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沉舟的身影,重新出現在鎮魔塔下。
樓主陳玄,親自相迎。
這位斬妖司的巨頭審視著李沉舟,目光里再無長輩對晚輩的欣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輩論交的鄭重。
「恭喜。」
陳玄的語氣,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感慨。
李沉舟點頭,將手中的令牌遞了過去。
令牌變了。
純黑的令牌表面,烙印上了一隻眼睛的圖案,由星光匯聚而成,俯瞰蒼生。
入手處,曾經的冰冷盡去,只餘溫潤。
它不再是「塔心令」。
是「巡天令」。
鎮魔塔有史以來,第一位「巡查使」的身份象徵。
「不必給我,這是『祂』賜予你的。」
陳玄擺手,示意他收好。
幾乎就在李沉舟收起令牌的同一時間,他成為「巡查使」的消息,化作一場風暴,瞬間席捲了整個斬妖司高層。
所有聽到消息的人,都被震得頭腦發懵。
巡查使?
這是什麼職位?遍覽斬妖司所有典籍,也從未有過記載!
但所有人都懂,這個由鎮魔塔意志親自任命的職位,其分量,已然超越了斬妖司現存的任何職務!
刑堂首座趙拓,在聽到消息的剎那,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再無任何報復李沉舟的可能。
從今往後,他見到李沉舟,只有繞道而行的份。
更多的斬妖司高層,則在短暫的震驚後,心思活絡起來,開始盤算如何與這位一步登天的「新貴」拉近關係。
……
一座劍氣沖霄的山峰之上。
一個白衣青年,猛地捏碎了手中的玉杯,瓷片深深嵌入掌心。
凌劍塵。
斬妖司年輕一代最負盛名的天才,被譽為最可能在三十歲前踏入上三品的劍道妖孽。
「巡查使?一個修習駁雜邪法的異端,憑什麼?!」
他眼中妒火燒灼,怒意翻騰。
在他看來,李沉舟的存在,就是對鎮魔塔,對「武道正統」的玷污!
憑什麼自己苦修至純劍道,十幾年如一日,寒暑不輟,地位卻被一個走了捷徑的雜役超越?
他不服!
這股不甘化作毒蛇,啃噬著他的理智,讓他的劍心,因嫉妒而扭曲。
他霍然起身,殺意不再掩飾。
他找到了幾位同樣出身名門,堅持「血脈正統」,從骨子裡鄙夷李沉舟這種「雜道」的長老。
一番密謀,一個針對李沉舟的計劃,悄然醞釀。
……
藏書樓,頂層靜室。
樓主陳玄將李沉舟帶回了這裡。
「沉舟,『巡查使』的權力,遠超你的想像。」
陳玄的神色無比鄭重。
「通過巡天令,你甚至可以調動一絲鎮魔塔的威能。但權力越大,責任越大,你未來的每一步,都將是如履薄冰。」
他話鋒一轉,提醒道:「更要小心那些固守門戶之見的頑固派。你的崛起,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和……驕傲。」
李沉舟平靜點頭。
他能感覺到,通過「巡天令」,他可以清晰感應到整個斬妖司疆域之內,數十個被鎮魔塔標記出的「異常點」。
那些,是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源頭。
這,或許就是他未來的「工作」。
就在此時,一名弟子在門外恭敬稟報。
「啟稟樓主,內門弟子凌劍塵,手持數位長老的聯名信,求見李師兄。」
陳玄眉頭微皺,看向李沉舟。
李沉舟站起身,走了出去。
藏書樓外,凌劍塵一襲白衣,手持一封燙金「請柬」,身後站著數名氣息不凡的內門弟子,攔住了他的去路。
周圍,早已圍滿了聞訊趕來看熱鬧的斬妖司弟子。
「李沉舟。」
凌劍塵的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
「我,凌劍塵,以斬妖司正統劍道傳人的名義,向你發出『武道論辯』。」
他高舉手中請柬,聲傳四方。
「三日後,中央演武場,你我公開對決,以證『道之正統』!」
「我倒要看看,你那污穢不堪的雜道,究竟有何資格,凌駕於我等正統之上!」
話音落下,全場譁然!
正統天才,公開挑戰異端新貴!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李沉舟身上。
面對這赤裸裸的挑釁,李沉舟看著對方那雙因嫉妒而扭曲的眼睛,臉上,緩緩露出一個笑容。
「可以。」
他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我正好,也缺一塊磨刀石。」
「來試試我的……新力量。」
三日後,斬妖司,中央演武場。
人山人海。
斬妖司內,幾乎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悉數到場。
高台主位,樓主陳玄面色平靜,身側是刑堂、功勳殿、煉丹閣等各部首座,以及數十位資深長老。
他們神情各異,有好奇,有期待,更有不少人,眼中帶著對凌劍塵的欣賞,以及對李沉舟的不屑。
演武場中央,李沉舟與凌劍塵,相隔百丈,遙遙對立。
凌劍塵白衣勝雪,手持三尺青鋒,人與劍氣息相融,純粹到了極致,鋒銳無匹,是一柄即將飲血的絕世好劍。
反觀李沉舟,依舊是那身簡單的黑衣,兩手空空,氣息內斂如淵,好似一塊投入大海的頑石,平凡無奇。
「李沉舟,今日,我便讓你知曉,何為真正的武道!」
凌劍塵聲音冰冷,話音未落,人已出劍!
