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亢奮的氣血兩虛
聽到有人接話,侯主任下意識的轉頭問道,「老爺子你知道他們家的事情?」
王老爺子伸手掏了下耳朵,又拉著凳子往前挪了一下,這才頗為感慨的開口。
「這老娘們就不是個好人。」
老爺子開口就下定基調,「年輕的時候......對,就和那個老彭家的那兒媳婦一樣,不守婦道見錢眼開。」
「老彭家?」冉千康下意識的接了一句。
王老爺子吧唧一下嘴說道,「隔壁彭家莊彭......就那個死了兒子的彭立成。
就和彭家媳婦一樣,和別人勾勾搭搭,一點羞恥都沒有。
那老娘們那些年幹的事兒,我們苦蕎鄉的全知道。」
王老爺子一臉的回憶之色,但是他的話,卻讓冉千康臉色變的異常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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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劉達秉說的話,就已經讓他心裡壓了塊石頭,但說到底他始終還有著一絲的幻想。
但是萬萬沒想到,今天這無意中的一次聊天,居然就把自己內心那殘存的一點希望,無情的當場撲滅。
而且撲滅的內容中,居然還有更加讓他接受不了的內容。
這怎麼可能?
當初彭立成的媳婦,可是在彭立成被開除的前提下,一個大姑娘自己背著包,提著行李箱來的彭立成家。
在彭立成斷了聯繫之前,她留給冉千康他們這幫子同學、朋友的印象,還是那個熱情洋溢,且賢惠持家的模樣。
怎麼短短三四年的時間,什麼都不一樣了?
冉千康腦子裡亂糟糟的,但是王老爺子卻還在繼續說道,「那老娘們當時很過分,居然敢帶著野男人回家。
你們不知道啊,她家三個孩子都還在家呢。
小女兒還小不懂事,但是大女兒和二兒子可不小了啊。」
王老爺子也是表情難明,憤怒、無語、惋惜等等神情不一而足。
「就因為這事兒,他們家爺們回家後,又是羞臊又是氣不過,一個念頭沒轉過來,當天晚上就喝了老鼠藥。
等第二天早上娃娃們發現的時候,一整個人變成了一個邦邦硬的紫棒子。
現在想想都能嚇死人。」
王老爺子說話的時候,又伸手拍了下左邊的耳朵,隨後又拍了下右邊的耳朵。
「這老娘們一聽出事了,連夜就和那野男人跑了。
一直到前些年,這老娘們突然回了家,纏著她那三個可憐的娃要給她養老。」
王老爺子好像有點不舒服,耳根處微微抽搐。
但是老爺子的嘴裡,卻是發出了他本人對此事的怒氣,「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也就現在是新社會了,要是放以前,這種人早就被打死扔溝里去了。」
對於王老爺子說的這些話,再千康心不在焉,根本就沒有聽進去幾句。
但是侯主任他們,卻是聽的津津有味。
只有劉達秉一人,神色古怪的看著,坐在凳子上大侃八卦的王老爺子。
此時終於等到老爺子停下,趕忙插話問道,「老爺子,你能聽見了?」
王老爺子下意識的啊了一聲,隨後好像剛反應過來一般,雙手捂著耳朵一臉的驚愕。
「哎呀,我能聽見聲了?!」
對此,冉千康一點意外都沒有,只是沉默的想著彭立成的事情。
但是侯主任他們卻全都一臉驚愕的看著老爺子。
「老爺子,你現在什麼感受?能完全聽清楚嗎?」
「能聽清楚,就是你們聲音有點小。」
說著,王老爺子又一次的拍了下耳朵,皺著臉說道,「還有就是這耳朵里,總是蹭蹭的跳著疼。
還有像是錄音機里那種滋啦滋啦的聲音,難受的很。
劉達秉滿眼崇拜的看向再千康,嘴唇哆嗦著就要開口。
但是沒想到,旁邊的侯主任比他還著急,「再主任,您能給我們說說,王老爺子是怎麼治的嗎?
