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嗓子眼上的『智齒』
「冉主任,睡了嗎?」
冉千康在黑暗中摸索著穿好衣服,剛把鞋穿好,宿舍門卻突然被敲響。
緊隨而來的,便是一道低沉又熟悉的嗓音。
冉千康很是詫異。
這和他的猜想,完全就是風馬牛不相及。
不過冉千康也沒有放鬆警惕。
窮山惡水出刁民,可真的不是說說的。
尤其是出了彭立成家這麼一檔子事,還有傍晚見到的那倆人,更是驗證了這句話的準確。
「侯主任啊,有事嗎?」
冉千康沒有第一時間就去開門,而是站在窗邊高聲問了一句。
侯主任的低沉的聲音再度響起,「冉主任,能開開門嗎,和你說點事。」
「你一個人?」
「我一個人。」
冉千康想了想還是把門打開,但開門後便立馬往後退了一步。
看著快速閃進屋內,又立馬把宿舍門關上的侯主任,冉千康覺得自己有點小題大做。
「侯主任,怎麼這麼晚了還沒休息?」
侯主任或許是心虛,亦或者是害怕,聽到再千康的話後,下意識的往窗戶外面轉了下頭。
那模樣,看著像賊。
侯主任快速的吞咽一口唾沫,「冉主任,明天天一亮你就回去吧。
冉千康的眉梢嗖」的一下挑了起來,「為什麼?」
隨著再千康問完,宿舍里瞬間變得安靜,兩人的呼吸聲此時都變成了噪音。
侯主任想要看冉千康,但是迎上冉千康的目光後,他的眼神卻又立馬開始躲閃。
「冉主任,院裡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
侯主任眼神遊離,聲音低沉的說道,「小柴人沒了,小劉現在還被關著。
就剩我一個人,我是一點工作的心思都沒有。
而且黃院這些天也見不著人,冉主任的義診沒辦法繼續組織。
既然如此,再主任早上便回市里吧,這樣既不用浪費再主任你的時間,我們也能稍微的輕鬆一點。」
再千康沒接話,但眼睛卻一眨不眨的盯著侯主任。
好一會兒後,冉千康忽然問道,「侯主任,你是不是聽到了些什麼?」
侯主任愕然的看向冉千康。
冉千康的目光,讓他感覺自己像是赤身站著。
深吸一口氣,侯主任的神情變得堅定,「冉主任,你應該惹了紅康公司的張總吧?」
果然。
冉千康沒說話,靜等侯主任後面的話。
侯主任咬著牙說道,「我聽到一點風聲,紅康的張總要收拾你。
冉主任,你不是我們這的人,不知道這個張總。
我給你說,這個張總張韋紅就是流氓,還是個流氓頭子,什麼壞事他都敢幹。
還有他那個紅康公司,說是一家公司,其實就是個土匪窩子。」
侯主任看向再千康的目光不再躲閃,反而變得很是真誠,「再主任,你是市裡的人,有好工作,還有大好的前程。
你和這種爛人沒必要糾纏,不划算。」
幸福者避讓原則?
冉千康呵呵笑了下,開口卻是答非所問,「我要是不呢?
這朗朗乾坤之下,他們難不成還能動刀動槍殺了我不成?」
一聽冉千康這種頂牛的話,侯主任頓時急的跳腳。
城裡來的人,就是天真。
社會的毒打還是挨得少了。
侯主任想要一走了之,再千康是死是活他不想管了。
但是他真的喜歡再千康,而且也佩服再千康在專業、技術上的能力。
他是真的不希望這樣一位中醫人才,就這麼消亡在苦蕎這個山溝溝里。
「冉主任,我知道你有傲氣,也有膽氣,而且再給他們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對著你喊打喊殺。」
侯主任的目光真誠又認真,看著再千康沉聲道,「但他們是流氓,他們有的是見不得光的辦法和手段。
那個耳聾的黃老爺子你知道吧?
