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錳和鎢的原子結構也有一些區別，不過它們的含量相對較低，趙陽讓課題組把這兩種金屬的電子結構也做了初步建模，發現它們同樣存在電子數異常的情況，只是偏離程度沒有鈦那麼大。
趙陽把三種金屬的數據放在一起對比了一下，發現電子數的增加幅度跟原子核的質量之間似乎存在某種相關性，但他暫時還找不到明確的規律。
就在趙陽全身心投入研究這些金屬單質的時候，天眼部門負責人找到了他。
那天下午趙陽剛從實驗室出來，準備去指揮大廳開一個簡短的進度會，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被一個人攔住了。
來人是天眼部門的負責人，姓孫，四十出頭，戴著一副細框眼鏡，平時很少在指揮大廳露面，他的工作區域在基地另一側的一棟獨立建築里。
「趙總，天眼拍到了東西，您得過去看看。」
孫負責人表情微微有些嚴肅。
「本來想線上找您，但這件事比較重要……」
「走！」
趙陽心中微微一動，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轉身跟著他往天眼部門的方向走去。
兩個人穿過一條連接兩棟建築的封閉走廊，走廊兩側的窗戶外面是戈壁灘上灰黃色的地面，遠處的天線陣列在陽光下泛著金屬的冷光。
進了天眼部門的控制室之後，孫負責人把趙陽帶到主控台前面，屏幕上顯示著一組剛剛處理出來的圖像數據。
「這是三天前拍到的，我們做了多次疊加和降噪處理，但效果有限。」
孫負責人指著屏幕上的一個模糊的光點說。
趙陽湊近屏幕看了一會兒。那個光點在圖像上只是一個比周圍背景稍微亮一點的小圓斑，只能勉強看到一點點細節。
是一顆藍白相間的星球。
他又看了看旁邊附帶的坐標數據和光譜分析結果，天眼這次拍攝到的是一顆行星，距離地球大約三到四光年。
因為距離太遠，而且行星本身的光芒反射率太低，拍攝的不是很清楚，但比之前拍到的情況好了太多了！
趙陽表情嚴肅。
這顆星球是白色晶體裡面找到的坐標，他記得那個白色晶體，那是很早以前從系統之中獲取的獎勵，晶體內部封存著一組坐標數據，蘊藏著大秘密！
為了研究這個坐標，趙陽直接選擇建立一個大型的太空天眼，遠超哈勃望遠鏡的太空天眼。
耗費了很多錢，建立起來了之後，關於那個坐標的拍攝有很多。
之前隱約間能看到一點點痕跡，眼下這張天眼照片，明顯發現，那個坐標，指向的就是這顆行星！
系統所謂的秘密，到底是什麼？
難道這顆行星上，有什麼關於系統的秘密？
或者是…………
趙陽盯著屏幕上那個模糊的光點看了很久，這顆星球的存在本身並不讓人意外，宇宙里的行星數量比沙子還多，隨便往哪個方向看都能找到幾顆。
但問題是，那顆行星的坐標是從白色晶體裡找出來的，而白色晶體的來源到現在也沒有完全搞清楚。
如果那顆行星跟白色晶體之間存在某種關聯，那它上面可能存在的東西就不只是一顆普通行星那麼簡單了。
不過現在的問題是，這顆星球距離地球有三四光年。
趙陽在心裡快速估算了一下，目前的技術水平，想過去，怕不是得幾十年，甚至是更久的時間。化學火箭的速度太慢，核熱推進也只能把時間縮短到幾十年量級，離真正可行的星際航行還差得遠。
倒是可以發射一個探測器，先過去試試。一邊探測，一邊向地球發射信號，就像旅行者號一樣。
旅行者號飛了四十多年才飛出太陽系邊緣，如果朝那顆行星發射一個類似的探測器，以現有的推進技術，飛到那裡至少需要上百年。
但如果不載人，只是發射一個探測器過去，時間倒不是最核心的問題，探測器可以慢慢飛，只要能源系統能維持信號發射就行。