一次針刺治療,一碗中藥,就讓老爺子能聽得見了,這也太神奇了。」
再千康收回散亂的心神,看一眼同樣望著自己的王老爺子。
「老爺子這種情況,也屬於是心腎不交的一種。」
「他這種心腎不交,其實根本問題是心臟手術之後的氣血不足。」
「本來這種問題在術後恢復一段時間,就能解決。」
「但老爺子年紀大了,身體機能退化,腎氣本就不足,又因心臟出了問題,導致腎火不出,而內閉形成氣塞。」
「這就使得即便老爺子身體已經恢復,營養也跟得上,但腎火內斂而氣塞,卻始終與心氣不能交融。」
「耳為腎之竅,腎精不出耳失所養。」
「但是這種情況反而最好解決,中藥補心氣降於腎,針刺足少陰腎經通腎經活耳部氣血,問題就能解決。」
「可如果是剛才第二個患者一般,雖然同為心腎不交,但那位患者的根本問題是腎精虧虛,這就得慢慢補才能行。」
再千康解釋一通,隨後看著王老爺子緩慢說道,「老爺子,待會再給你開幾服藥,帶回去之後要按時喝。」
「好的,謝謝大夫啊。」
王老爺子咧著大嘴笑的很開心,「到底是城裡來的大夫,水平就是高啊。」
冉千康擺擺手,「老爺子你先別開心。
回去之後,你的耳鳴會加重,這是正常現象,緩上個兩三天,漸漸就好了,不要太擔心。
另外還有一點,耳朵里的輕微的疼痛也是正常的,但如果疼痛加重了,你一定要馬上來我這兒,千萬耽擱不得。」
王老爺子一個勁兒的點頭。
侯主任此時接話問道,「再主任,那接下來應該怎麼開藥?繼續用剛才的方子嗎?
還有,老爺子再用不用扎針了?」
再千康搖搖頭,「剛才的方子不是說了嘛,那就是用來降心氣的。
現在心腎之氣已交,再降心氣老爺子這身體可受不了。
待會我開個大劑量的六味地黃湯,一天兩袋,喝一個星期左右,基本就沒問題了。
至於扎針,也是同一個問題,腎經已經通了,就沒必要繼續扎針了。」
再千康再次寫好一張處方箋。
這次劉達秉沒有再過侯主任一道手,直接拿起來就去了藥房。
此時還是沒有其他的病人上門,再千康便想著怎麼和王老爺子再套套話,多了解一些彭立成家的事情。
正在猶豫的時候,衛生院其他的大夫,嘰嘰喳喳的全跟著劉達秉進了診室。
一個個的全都一臉的好奇,進門就往冉千康和王老爺子的臉上看。
冉千康見進來的幾人興奮,卻又不好意思,便藉口要上廁所,直接出了診室。
而他剛一出診室,就聽屋裡聲音立馬嘈雜了起來,全是和王老爺子說話的聲音。
再千康搖搖頭,徑直來到衛生院的大門口,找了個特角旮旯,點了支煙慢慢的冒。
就這麼一直混到中午,卻再也沒有一個病人上門。
這與黃院長早上的興奮很不相符。
不過冉千康倒也沒失望。
這樣的場面,他此前的工作也見過。
苦蕎鄉雖然離市區有點遠,但再怎麼說也是省會城市的下屬鄉鎮,哪來那麼多的疑難雜增讓他看。
而且一個市中醫院的名頭,也著實勾不起大家的上門看病的欲望。
哪怕你是義診也不行。
下午倒是來了好幾個的,不過這幾人要麼是來取藥的,要麼就是開轉院證明的,再要麼就是進了其他科室。
反正找冉千康的,是一個都沒有。
就這麼熬著也沒意思,再千康想了想,再次去了彭立成的家。
「彭立成。」
「你怎麼又來了?」
彭立成還是那副鬍子拉碴的模樣。
看到再千康的瞬間,眉心忍不住的皺了一下。
但到底是沒有干出撐人的舉動,還是把再千康迎到了堂屋。
只是這次再千康還沒坐下呢,便看到彭立成的媳婦忽然挑開門帘,「哎呦,老再來了?」
說話間,彭立成的媳婦盧蕊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進門和冉千康握了下手。
「老冉,稀客啊,快坐,我正好做飯呢,晚上一起吃飯。」
「好啊。」
冉千康看著熱情,打扮精緻的盧蕊,腦子裡頓時就亂了。
這模樣,這態度,不應該啊。
那個王老頭說謊了?
還是說彭立成不知道王老頭說的事兒?