「天心獨照!」
他沒有試探,一出手,便是自己浸淫了十餘年的最強劍技!
嗡!
一劍出,天地失色,萬籟俱寂。
所有人的視野中,只剩下那一道璀璨、純粹、凝聚到極點的劍光。
此光,欲淨化世間一切駁雜與污穢。
「好一劍!」
高台之上,一位支持凌劍塵的長老撫掌讚嘆,「此劍已得『唯一』神韻,那李沉舟的駁雜之道,必敗無疑!」
場外觀眾,無不為此劍的絕世風采而心神搖曳。
所有人都認為,面對這堂皇正大,純粹無匹的一劍,李沉舟除了狼狽閃躲,別無他法。
然而,李沉舟未動。
他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緩緩伸出了兩根手指。
食指與中指。
他要做什麼?
以血肉之軀,接這一劍?
瘋了!
這個念頭,在每個人腦海中炸開。
就在那道足以洞穿山嶽的劍光,即將刺入他眉心的前一剎那。
李沉舟動了。
他未用任何功法,只是對著腦海中的「道藏」,下達了一個簡單的指令。
「模擬,解析。」
嗡!
他的指尖,同樣亮起一道劍光!
那劍光起初微弱,狀如螢火,卻在萬分之一剎那,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飛快地模仿、學習、重構著「天心獨照」的劍理!
叮!
一聲輕響,脆如玉碎。
眾目睽睽,驚駭欲絕。
李沉舟伸出的兩根手指,竟穩穩夾住了那無堅不摧的劍尖!
這一瞬,光陰凝滯,針落可聞。
怎麼可能?!
凌劍塵的瞳孔,驟然收縮成最危險的針尖!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劍意,自己的真氣,在接觸對方指尖的剎那,如泥牛入海,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貪婪的力量,瘋狂吞噬、解析!
「你的道,太純。」
李沉舟終於抬起眼皮,平靜地看著他。
「所以,太窄了。」
話音落下,他指尖那模仿出的劍光,猛然變化!
其中,融入了《烈風刀》的切割!
融入了《磐石功》的厚重!
融入了《百毒注》的腐蝕!
融入了……數十種截然不同,甚至相互衝突的法理!
那道劍光,瞬間變得斑駁、混雜,卻也因此,變得比原版的「天心獨照」,更加霸道,更加無解!
「還給你。」
李沉舟屈指,一彈。
嗤!
一道融合了數十種法理的「雜燴劍氣」,自他指尖,逆向射出!
速度,比來時更快!
威勢,比來時更強!
凌劍塵只覺一股死亡的寒意籠罩全身,他想撤劍,想躲閃,但一切都來不及了!
轟!
他引以為傲的純粹劍罡,在那道駁雜劍氣面前,脆如薄紙,應聲潰散!
劍氣余勢不減,噗嗤一聲,洞穿他的右肩胛骨,帶著他整個人倒飛出去!
「鐺」的一聲巨響,他被死死地釘在了演武場邊緣的石壁之上!
鮮血,染紅白衣。
全場,死寂。
凌劍塵低著頭,呆呆地看著自己被洞穿的肩膀,又看了看遠處那個風輕雲淡的李沉舟。
自己的劍……
自己引以為傲,視為信仰的至純劍道……
被他,看了一眼,就學會了。
然後,用一種自己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變得更強,再反過來,將自己徹底擊潰。
「我的道……」
「是錯的……?」
他喃喃自語,眼中的星芒徹底熄滅,化作一片死灰。
道心,碎了。
李沉舟收回手指,環視全場。
他的聲音平淡,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字字如神諭。
「從來沒有所謂正統與異端。」
「只有,強弱。」
「我的道,便是熔煉萬道,通向最強!」
高台之上,樓主陳玄身側的茶杯,不知何時已化為齏粉。
而李沉舟懷中的「巡天令」,微微一熱,傳來「祂」那亘古不變的意念。
【可。】
整個演武場,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曾支持凌劍塵,鄙夷李沉舟的長老們,此刻只覺臉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用鞋底狠狠抽了幾十個耳光。
他們看著場中那個孑然而立的黑衣身影,心中只剩下兩個字。
神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