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烽火傳檄
長安城的冬夜，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董卓站在相國府的高台上，獨眼俯瞰著這座正在燃燒的帝都。
街道上，西涼兵卒如蟻群般穿梭，將一車車金銀財寶、典籍文書運出城門。
百姓的哭喊聲、房屋倒塌聲、兵卒的呵斥聲混雜在一起，匯成一片末日景象。
「明公，宮中器物已搬運大半。」
李儒躬身稟報，火光在他臉上跳動，「只是那些典籍太重，是否————」
「燒了。」
董卓冷冷道，「帶不走的，全燒了。不能留給關東那些鼠輩。」
李儒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低頭：「遵命。」
董卓轉身，空蕩蕩的右袖在夜風中飄蕩。
他的目光掃過遠處的皇城，那裡曾是漢家四百年威儀的象徵，如今即將化為灰燼。
「文優，你說我做得對嗎？」董卓忽然問。
李儒一怔，小心答道：「明公英明。長安雖好，但四面受敵，不如退回涼州，以觀天
下變。」
「是啊；以觀天下變。」
董卓喃喃重複，眼中閃過一絲疲憊，「可我這身子————還能等到天下大定那天嗎？」
斷臂處的隱痛又來了。
這半年，他明顯感覺身體不如從前。
酒喝得更多，覺睡得卻更少。
有時午夜驚醒，總覺得張牛角那雙眼睛在黑暗中盯著自己。
「張牛角————」
董卓握緊左拳，「待我整頓涼州，必率鐵騎踏平常山！」
李儒不敢接話。
他心中清楚，董卓的威望已大不如前。
遷都焚城之舉，雖然斷了關東諸侯的念想，卻也徹底失了人心。
如今長安城中，暗地裡咒罵董卓的人，比擁護他的多十倍。
「報一名親兵匆匆奔上高台：「啟稟相國，曹操家眷————不見了！」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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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卓霍然轉身，「曹操不是隻身出逃嗎？」
「原本是的。但今日搜查曹府時，發現府中只剩僕役，曹操妻妾子嗣全無蹤影。據鄰舍說，三日前有車隊從曹府後門離開，說是回鄉探親。」
董卓臉色鐵青。
曹操刺董失敗，隻身逃出長安，這本就在他預料之中。
但家眷能悄無聲息地消失，說明城中還有曹操的內應。
「查！給本相徹查！」
董卓暴怒，「還有哪些朝臣與曹操有牽連，一個都不許放過！」
李儒連忙勸道：「明公息怒。當務之急是儘快完成遷都，至於曹操家眷————逃便逃了，無傷大局。」
董卓深吸幾口氣，勉強壓下怒火。
他知道李儒說得對，現在不是大動干戈的時候。
關東諸侯隨時可能西進，他必須儘快撤離。
「傳令各部，三日內必須撤出長安。臨走前————把能燒的都燒了。」
「遵命。」
火光中，董卓的身影顯得格外孤寂。
這個一時權傾天下的梟雄，此刻更像一頭受傷的困獸。
與此同時，長安城外五十里。
曹操伏在馬背上，衣衫襤褸，滿臉塵土。
他身邊只有十餘騎，都是忠心耿耿的舊部。
「主公，歇息片刻吧。」
夏侯惇勒馬勸道，「追兵應該甩掉了。」
曹操搖搖頭，望向長安方向。
那裡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將夜空染成暗紅色。
「董卓————真敢焚城。」
曹操聲音嘶啞，「四百年的帝都，就這麼毀了。」
曹仁憤然道：「董賊倒行逆施，天理難容！主公，我們接下來去哪？」
「回陳留。」
曹操抹去臉上塵土，眼中重燃鬥志，「散家財，募義兵，傳檄天下，共討董卓！」
眾人精神一振。
這半年來，他們在長安受盡憋屈，如今終於可以放手一搏。
正說話間，前方道上忽然出現一隊人馬。
夏侯惇立即拔刀：「戒備！」
那隊人馬約二十餘騎，為首的是個錦衣中年。
見到曹操等人，他非但沒有敵意，反而下馬拱手：「前方可是曹孟德公？」
曹操警惕道：「閣下是？」
「受人之託，在此等候曹公多時。不知曹公是否疑惑，是誰助曹公家眷逃出，又是誰在曹公一路出行中幫忙打點一切？」
只見曹操一怔，雙眼定定地看向對方，忽地下馬，躬身一拜。
「還望恩公告知姓名。」
且不說曹操尚未是未來那個寧教我負天下人的本色奸雄，即便是在晚年，他對於家人的情感也是深厚的。
陳治救他家眷，遠比拯救曹操本人更得他的恩義。
蘇雙連忙側身避過曹操這一禮。
「請莫要多禮！相助曹公的並非鄙人，乃是我主！」
「哦，還望先生告知恩公名諱！」
曹操抬頭望去，眼神中難得流露出幾分炙熱。
「我主乃是常山黑山軍主，張牛角。」
曹操心中一動。
常山？
黑山軍？
他早聽說過張牛角的名頭，廣宗破張寶，澠池敗董卓，這個黃巾出身的賊寇，如今已是雄踞常山的一方勢力。
但自己和張牛角並無交情，他為何要大費周章地相助自己呢？
「請轉告張寨主，曹操謝過。」
曹操躬身再謝，「他日若有機會，必當面致謝。只是..
