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鋒墜落。
天光寂滅。
視野所及,唯餘墨色洪流。
那不是純粹的能量,是三十萬張扭曲的人臉,是三十萬道被撕裂的喉嚨在嘶吼。
鎮西軍。
這支曾為人族流干最後一滴血的鐵軍,此刻淪為深淵的燃料。
怨氣如沸油,點燃了凋零騎士的必殺一擊。
空間壁壘像脆弱的琉璃,在黑色洪流前寸寸崩解,炸出蛛網般的漆黑裂痕。
血屠要塞積攢百年的死氣,被這一劍抽骨吸髓,涓滴不剩。
這一擊,越過了五品通脈的極限。
觸碰到了那玄之又玄的一品通玄門檻。
凋零騎士眼眶中魂火狂跳。
它篤定。
那個人類必死。
哪怕對方能吞噬能量,也吞不下這足以撐爆山嶽的三十萬軍魂怨念!
李沉舟佇立風中,衣擺獵獵作響。
必死之局?
氣機被鎖死,退路被截斷。
他抬眼,目光穿透那漆黑的洪流,看見了那些在痛苦中沉淪的英靈。
生為人傑,死亦鬼雄。
如今卻淪為妖魔手中的提線木偶。
李沉舟眼底閃過一絲冷芒。
既然這世道不公,讓英雄流血又流淚。
那這公道,他來給。
這安息,他來送。
氣海深處,金色道源掀起驚濤駭浪。
《萬道熔爐》轟鳴運轉,不是為了防禦,而是為了……在此刻開天!
道心正中。
那枚代表著至高權限的紫金拼圖,瞬間拼合完整。
李沉舟右手抬起。
並指如劍。
指尖直刺蒼穹!
「道藏,開。」
沒有蓄勢,無需準備。
言出法隨。
轟——!
這聲巨響不在耳邊,而在所有生靈的靈魂深處炸開。
暗紅色的血雲瞬間被撕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
那不是黑,也不是白。
那是天地未分之前的顏色,是萬物起源與終結的灰。
混沌雷霆在雲層中翻滾,沒有絲毫雷鳴,只有令人窒息的壓抑。
這是【都天神雷】。
不是凡雷,是天罰。
是創世的權柄,也是滅世的鞭笞。
李沉舟看著那距離頭頂不足十丈的漆黑劍罡,神色淡漠得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太吵了。」
他指尖輕描淡寫地向下一壓。
「都天神雷。」
「淨化。」
咔嚓!
蒼穹裂開一道巨大的傷口。
一道混沌色的光柱,如天河倒灌,垂直砸落!
沒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純粹到極致的法則碾壓。
光柱與劍罡撞擊的剎那。
世界陷入了絕對的靜止。
沒有爆炸。
沒有衝擊波。
那道足以斬斷山河的漆黑劍罡,在混沌雷光面前,如同烈陽下的積雪。
消融。
瓦解。
湮滅。
凋零之力?怨恨之力?
在至高的雷法面前,皆是虛妄。
凋零騎士眼中的魂火劇烈顫抖,那是源自本能的戰慄。
它想動,想逃,想嘶吼。
但那股煌煌天威,將它連同周圍的空間死死釘在原地。
它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最強一擊,被那道灰色的雷霆抹去存在的痕跡。
黑氣散盡。
雷光變得柔和。
三十萬道半透明的身影,在光芒中浮現。
他們不再猙獰,不再扭曲。
甲冑破損,面容滄桑,卻依稀可見生前的英武。
那是鎮西軍的魂。
他們茫然地看著四周,隨後,目光齊齊落在那位白衣勝雪的青年身上。
沒有言語。
不需要言語。
三十萬英魂,在虛空中整齊列隊。
嘩——
整齊劃一的甲冑摩擦聲,在靈魂層面迴蕩。
他們挺直脊樑,向著李沉舟,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這是跨越生死的致敬。
下一瞬。
三十萬光點沖天而起,化作漫天星雨,消散於天地之間。
塵歸塵,土歸土。
一指破萬法。
一雷渡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