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千康面色一正,肅聲道,「我剛好要說這兩個孩子的事情。
各位領導先坐,咱們慢慢聊。」
眾人一看冉千康這個態度,立馬意識到,可能會有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程院微微沉吟,隨即招呼幾人落座。
眼科在病區的辦公室不大,就是一間病房改出來的辦公室。
除了擺放的桌椅板凳之外,還有幾個存放文件和雜物的柜子。
這就讓本就不大的辦公區域,變得更加的狹小。
或許考慮到這一點,老胡他們三人,還有護士長都沒有跟進來,只留下冉千康一人。
關門,落座。
在大家的注視下,冉千康開口道,「鄺院沒記錯,角膜翳的孩子確實收了四個。」
「沒治好?」鄺院直言不諱的問了出來。
冉千康也不遮掩,直接點頭承認。
「能說說原因嗎?」
「可以。」
冉千康很真誠,環視一圈幾人後,把視線放到了金院長的身上。
「金院長,這個孩子的角膜瘢痕,應該是外傷導致的吧?」
金院長直接搖頭,「這我不清楚。
這孩子是民政的同志送來的,原因是長期遭受母親家暴。
有一次打的太過火,隔壁鄰居聽不下去報警。警察到的時候,孩子口鼻有血,眼睛全是腫的。」
蕭胖子忽然插嘴道,「這孩子有家人啊,怎麼送金院長你那去了?」
金愛蘭淡淡的嘆口氣,「孩子當時就送醫院了。
孩子媽媽被帶回去批評教育了一番,然後放出來照顧孩子。
沒想到這女的直接消失,直接不要這孩子了。」
「那孩子爸爸呢?」
「不知道。」
金愛蘭搖著頭說道,「根據走訪調查得知,這女的外地來務工人員,是非婚生子,孩子還沒出生,男的就跑了。
這女的生下孩子後,把對男人的怨氣,全部發泄到了這孩子身上。」
蕭胖子頓時義憤填膺,眉毛都立了起來。
程院卻突然插話道,「說正事吧。
冉主任,你繼續。」
冉千康輕咳一聲,「這孩子眼睛的問題,角膜翳不是大問題。
如果和前兩個孩子一樣,退翳明目之後,經過矯正和訓練,能恢復一定的視力。
但這孩子現在的最大問題,是前期耽擱的時間太長,救治不及時,導致的視神經壞死。」
冉千康深吸一口氣,「壞死發生後,是不可逆的,是不可修復的。
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阻止病變繼續惡化、延緩神經退化、挽救殘留視功能。」
冉千康的話,徹底的打碎了金愛蘭那不切實際的幻想。
瞬間,金愛蘭的眼神暗淡,神情中也多了些悲傷。
程院等人神色凝重,一個個的全都看著金愛蘭想要說些什麼,但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說起。
最終,只能化作無聲的嘆息。
冉千康沒有勸說金愛蘭,也沒有要安慰金愛蘭的意思。
只是多看了一眼後,繼續輕聲的說道,「這孩子很配合我們的治療,他很勇敢,也很堅強。
這段時間,我們採取了很多治療措施。
尤其是每次針灸,用以刺激微循環的時候,小傢伙居然都堅持了下來。」
金愛蘭院長的悲傷僅僅持續了一小會兒,等到冉千康說完的時候,她已經再次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
「冉主任,這孩子的情況,能到什麼程度?」
「這個暫時沒辦法給金院長一個準確的說法。」
冉千康不怕丟人,完全是實話實說,「我們現階段,在儘可能的多挽救殘留視力。
後期還得加強視覺訓練,讓他適應視野缺損。
至於能到哪一步,還得過些時候才能確定。」
金院長閉眼,慢慢的做了兩個深呼吸。
等她睜開眼的時候,便對冉千康送上了最真誠的語氣,最誠懇的目光,「冉主任,麻煩了。」
冉千康沒有矯情的說什麼不麻煩的話,只是輕輕地點頭應下。
「現在說第二個孩子。」
冉千康將話題轉移到第二孩子身上,「這個孩子情況,與其他的孩子又不一樣。
其他幾個孩子,要麼因營養不良,如角膜軟化症,或是用眼不衛生,如角膜潰瘍,亦或者是各類炎症,造成的角膜翳病症。
這些都屬於是後天因素。
但是這個孩子,他的眼疾是先天性風濕病引發的次級問題。」
「先天性風濕病?」
「對。」
冉千康重重的說道,「不是福利院資料中說的『紅斑狼瘡』,是先天性風濕病。
孩子身上的紅斑、皮膚損傷等問題,全都是風濕病引發的症狀。」
金院長感覺,就今天這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自己絕對要少活好幾年。
心臟扛不住這麼折騰啊。
而旁邊程院、鄺院等人,卻都是一臉迷茫的看著金愛蘭院長。
這小老太的情緒變化,著實有點太豐富。
金愛蘭院長不理會程院他們,而是稍緩一口氣後問道,「冉主任,那這孩子現在是?」
「也在單獨的病房中。」
冉千康輕聲說道,「這孩子因為風濕病的原因,炎症恢復的慢很多,到今天還沒有好徹底。
我預計元旦過完後,眼睛的問題就能好的差不多。
到時候金院長聯繫一下,治療風濕病比較好的醫院和專家,讓孩子儘快接受治療。
真的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孩子各方面的損傷會更加嚴重,尤其是心臟和肝臟方面。」
說到這裡冉千康停頓了一下。
略作思考後說道,「我建議金院長可以去省中醫,找風濕病科的袁主任看看。
袁主任是全國名專家,在風濕病方面,在全省,乃至全國都是比較有名的。
袁主任的老師,是省中醫創建元老,針灸大師馬仲元。」
省中醫院,與市中醫院就隔著兩條街,兩個十字路口。
直線距離八百米,走路一千三百米。
它離市中醫院太近了。
通常情況下,市中醫院的人,都不愛提起省中醫院。
金院長不理解冉千康他們的小心思,自顧自的問道,「冉主任,能不能請袁主任過來看看?」
冉千康默默的嘆了口氣,很不情願回答這個問題。
前段時間他去過一趟省中醫院,想去省中醫找個好的推拿師,也有著去瞧瞧省中醫針灸的實力小心思。
但是到了地方,他的想法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