」
蘇雙也是個人精，瞬間明了曹操的疑惑。
「曹公可是疑惑我主為何傾力相助？」
「求先生為我解惑。」
「我主有一結義兄弟玄德公，乃大漢宗親中山靖王之後，他雖與曹公只有數面之緣，卻素來敬仰曹公。也是他力主相助曹公。」
「竟是玄德...
」
曹操顯得一時感慨。
但實際上他在腦海中轉了幾圈，才依稀想起這位「玄德公」，似乎是盧植的一名弟
子，昔日在洛陽似有碰過幾次面。
雖說仍有幾分疑惑，但救命之恩是實實在在的，曹操也不及多想。
「望先生轉告張寨主和玄德公。」曹操一拱手。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他日有所差遣，操萬死不辭。」
蘇雙拱手：「話一定帶到。此外，寨主還有一言相告：董卓遷都，關東必將大亂。曹公若欲成事，當早做準備。」
說罷，他翻身上馬，帶著人馬消失在夜色中。
曹操望著蘇雙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主公，這張牛角是何用意？」夏侯惇不解。
「結交，也是示好。」
曹操緩緩道，「此人能在常山立足，必非等閒。他看出天下將亂，所以在各方下注。
今日救命之恩，是雪中送炭，這份情我記下了。」
曹仁皺眉：「可他是黃巾餘孽————」
「亂世之中，何來正邪？」
曹操打斷他，「只要能為我所用，便是助力。走吧，回陳留。」
馬隊繼續東行。
曹操撫摸著腰間青霜劍，心中所想所思為何，無人知曉。
常山，黑山軍大營。
陳治站在瞭望台上，望著南方夜空。
那裡隱約有紅光，似乎只是霞光。
「有八百里加急密報。」劉備走上台來，「數日前，董卓真的焚城了，大火連燒幾日，長安城淪為白地。」
「意料之中。」
陳治聲音平靜，「董卓知道自己守不住長安，所以寧為玉碎。」
「可憐城中百姓————」劉備嘆息。
兩人沉默片刻。寒風吹過，捲起細雪。
「賢弟，曹操已逃出長安，我們下一步該如何？」劉備問道。
陳治沒有立即回答。他眼前浮現系統面板：
【特殊進度：80%】
又漲了一點。
看來曹操出逃、董卓焚城，都是影響歷史走向的大事。
「等。」
陳治最終說道，「等出頭鳥的檄文，等關東諸侯的反應。這場大戲，我們不是主角，但不能缺席。」
「那我們之前答應公孫瓚的事————」
「照做。」
陳治道，「開春後，派波月東出，做出攻打真定的姿態。但記住，只做姿態，不必真打。我們的目標是練兵，不是拼命。」
劉備點頭：「我明白了。」
正說著，程昱匆匆登台：「寨主，探子回報，韓馥已調集兩萬兵馬，屯駐襄國，似要防備我軍。」
「動作倒快。」
陳治輕笑，「看來公孫瓚南下的消息，韓馥也知道了。」
「不止。」
程昱繼續道，「袁紹在渤海擴軍至三萬，與韓馥往來密切。看這架勢，二人已達成同盟，共抗公孫瓚。」
陳治走到地圖前，手指划過冀州大地：「公孫瓚自北南下，我們自西向東出兵，袁紹、韓馥必然首尾難顧。這場仗，有的打了。」
「那我們幫誰？」劉備問。
「誰都不幫。」
陳治道，「我們要的，是常山這塊地盤穩如泰山。至於冀州誰主沉浮————看他們自己的本事。」
程昱遲疑：「可我們已經收了公孫瓚的糧草————」
「收糧草是做生意，打仗是拼命。」
