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就擒
渡鴉撥開直升機彎折的旋翼,艱難地從艙室內爬出來。
他的腳在墜落的衝擊中崴了一下,再難走出之前那般隨意張狂的步伐。
藍鷹直升機的油箱被Kord機槍的12.7mm子彈射穿,儘管油箱內層特殊的自密封橡膠迅速封堵住彈孔,阻擋了大部分燃油泄漏,直升機在墜毀後還是燃起了大火。
掩護渡鴉逃亡的阿薩拉軍官,被流彈打穿機艙直接擊中,子彈在他的腰腹穿了個大窟窿,臟器連著腸子飛出來,濺了渡鴉滿身——這足以將人嚇得精神失常的畫面,渡鴉卻沒有任何不適。
也許他早已經瘋了...在他眼裡,那只是個盒子。
火越燒越旺,多耽擱一秒,都是在拿自己的命作賭注,渡鴉卻沒有直接離開,而是跛著腳,走向已經嚴重變形的直升機駕駛艙。
「羅莎琳...」
渡鴉扒開破碎的舷窗,手指被碎玻璃劃傷也毫不在意。
他向著那奄奄一息的人兒靠近。
「羅莎琳、羅莎琳!」
他呼喚著女人的名字,試圖喚醒她,腦機這時嗡嗡響,可渡鴉聽不清它在說什麼。
他看著女人失去了半截,血肉模糊的左臂,他盯著女人乏力的眼皮下微微轉動的眼珠,腦袋疼得厲害。
她快不行了。
可是,有什麼東西在讓她強撐著...
「咳..殿下...走...」
羅莎琳拼盡全力轉動腦袋,將視線對向渡鴉,試圖勸對方放開自己,獨自脫身。
縱使臂膀被硬生生打斷的滋味幾乎讓她痛得暈厥,她眼中對渡鴉深沉的愛意卻沒有絲毫衰減。
她沒能成功幫到對方...
要是再早一點找到機庫就好了,再早一點開動直升機,接應到殿下,他們就能安全撤離。
明明殿下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就差一點。
淚水從羅莎琳的眼角流下來。
她並不後悔自己做出的決定,她只恨自己沒能帶著自己心愛的人逃離。
血模糊了渡鴉的視線,不是淚。
這個蠢笨的,被情感沖昏頭腦的女人,到了生命最脆弱的時刻,居然想讓他將她拋棄。
是啊,這不正是他想要的嗎?
他已經警告過她,他隨時會令她毀滅。
而眼下,這個不顧一切追隨他的女人,即將因為他而死去。
她只是貪戀他的謊言,她只是被他的外表所欺騙,她只是在幻想,有一天會成為他的王妃...而現在,他親手戳破了這個幻夢。
真讓人厭煩。
她這樣愚蠢的女人,永遠成為不了他的王妃。
渡鴉的腦海里閃現過一個聰睿、矯健的身影。
那個人絕不會像眼前的女人一樣蠢笨,她的冷靜,她的主見,比她的父親更深明的大義...無不令人讚嘆、欽佩、著迷。
她在這無可救藥的阿薩拉燒起一把火,隨後像飛蛾似的撲進去了。
可是,她不會做他的王妃。
她也絕不會像眼前的女人一樣,為了他這個人,付出一切。
「羅莎琳,乖乖跟我走,好嗎。」
渡鴉不是在詢問,他扶著羅莎琳的腰身,將其從駕駛艙內小心地抱出,而她順從地接受了。
他沒有一句多的安慰,只是奮力將她帶出火場。
他表現得不像是那個精於算計,躋身混亂,為達目標仿佛一切都可以捨棄的墮落王子...在這一瞬間,那個被阿薩拉人稱頌的,英勇開拓,無私無畏的王子回來了。
羅莎琳就這樣靜靜地依偎在渡鴉懷裡。
她感到無比的安心,就好像是傷痛遠去,情緒平息,冷感與困意襲來...
「嗒嗒嗒嗒不遠處,機槍聲陣陣,為這場盛大的逃亡獻上終曲。
渡鴉抱著羅莎琳,向著更遠方逃逸。
腦機的聲音,也在渡鴉腦海里愈發清晰:「陣線支援已啟用,已將數個戰術小隊重新部署在你所在區域這是最後的據點了,守住它。」
「轟」
不多時,一發從千米之外射來的火箭彈,正中機槍陣地,一個阿薩拉衛隊火力小組當場被打掉。
不過短短二十多秒後,連續不斷的機炮火力接踵而至,在阿薩拉衛隊士兵們臨時構築的陣地上狂轟濫炸。
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再強壯的硬漢,被炮火炸成兩截也會死。
而在形成了絕對火力劣勢的戰場局面中,渡鴉擅長操縱的權謀、人心,謀劃全局與信息優勢,在此刻對他都毫無幫助。
或許,儘快向哈夫克的追緝者投降再作打算才是良策,可是他也得活到能投降的時候。
不知是不是炮火攪動陰雲,亦或是鈾礦場的爆炸擾亂了氣流,天空開始淅淅瀝瀝下起小雨。
針似的雨砸在渡鴉的額,順著額骨滑落到顴骨,看上去像是在落淚。
如果他懷中的女子尚有餘力,看見這虛假的眼淚,肯定會忍不住為他擦拭吧。
可是她在夢中沉沉睡去了。
渾濁的雨水混雜著血水,在地面上牽出一道血線,渡鴉腳步不停。他向著山腳下趕去,雙臂已經沒有知覺,腳腕腫脹的厲害...他知道自己一旦停下,一切都會向著最壞的情況發生。
那些用哈夫幣向腦機交換的軍隊,如今已經潰滅。
不論是誰,渡鴉希望能儘快看見一個需要他成為籌碼的人。
至少,他能用自身最後的價值,再交換些什麼。
渡鴉的身形陡然一頓,他被一根樹根絆到,就這樣狼狽地栽倒在被雨浸濕的土裡。
他渾身沾滿了污泥。
他失掉了所有力氣。
他這一生再沒有這般狼狽過了。
「羅莎琳...」
他護住了心儀自己的女子...可她伏在他的身上,渾身冰冷,再察覺不到氣息。
不知過了多久...
「渡鴉在這!克萊爾,快!」
一名哈夫克的外勤,與那渡鴉熟知的哈夫克精英幹員疾風—克萊爾,正試著合力將他與羅莎琳分開。
「真不敢相信,他竟然抱著個女人走了這麼遠..明明已經力竭了,卻還不肯鬆手。」
克萊爾發出驚嘆。
得知羅莎琳背叛的消息時,她難免也有一些埋怨,可是此刻,看著被渡鴉護在身前,免干摔在地上的羅莎琳,克萊爾感覺自己有些能夠理解羅莎琳了。
至少,她沒愛錯人。
渡鴉——伊塔克,他是個爺們。
「是啊,想必她對他來說很重要吧。可惜,這女人她傷得太重,怕是沒得治了...讓她痛快些吧。」
那外勤人員附和著,從身上掏出一把手槍。
就在他要指向被從渡鴉身上分開的女子的腦袋時,一個人突然按下了他的槍口。
「她還沒死,還有得治。我來處理,你們先把渡鴉帶回去吧。」
克萊爾二人帶著渡鴉遠去後,張憲兵扶起瀕死的女人,手中變化的藥包一個接一個消
失。
女人的狀況漸漸好起來。可惜,她的斷臂再也無法恢復了,所幸,命是保住了。
在女人脫離生命危險後,張憲兵喚醒昏沉的她,問道:「為了一個瘋子,值得嗎?」
女人什麼也沒說,只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