趙陽構思了一會兒，覺得這件事可以往下推一步。他轉頭對孫負責人說：「你們繼續盯著那顆行星拍攝，包括行星周圍的空間也要全都要拍攝，不要在乎成本，能拍多清楚就拍多清楚。」
孫負責人點了點頭。反正這個部門的錢全都是趙陽出資的，他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天眼部門的設備運行成本不低，每一次深空拍攝都要占用大量的觀測時間，但趙陽在這件事上從來沒有猶豫過。
趙陽從天眼部門出來之後直接回了課題組。他推開實驗室門的時候，裡面正熱鬧著。包括周院士在內的幾位專家圍在會議桌旁邊，桌上攤著幾份列印出來的數據報告和光譜圖，幾個人正激烈討論著。
周院士站在桌子一頭，手裡拿著一支筆在報告空白處畫了幾道線，旁邊一個中年專家指著其中一張光譜圖說：「這個電子構型如果能在實驗室里復現出來，那就不只是材料學的問題了，整個凝聚態物理的教科書都要重寫。」
「問題是復現的路徑在哪裡，我們現在連它怎麼形成的都搞不清楚。」
「確實，原子層面的金屬加工，我們現在連門都摸不到，這種技術難度……想都不敢想啊！」
「所以才要建月球基地，我們直接用現成的不就好了！？」
這次的鈦金屬讓他們非常興奮。
有利可圖！真正的有利可圖!
以前說月球開發，算的是資源儲量和運輸成本的帳，算來算去都只能勉強打平。
但現在不一樣了，這種結構異常的鈦金屬如果能夠找到人工製備的方法，或者哪怕只是找到穩定的開採和利用方式，價值就不是錢能夠衡量的了！
完全覆蓋成本，甚至有賺頭也很容易！
他們在討論地月常態化往返的可能，因為如果月球上的金屬資源真的值得大規模開採，那運輸成本就必須降下來，靠現在這種一次性的登月任務模式根本支撐不了。
趙陽剛來，他們就詢問趙陽的意見。周院士把椅子往旁邊挪了挪，讓趙陽坐到桌子中間的位置上。
趙陽坐下來之後先看了看桌上的那幾份報告，然後開口說：「可以架設太空電梯。」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間。
太空電梯這個概念提出來已經很多年了，但一直停留在理論階段，最大的障礙是材料。從地球同步軌道垂到地面的纜繩需要承受自身重量帶來的巨大拉力，現有的任何材料都達不到那個強度要求。
碳納米管的理論強度倒是夠，但實際製備出來的碳納米管纖維強度只有理論值的幾分之一，而且長度也遠遠不夠。
趙陽接著說：「同時發展航天飛船，發展霍爾推進器，以空間站為平台，作為常態化往返的節點。」
他用手在桌面上比劃了一下，把整個運輸鏈路拆成了幾段。
從地球到空間站這一段用太空電梯或者重型化學火箭往返。
而從空間站到月球軌道這一段，則是直接採用霍爾推進器驅動的運輸飛船，有了霍爾推進器的電推力飛船，就可以直接在月球上降落！
成本驟降！
每一段用最適合的技術方案，這樣可以大大降低成本和技術難度。
周院士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分段運輸的思路是對的，現在的問題是每一段都有自己的技術瓶頸。」
「最大的瓶頸還是材料。」
趙陽直指核心。
「太空電梯的纜繩需要超高強度的材料，霍爾推進器需要大功率的電源和耐高溫的電極材料，著陸器的結構件需要輕量化的高強度合金。
我之前研製的高強度碳纖維，或許可以作為太空電梯纜繩的基礎，其他的，我們還需要繼續研究。」
大家一致同意這個方向。討論到這一步，問題就集中到了一個點上。材料的問題。
月球上那些結構異常的金屬單質到底能不能被加工利用，能不能找到穩定可靠的製備路徑，這些問題的答案不在實驗室里，而是在月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