你的方法很有用,技術水平大家也是有目共睹,只是一次針刺,老爺子便重新有了聽力。
但是這都一個星期了,那位黃老爺子的耳朵耳鳴依然存在,而且耳道的疼痛也沒有絲毫的緩解。
冉主任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冉千康裝作不懂的問道,「為什麼?」
侯主任的神色中多了一些顯而易見的憤怒,「因為你開出來的藥,有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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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主任停頓了一下,但立馬繼續沉聲道,「因為有些藥是假藥,是劣質藥。
這些藥根本就起不到我們所期望的效果。」
說著,侯主任的目光更加陰鬱,「還有那個李小花,即便她不離開,再主任你也治不好。
我看了你給李小花開的藥方,其中有四種藥材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所以,李老漢的離開,除了有小柴的蠱惑,但也不能說沒有這方面的擔憂。」
聽侯主任提起李小花,冉千康的臉色也跟著陰沉了下來。
剛開始的時候,對於李小花的離開以及死亡,雖然讓再千康心裡多了根刺,但他自己心底是沒有多少愧疚的。
但是當他知道苦蕎假藥泛濫,尤其連苦蕎衛生院都沒有倖免的時候,他便知道李小花的事情,是老天爺讓他躲過了一劫。
雖然心底的愧疚並沒有增加多少,但是李小花死亡這根刺,卻在他的心裡扎的越來越深。
深到讓他一聽到李小花這個名字,便會感覺呼吸不暢。
冉千康搖搖頭,將腦海里的雜念甩出去。
隨即輕笑著沖侯主任說道,「謝謝侯主任的提醒。
不過我來咱們這,是硬性的工作安排,我不能因為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連工作都不能幹了。
而且我始終相信,苦蕎雖然地處偏僻,但這裡還是有王法在的,我不相信一群流氓混混,就能在這裡一手遮天。」
侯主任真的是又急又氣。
但是冉千康卻笑容不變,在侯主任說話之前,將侯主任推出了宿舍。
重新關上宿舍門,冉千康站在宿舍門後,臉上雖然還是笑容,但卻異常的冰冷。
侯主任擔心他,他很感謝,但不能說出口。
老歐的事情,侯主任不知道,也不能說給侯主任聽。
雖然侯主任剛才的神情不似作假,但人心隔肚皮,誰知道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只要有老歐在,那麼自己的底氣就在。
他還真不相信,一個流氓混混團伙,能跳出老歐這個暴力機構頭頭的手心。
天亮之後,再千康洗漱收拾好,去食堂喝了一碗白粥,吃了兩饅頭後,便昂首挺胸的去了中醫科診室。
侯主任見到再千康來真的,張嘴要說什麼,但話到了嘴邊,卻化成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侯主任,放輕鬆,天塌不下來。」
此時的再千康,還有心思和侯主任開玩笑。
侯主任再次嘆口氣,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怔怔出神。
再千康見侯主任有心事,便也當討人嫌,拿出自己帶的書看了起來。
按照原本的計劃,支援任務的最後兩周,冉千康是要下村的。
但是現在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原本的計劃肯定是進行不下去了,只能守在診室等著患者上門。
也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問題,這個周一的病人比前兩周還要少。
一直坐到十點半,診室里才來了第一個患者。
「哪裡不舒服?」
「大夫,我嗓子疼。」
進門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短短六個字,讓婦人臉色變得很難看。
冉千康快速的觀察完婦人的外在表現,「多長時間了?」
「一個星期了。」
婦人皺著臉痛苦的說道,「喝水疼,吃飯疼,現在就連吸口氣都疼。」
婦人一邊說話,一邊用手輕輕的捂著下顎。
再千康看婦人難受,也就不再多問,直接讓婦人坐下來張嘴。
婦人按照要求嘴巴張到最大。
可也就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再千康差點背過氣去。
臭,惡臭。
哪怕自己戴著口罩,依舊沒有阻隔這股惡臭。
