia副局長，行動處處長！
在丑國也算是地位很高的人了，沒想到最後居然被作為棄子丟出來！
不過眼下，也只有這條路了。
其實龍國和丑國談判的時候，克里斯多福就明白，這是很有可能得結果。
自己本身就是棄子。
所以，他一直都在關注談判。
丑國上層，其實也無意把他交出去。
在實在無法庇佑之後，便有了這次提前通知。
只要自己跑了，那就沒事。
車子在高速上開了兩個多小時之後下了主路，拐進了一條鄉村公路的岔口，又沿著一條沿著河谷蜿蜒的土路開了很久，最後停在一個不起眼的私人農場裡面。
農場院子裡有兩個人等著，一個看起來冷酷的白人男性冷淡的看著克里斯說到。
"渠道已經安排好了，往南走，過邊境之後有人接應。」
克里斯點了點頭。
「相信有些事情，不需要我再多跟你說了，逃到摩西國以後，生死有命，但不該說的事情，最好給我爛在肚子裡，否則，小心你的兩個孩子。」
白人男性眼神很冷酷。
「我知道。」
克里斯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畢竟他是cia的行動處處長，副局長。
手裡掌握著丑國cia的很多機密。
讓他逃，只是為了吸引龍國目光而已，怎麼可能讓他家人跟他一起逃？
克里斯也很清楚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