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陽從燕大禮堂側門走出去的時候，走廊里已經沒什麼人了。
王海在前面領著路，兩個安保人員在兩側跟著，腳步在空曠的樓道里踩出回音。
剛走到側門口，前面忽然閃出來兩個人影，被走在最前面的安保人員一橫臂擋在了外面。
那兩個人穿著便裝，一個身形偏瘦，戴著眼鏡，頭髮梳得很整齊。另一個稍微矮一些，圓臉，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臉上帶著一種很自然的笑容。
兩個人被攔下來之後都沒有急著說話，只是站在原地朝趙陽這邊看。趙陽借著側門外面透進來的路燈光掃了一眼，然後腳步頓了一下。
他認識這兩個人。前面那個戴眼鏡的是騰信的老總，姓馬，後面那個圓臉的是阿里的老總，也姓馬。
這兩個人在國內網際網路行業里各占半壁江山，平時想見他們一面的人排著隊都未必能約上。
趙陽在幾次高層會議上遠遠見過他們，但從來沒有單獨說過話。
他朝王海擺了擺手。
「讓他們過來。」
王海側身讓開了路，兩個安保人員收回了手臂，但身體依然保持著隨時能重新擋回去的姿態。
兩個馬總快步走過來，騰信的馬總走在前面，隔著兩步遠就伸出了手，臉上的表情明顯有些激動，跟他平時在媒體面前那副沉穩的樣子差別很大。
「趙教授，久仰久仰，我今天下午聽說你要在燕大做直播訪談，專門從深城飛過來的。票是托人搞到的，坐在最後一排，你可能沒注意到我。」
趙陽跟他握了握手，覺得對方的手掌有些潮，大概是趕路趕得急。旁邊的阿里馬總也伸出手來握了一下，笑著說了一句
「趙教授今天講得很好，我在台下聽得很認真。」
趙陽看了看兩個人，問了一句：「你們找我有事？」
騰信的馬總沒有繞彎子，看著趙陽直接說道：「趙教授，我今天來就一個目的，想跟你合作開發虛擬實境技術。騰信這邊可以投錢，你要多少我們出多少，股份比例你說了算，運營團隊我們來搭建，你只需要把技術授權給我們做聯合開發就可以！」
旁邊的阿里馬總立刻接上了話。
「趙教授，阿里這邊也可以投，條件比騰信只好不差！而且我想的角度可能跟他們不太一樣，虛擬實境這個東西如果能做成一個完整的線上生態，購物的場景是最直接的。
到時候用戶可以在虛擬世界裡可以先試穿衣服，試戴手錶，還有試坐沙發，覺得合適了再直接在虛擬世界下單，轉化率和退貨率都會比現在的電商模式好一大截！」
騰信的馬總看了阿里馬總一眼，然後轉回來繼續對著趙陽說：「社交是虛擬實境最自然的入口，騰信做了這麼多年即時通訊和社交平台，用戶基礎和產品經驗都是現成的。如果能把虛擬世界和社交場景打通，用戶的在線時長和互動頻率會有一個質的飛躍。」
阿里馬總不甘示弱，也連忙湊了過去說到。
「基礎設施方向的建設，阿里也可以出人出力，虛擬世界想要真正建設成第二世界，那底層的雲計算和分布式存儲必不可少，這些我們都有現成的技術積累，全都可以直接拿過來做適配。」
兩個人不斷說著自己的優勢，妄圖說動趙陽。
趙陽站在旁邊聽著，表情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打斷，只是偶爾把目光從一個人臉上轉到另一個人臉上。
等兩個人說得差不多了，趙陽開口問了一句：「我剛才在訪談上說的那些東西，你們聽了嗎？」
騰信的馬總點了點頭說聽了，全程都聽了。阿里馬總也跟著點頭說聽到了最後那句橋和牆的比喻，覺得很精闢。趙陽又問了一句：「那你們應該記得我說過，目前沒有面向公眾推廣的時間表，也沒有打算放開商業合作。」
騰信的馬總笑了一下，語氣從容的說到。
「趙教授，技術進步是必然的，虛擬實境這個東西遲早要走向大眾市場，您放心，我們有足夠的耐心，可以先從底層技術合作開始，等你的節奏到了再往消費端推。騰信可以等你三年五年，甚至更久都沒問題。」
阿里馬總也連忙說到。
「我們阿里在戰略投資上的耐心也一向很好，不會催著要短期回報的！」
趙陽看著兩個人，沉默了幾秒，然後轉身朝著側門外面走了一步，說了句「跟我來吧」。
兩個馬總互相看了一眼，跟在趙陽後面出了側門。王海已經把車停在路邊了，趙陽拉開車門坐進后座，兩個馬總上了另一輛停在後面的車，兩輛車一前一後朝著星火科技總部的方向駛去。
到了公司之後趙陽把他們帶到了頂樓的一間小會議室里。
趙陽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兩個馬總在他對面落座，有人端了三杯茶進來之後帶上門出去了。
趙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在桌面上，看著對面的兩個人。
「兩位今天跑這一趟，誠意我看到了。但我在訪談上說的那些話不是客套，虛擬實境這個東西我現在不打算放開做商業化，技術還不夠成熟，網絡基礎設施也不夠，社會層面的準備更不夠。這些東西可不是光靠砸錢就能一夜之間解決的。」
騰信的馬總剛要開口，趙陽抬手往下壓了一下。
「我知道你們想說可以等，可以慢慢來。但我要跟你們說清楚一件事，如果你們投錢進來，那就意味著你們要對股東負責，要對市場有交代，三年五年不賺錢，你們的董事會能答應？股價扛得住？」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對面兩個人同時沉默了幾秒，趙陽說的這個點確實戳中了他們沒法迴避的現實。
騰信和阿里都是上市公司，每一個季度的財報都要面對投資人的審視，一個幾年內看不到回報的大項目在內部推進起來的阻力比外人想像的要大得多。
趙陽看著他們的表情，繼續說下去。
「如果你們真的對這個方向感興趣，可以先從更基礎的層面開始。比如雲計算和分布式存儲，這些東西是虛擬世界將來跑起來的前提，但本身也是獨立的技術方向，即使沒有虛擬實境也可以單獨推進。你們在這上面投錢，我看不出有什麼問題。」
阿里馬總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立刻接了一句：「趙教授的意思是，基礎設施層面可以合作？」
趙陽點了點頭。
「基礎設施可以，畢竟虛擬世界需要大量的算力和存儲資源來支撐多人同時在線的場景，尤其是高精度的感官反饋和實時物理模擬，對延遲和帶寬的要求比現在的任何在線應用都高，如果你們能把公網的延遲和帶寬往下壓一個量級，那對虛擬實境的推廣，將會產生巨大的幫助。」
騰信的馬總想了想，問了一句：「那內容層面呢？社交和娛樂的場景我們是不是也可以先做預研？」
趙陽說：「內容預研可以做，但做出來的東西先在區域網跑，虛擬實境設備我可以給你們一批，等什麼時候可以聯網了，再談怎麼對接。你們如果願意接受這個條件，後續的具體合作方案可以跟陳海峰那邊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