再千康屏住呼吸,拿出了自己的職業素養。
但隨著目光進入到婦人的口腔,冉千康的眉頭再次蹙起。
目光所及,婦人咽喉深處,有著密密麻麻的白色鈣化物。
心理不適了。
再千康重新坐好,剛要開口說話,卻猛地停住了。
他來做支援任務,除了給病人看病之外,還有一個任務就是提高衛生院中醫科的水平。
也就說,他還有幫教的任務。
而眼前這個病症,可是很有意思的。
冉千康衝著侯主任說道,「侯主任你來看看。」
「啊?」
侯主任回過神,不解的看了一眼冉千康,但還是很敬業的開始檢查。
他還不如再千康,在婦人張嘴的瞬間,他的腦袋便朝後仰了過去。
臭到窒息。
比吃了10還臭。
但侯主任也是見慣風浪的人,只是剎那便調整好了狀態。
「智齒?」
看清婦人喉嚨處的情況,侯主任驚訝的忘了要屏住呼吸,「怎麼這麼多?」
侯主任強忍著窒息的感覺,居然看的更加仔細,但是語氣卻也更加的疑惑,「不對。
這數量太多了,這都得有十五六個了,智齒長不了這麼多。
而且這位置也不對,智齒怎麼能長到喉嚨眼上?」
檢查完的侯主任滿臉疑惑的看向冉千康,「冉主任,這是智齒嗎?」
冉千康笑著說道,「侯主任覺得這是智齒?」
侯主任垂目思索片刻,「應該是智齒吧。
白白的,碎碎小小的。
我覺得是智齒太多,相互擁擠長錯了位置和方向。」
再千康呵呵笑了起來,笑的侯主任和婦人都很詫異。
尤其是婦人,聽著再千康的笑聲,更是不自覺的皺起了眉頭。
冉千康笑了兩聲後便直接開口解釋道,「這位患者的這種情況,還真不是智齒太多長歪了。
她這是扁桃體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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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桃體結石?
侯主任愣了一下後猛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面,「哎呀,沒見過啊,一時沒想起來。」
冉千康失笑的搖搖頭。
扁桃體結石,就是扁桃體沒有充足的唾液把食物和細菌沖走,久而久之這些殘渣就會變成結石。。
這些結石的核心,可能是食物殘渣、也可能是細小異物,亦或者是脫落的細胞細菌,還有可能是藥物副作用。
但不管怎麼說,這種情況和刷不刷牙沒什麼關係,主要就是漱口少,喝水少造成的。
只要多漱口、多喝水,喝水後多咕嘟幾下,基本不會形成結石。
所以這種病人不常見,但也不罕見。
但不是專門的牙科醫生,或是耳鼻喉大夫,第一次見到還真不一定能分辨出來。
讓侯主任拿過刮匙和小夾子,再千康開始一個個的取出。
而隨著這些小結石的取出,那臭味也越來越多。
最後,大大小小的一共取出來十五個。
取出這些小的後,冉千康並沒有停下,而是再次仔細的檢查。
扁桃體結石,有小而碎的,就像現在盤子裡的這些。
但也有大一些的,會裹在黏膜當中。
這種就需要上麻醉,切開黏膜後取出。
不過好在檢查一番後,再千康並沒有發現較大,或者未取出的結石。
拿過準備好的水,讓婦人漱口。
隨後和女人確認,這是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再千康便囑咐過後,讓侯主任開了點消炎藥後讓其回去。
送走婦人,侯主任搖頭晃腦的開口,「哎呀,衛生院還是不行。
這么小的病,我們居然沒見過。
扁桃體結石,背書背的滾瓜爛熟,但這猛地瞧見,還是不...
」
「大夫....
」
話沒說完,診室門口一道聲音打斷了侯主任。
轉頭看去,門口站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姑娘。
姑娘苦著臉走進來,「哪位是冉主任?」
冉千康立馬開口道,「我是,怎麼了?」
姑娘立馬繞過侯主任,快步走到冉千康跟前站定,小臉皺成了一小團,「冉主任,我是來找你看病的。」
「你怎麼了?」
「我這兩耳朵最近越來越聽不清楚了,裡面隔幾分鐘就嗡嗡的響,而且響的時候還會有點疼。」
姑娘苦著臉說道,「我聽別人說,冉主任只是扎了一針,就讓耳聾的人重新有了聽力。
我今天就是找冉主任也給我扎一針,救救我的耳朵。
「別急,我先檢查一下。」
冉千康和顏悅色的讓姑娘坐下,開始姑娘檢查。
一番檢查過後,再千康眼神悄然間多了些變化,只是很隱蔽,姑娘和侯主任都沒有看出來。
而姑娘此時卻繼續說道,「再主任,我這人有個毛病,中藥別說是喝了,就是聞一下都得把胃吐出來。
但是我不怕疼,你給我扎兩針,只要讓耳朵裡面不再響、不再疼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