「老冉你坐,你和老彭聊聊天,我去做飯,菜還在鍋里呢。」
盧蕊開心的搗了下彭立成的胳膊,「快給老冉倒杯水。」
彭立成漠然的嗯了一聲。
冉千康的心亂了。
他在來之前,準備了那麼多的話,還有那麼多的問題,甚至心底壓抑的情緒,在看到盧蕊的那一刻,是一句也說不出來,一個字也問不出。
而彭立成,還是如昨天一般,沉默寡言。
就在冉千康想著,該怎麼打破這個沉默,詢問他昨天和今天聽到的消息是否是真時,剛從窗戶邊走過去的盧蕊忽然發出一聲悶哼。
隨即便是人摔倒的聲音。
彭立成反應很快,第一時間便沖了出去。
冉千康也是緊隨其後,趕緊出門查看情況。
「怎麼了?」
剛從堂屋門口踏出,便看到窗台下,盧蕊倒地抽搐,彭立成已經俯身抱住了盧蕊。
而此時的彭立成,卻還是這兩天冉千康所看的那樣,漠然,平靜,波瀾不驚。
「沒事,小問題,休息會兒就好了。」
再千康剛往前走了兩步,彭立成便抱起盧蕊進了堂屋的隔間。
冉千康看著錯身而過的盧蕊,眉頭不自覺的皺了一下。
跟著進了屋子,再千康黑著臉問道,「老彭,到底怎麼回事?
盧蕊以前可沒有這樣的毛病。」
將盧蕊放到炕上,彭立成抓著盧蕊一直哆嗦的手說道,「這兩年才有的毛病。
沒什麼事,就是勞累過度,稍微緩一緩就好了。」
冉千康看著像是個面癱一樣的彭立成,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讓開,我看看盧蕊的情況。
要是經常這樣,就應該送醫院,儘早去治療,而不是在家耽擱時間。」
本以為彭立成還會阻止,冉千康都準備好了翻臉,但卻沒想到彭立成立馬讓開了位置。
冉千康又有點亂。
他總覺得,自己的情緒和想法跟不上彭立成。
嘴角含笑,表情略顯亢奮,眼球略微上翻,手腳有輕微抖動。
癲癇?
冉千康第一反應就是要看盧蕊的口腔,千萬別吞舌。
但是剛一湊近,卻發現盧蕊除了呼吸稍微有點急促外,整體是平穩、勻稱的。
不是癲癇。
暈了?
昏厥?
這表情也不像啊。
疑惑爬滿眉頭,冉千康伸手抓住盧蕊的手腕。
脈沉有力,脈管張力大,血流滑利,典型的沉弦滑脈象。
但是這個脈象的跳躍節奏,卻讓冉千康再次蹙眉。
當天夫這麼多年,他還沒遇到過這種脈象。
更讓他心驚的,是此時的盧蕊脈率高的嚇人,估計得有一百了。
冉千康忍不住的回頭,「彭立成,你老實說,盧蕊到底什麼情況?」
彭立成輕輕蹙眉,「你就說盧蕊有有沒有事?」
冉千康瞅著彭立成聽了兩秒,「盧蕊有心臟病?」
她自己就在區醫院工作,有心臟病早就查出來了。」
再千康看著彭立成的表情變化,還有他那淡漠的語氣,眼角忍不住的狠狠跳了兩下。
收回眼神,再千康還是捏開了盧蕊的嘴巴。
舌淡紫,舌苔薄黃。
氣血兩虛?
氣血兩虛,可一個昏倒的人,為什麼會看著有亢奮的模樣?
不待冉千康細想,彭立成忽然將冉千康拉了起來,「別管了,都是老毛病了,每次都是讓她緩一會兒就好。」
冉千康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彭立成推著出了套間。
只是到了堂屋客廳,彭立成也沒有讓再千康重新坐下來的意思,而是直接推著再千康的肩膀出了屋子。
冉千康眉心緊皺,「彭立成,你這是要趕我走?」
彭立成沒有停頓,推著再千康出了大門,「你也看到了,盧蕊身體不舒服,今天招待不了你。
你先回去吧,過兩天我找時間另外招待你。
拜拜,趕緊回去吧,晚上村裡的狗就出來了,別咬著你。」
隨後便在再千康愕然的自光中,彭立成直接關上了大門。
再千康盯著緊閉的大門看了兩眼,轉身嘆口氣就要離開。
剛走兩步,冉千康的眼睛突然睜大,身子更是不受控制的轉向彭立成家大門。
他好像想到了,盧蕊是什麼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