陳治正色道，「生意可以做，命不能拼。告訴波月，開春後帶兵出去轉一圈，放幾把火，殺幾個斥候，然後就說遭遇韓馥大軍，力戰不敵，退回山中。」
劉備苦笑：「這會不會太敷衍了？」
「亂世之中，誰不是敷衍？」
陳治反問，「公孫瓚難道真指望我們替他賣命？他給的糧草，不過是買我們不出兵幫袁紹罷了。大家心照不宣。」
程昱恍然：「寨主高明。如此，我們既不得罪公孫瓚，也不與袁紹結死仇。」
「正是。」
陳治望向營中燈火，「我們要做的，是在夾縫中壯大自己。等這些諸侯打得兩敗俱傷，才是我們出手的時候。」
開春後，冰雪消融。
波月率兩千黑山軍東出井陘，兵臨真定城下。
韓馥守將緊閉城門，堅守不出。
雙方對峙三日，黑山軍燒毀城外幾處糧倉，然後撤軍回山。
消息傳到幽州，公孫瓚雖不滿意，但也無可奈何。
畢竟黑山軍確實出兵了，雖然戰果寥寥，但至少牽制了韓馥部分兵力。
與此同時，曹操的檄文傳遍天下。
「操等謹以大義布告天下：董卓欺天罔地，滅國弒君————」
檄文慷慨激昂，歷數董卓罪狀，號召天下諸侯共舉義兵，勤王討逆。
最先響應的是袁紹。
他自號車騎將軍，傳檄各州，成立討董聯盟。
很快，曹操、孫堅、孔伷、劉岱等十餘路諸侯紛紛響應，大軍集結於酸棗，號稱二十萬。
消息傳到常山時，陳治正在校場檢閱新軍。
這三個月，黑山軍已擴至一萬兩千人。
新增的四千兵卒，一半是流民投奔，一半是附近山民應募。
有了公孫瓚和袁紹送的糧草軍械，裝備煥然一新。
「寨主，討董聯盟已成，我們是否參與？」程昱問道。
陳治看著校場上操練的士卒，緩緩搖頭：「再等等。」
「為何？」劉備不解，「討伐董卓，乃是天下大義。我們若參與，正好洗刷黃巾污名。」
「洗刷污名？」
陳治笑了，「兄長以為，那些諸侯真在乎大義？他們不過是借討董之名，行擴張之實。我們若此時前去，糧草誰出？傷亡誰補？打贏了，功勞是袁紹、曹操的；打輸了，死的是黑山兒郎。這種虧本買賣，不做。」
程昱點頭：「寨主所言極是。況且董卓已退往涼州，長安已成廢墟。諸侯西進，無險可守，必難持久。這場討董之戰，註定虎頭蛇尾。」
「那我們就這樣坐視？」
劉備仍有不甘。
「當然不。」陳治眼中閃過精光，「我們不參與討董，但可以趁此機會，做另一件事。」
「何事？」
「先取并州。」
三字一出，劉備和程昱都愣住了。
陳治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上黨郡：「張楊收攏丁原舊部，擁兵萬餘，據守上黨。此人志大才疏，不得人心。如今董卓西退，無暇北顧；袁紹、公孫瓚忙於爭冀州，無力西進。此時取上黨，正是時候。」
「可張楊畢竟是朝廷任命的并州刺史————」劉備遲疑。
「朝廷？」
陳治搖頭，「如今的朝廷，還在董卓手裡。我們取上黨，是為大漢收復失地，何罪之有？」
程昱思索片刻：「寨主此計可行。上黨地勢險要，東接冀州，西連河內，北控太原。
若得此地，我軍進可攻退可守，戰略意義重大。」
「只是————」
劉備仍有顧慮，「張楊畢竟有兵萬餘，我軍雖有一萬兩千，但需分兵守常山，能用於攻上黨的，不過八千。以八千攻萬餘守城之軍，勝算不大。」
陳治笑了：「所以不能強攻，只能智取。」
他招招手，讓二人靠近，低聲說出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