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塊不起眼的黑色石頭被捏碎。
世界失聲了。
黑石鎮上空,陰沉的天幕,裂開一道狹長的傷口。
那不是雲層被撕開。
是空間本身,被一股來自更高維度的恐怖意志,強行撕裂!
裂縫之後,無星,無光,只有一片純粹的、浸透著終極惡意的黑暗。
一隻眼睛,在黑暗中睜開。
那不是任何生靈能擁有的眼睛。
它沒有形狀,沒有邊界,似是宇宙原初的混沌,又似是萬物終結的死寂。
僅僅是被這隻眼睛「看到」。
陳玄布下的護法劍陣,發出了悽厲的哀鳴,萬千劍光如風中殘燭,瞬間黯淡、崩碎!
「不好!」
陳玄臉色鐵青,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汗毛根根倒豎。
這力量,已超出他的認知!
「哈哈哈哈……」
地面上,身軀正在化為光點消散的饕餮,發出最後的獰笑。
「能引來『裁決者』的注視,你應該感到榮幸!一起死吧!」
一道純粹的深淵投影,以饕餮即將熄滅的生命為道標,從天空的裂口中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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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在半空凝聚。
一尊高達十丈,無面,身披破爛黑袍,手持慘白骨鐮的恐怖身影,降臨塵世。
深淵裁決者!
它的氣息浩瀚、冰冷、漠然,視此界眾生為腳下塵埃。
那股威壓,已然超越一品通玄,抵達了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層次——超品!
裁決者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舉起骨鐮,鎖定了場中氣息最強盛的李沉舟。
這一鐮若斬下,黑石鎮會消失,整個東海郡,都將被其攜帶的深淵法理從世間徹底抹除!
千鈞一髮。
陳玄動了。
他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劍虹,沒有半分遲疑,迎向那尊不可力敵的恐怖投影!
「小子!」
他的聲音如炸雷,在李沉-舟的腦海中轟鳴:
「我來擋住它!你用最快的速度,宰了那個先行者!他是投影的坐標,殺了他,投影自會消散!」
「師尊!」
李沉-舟心臟猛地一抽。
他看見,陳玄那道曾在他眼中璀璨無匹的劍光,在裁決者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以一品之境,撼動超品投影。
這是拿性命去填!
陳玄沒有回頭。
他的背影,決絕,悲壯。
只為給自己的弟子,爭取那呼吸之間,定生死的寶貴時間!
李沉舟眼中的殺意,徹底沸騰!
再無戲耍之心,【饕餮盛宴】領域瘋狂收縮,化作一尊燃燒著熊熊爐火的巨鼎虛影,將只剩半截身子的饕餮徹底吞沒!
「煉!!!」
萬道熔爐,火力全開!
「啊啊啊!」
熔爐巨鼎之中,傳出饕餮悽厲到扭曲的慘叫。
他的道基,他的神魂,他的記憶,他存在過的一切痕跡,都在被萬道熔爐強行碾碎、提純、吞噬!
另一邊。
陳玄已與裁決者悍然對撞!
轟!
劍光當場炸碎!
陳玄的劍,在裁決者那蘊含著至高法理的骨鐮面前,摧枯拉朽。
一次碰撞,他的胸前就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黑氣如毒蛇盤踞其上,瘋狂啃食著他的生機。
但他,死戰不退!
一劍!
再一劍!
又一劍!
他以燃燒道基為代價,壓榨出此生最絢爛的劍光,如撲火的飛蛾,用自己的身軀,為李沉舟死死守住那道通往生機的防線!
骨鐮,再次舉起。
這一次,裁決者那空洞的頭部,仿佛「看」向了悍不畏死的陳玄,鐮刃之上,凝聚起足以斬斷此界規則的毀滅之力。
陳玄的眼中,閃過一絲坦然。
他盡力了。
就在骨鐮即將斬落,將陳玄徹底抹殺的前一剎那。
「噗。」
熔爐之中,饕餮的最後一縷氣息,被李沉舟徹底煉化!
坐標,斬斷!
半空中,那柄即將落下的骨鐮,驟然停頓。
深淵裁決者的動作凝固了。
它空洞的頭部,轉向地面上的李沉舟。
那一眼,跨越了時空,無視了肉身與世界的阻隔,直接烙印在李沉舟的神魂最深處。
冰冷。
漠然。
不帶任何情感。
像是一個至高的存在,記下了一隻螻蟻的樣貌。
隨後,裁決者的身影開始變淡,無聲地退回了天空的裂縫。
裂縫閉合,陰沉的天空恢復原樣。
毀天滅地的一幕,了無痕跡。
危機解除的瞬間,陳玄再也撐不住,從半空墜落,單膝跪地,猛地噴出一大口混雜著黑氣的逆血。
他以長劍拄地,身形搖搖欲墜,臉上卻帶著一絲髮自內心的欣慰笑意。
李沉舟一步踏出,瞬息來到他身邊,伸手扶住他。
「師尊!」
陳玄擺了擺手,看著眼前這個氣息正在瘋狂蛻變,甚至隱隱讓他都感到一絲壓力的弟子,由衷感慨:
「好小子……你走的這條路,比我想的,還要波瀾壯闊。」
他內視傷勢,眉頭瞬間鎖死。
裁決者留下的深淵之力,如釘子般死死釘在他的道基之上,極難拔除。沒有漫長的閉關苦修,根本無法將其磨滅。
就在這時,李沉-舟伸出一根手指。
指尖上,一縷被【法理提純】過的能量縈繞,精純到了極致。
他將這根手指,輕輕點在陳玄的傷口上。
滋滋——
黑氣如遇克星,發出尖銳的嘶鳴,竟在那縷精純能量的淨化下,開始快速消融!
陳玄的瞳孔,再度放大。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李沉舟,終於意識到,自己這個弟子的「萬道熔爐」,在吞噬了深淵行者與深淵之種後,已經進化到了一個他無法理解的層次。
它,成了深淵之力的天敵!
「你……」陳玄張了張嘴,千言萬語,最終化為一聲苦笑,「罷了,你的道,為師已經看不懂了。」
他的神色,陡然變得無比凝重。
「沉舟,你記住。饕餮那樣的『先行者』,絕不止一個。他們是深淵投向我們世界的『魚鉤』,目的是尋找坐標,為真正的入侵鋪路。」
「而剛才那尊『裁決者』……」陳玄的眼中閃過深深的忌憚,「它最後那一眼,意味著,你被深淵的某個高層存在,給『記上名』了。」
「從今往後,你行走於世,會更容易吸引深淵的污染,也更容易被其他『先行者』盯上。」
他看著李沉舟,一字一句,字字千鈞。
「巡查使的責任,比你想像的更重。以前,你只是斬妖司的清道夫。但現在,你是抵禦深淵的第一道防火牆。」
陳玄將一部分世界的重擔,正式地,交到了李沉舟的肩上。
說罷,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溫潤的、刻著玄奧劍紋的玉佩,鄭重地交到李沉舟手中。
「以前,收你為記名弟子,是惜才,也是為了保你。」
「但今日之後,你已有了與我平起平坐,甚至超越我的資格。」
「從今天起,你便是我陳玄,唯一的親傳弟子。」
他看著李沉舟,眼中是師長的期許與溫情。
「你的道,為師護了!」
李沉舟接過玉佩,入手生溫。
一股暖意順著掌心,流進四肢百骸,最終匯入心田。
他那顆因修行《萬道熔爐經》而日漸冰冷、漠然的道心,竟泛起了一絲久違的波瀾。
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為了給他爭取時間,不惜以身犯險,硬撼超品的男人。
李沉舟對著陳玄,整理衣袍,鄭重地,行了一個拜師大禮。
雙膝跪地,俯身叩首。
「弟子李沉舟,拜見師尊。」
……
與此同時,斬妖司總部,鎮守司內。
一排排燃燒的本命魂燈中,位於最高處,代表樓主陳玄的那一盞,光焰猛地一縮,黯淡了大半,幾近熄滅。
看守魂燈的長老臉色煞白,悽厲的警報聲,瞬間撕裂了整個斬妖司的寧靜!
樓主,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