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1,離放榜還有4天時間。
葉采苹正在書院畫最新的家具圖紙。
山子走進來:「葉娘子,您找小的?」
「嗯。」葉采苹頭也不抬,一邊畫一邊說,「你到沈家問問沈先生,瞧那件事進展如何。」
山子一頭霧水:「哪件事?」
「你說,他就明白了。」
山子應了聲,轉身離開。
不到傍晚,山子回來了,還神秘兮兮抱著一個布包,跟做賊似的躡手躡腳地走進來。
「葉、葉娘子……沈先生說已經準備就緒,等十五一過,立刻就能抓人。」
葉采苹點頭。
9月15才放榜,為免引起學子們的恐慌和議論,沈知晏跟秦知府商量好,待放榜後再抓人。
山子又一臉神秘地說:「還有……沈先生給您一條小魚……」
說著,把布包打開,裡面正是個魚簍。
葉采苹接過來,只見簍里是條小鯽魚,不由揚眉勾唇。
說起來,自上個月葉軒的酒席後,已經有段時間沒見沈知晏了。
可惜最近忙著家具作坊經銷商之事,否則就去找釣魚佬甩兩竿,放鬆放鬆。
葉采苹道:「你先出去了吧。」
山子鬆了口氣,逃也似得出去了。
一路走,一路心驚膽顫。
原來這條小魚是沈先生給葉娘子的。
而且剛剛葉娘子還跟沈先生密謀抓人啥的……這條小魚,是在傳遞著什麼不為人知的可怕信息嗎?
山子很害怕。
葉老太坐在走廊下納下底,她看著山子一會皺眉,一會驚慌地走過,最後微微一嘆。
她現在進化到已經能從山子的表情來知道有沒有小魚了!
要讓人發愁的是,她把葉采苹的所有人脈都排查完了,愣是沒找到貓。
葉老太嘆著氣,抬頭,卻見葉采苹拿著魚竿出門。
葉老太乾咳一聲,直接問:「又有人送小魚來了?」
葉采苹神色微僵,娘怎這麼敏感?想了想便道:「呃……沒有呀。就是想吃魚了……」
葉老太白她一眼:「上回我還見山子給了你個魚簍呢!剛剛又見他拿了個布包找你。」
葉采苹:「哈哈哈,上次山子說了,是他撿的……剛剛的布包不是魚……」
葉老太嘆道:「好吧。最近村里挺多魚撿的。」
葉采苹嘴角抽了抽。
早知道第一次拿小魚回來時,她直說好了!
就因為當時沒有直接說,一個謊言蓋著另一個謊言,蓋多了,反而變得可疑起來了。
葉采苹來到門口,看到山子便低聲道:
「以後收到小魚,不准拿進來給我。把它藏到你屋子裡。晚些再叫我去拿。」
山子咽了咽口水,點頭。
越來越神秘了……
但他已經知道了送小魚的人是沈先生,還聽到了啥要抓人之事。
他會不會有一天被殺人滅口?
恐慌的山子蹲在門口,抹著淚,都想跟楊媽和石子交待後事了。
第二天早上。
葉采苹還在畫圖紙。
桂香走進來:「葉娘子,沈先生和沈小姐來了。」
葉采苹手中的筆一頓,笑道:「曼曼來了。」
說完,便走了出房。
葉老太聽到沈知晏來了,也很開心,跟著葉采苹一起出來了。
門口。
錦兒和歡兒早就出來了,正跟沈曼曼聊著天。
今天本來是休沐,不用上課。
沈知晏站在一旁不作聲,看到葉采苹出來便道:「早。」
葉采苹笑著:「咦,怎麼突然來了?」
沈知晏說:「紫檀木到了。想著閒來無事,便親自送過來。」
葉采苹回頭望去,果然看到後面長長的車隊。上面都捆著紫檀木。
這是給沈知晏做家具用的。
但紫檀珍貴,這小小的南州沒有,沈知晏便從外面買回來。直到今天才運到。
葉采苹走上前摸了摸其中一塊木料,喜道:「好木。」
沈知晏笑:「你喜歡?」
「這麼貴重的木料,哪有人不喜歡?」
葉老太上前道:「沈先生,沈小姐,請進屋。」
葉采苹上前拉著曼曼,正準備進門。
「等等。」沈知晏突然回身,從馬車裡拿了個魚簍,往葉采苹手裡一塞:「喏,給你。」
葉采苹:「……」
葉老太:「……」
站在一旁的山子僵在原地,倒吸幾口氣,心中爆鳴尖叫,這條小魚是能出現在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的嗎?
葉老太倒抽一口氣。
沈先生竟然是那隻貓?怎會?這人,是她連想都不敢想的那個!
但人家送魚就是送得這麼自然得體、光明正大!
葉老太震驚之餘,又有些開心,不由重新打量沈知晏。
三十多歲,跟女兒差不多大。而且長得那叫一個俊呦!
他還才華橫溢,狀元之才。
聽說出身也很好……
但條件就是太好了,有點不好拿捏。
葉老太心裡喜滋滋、冒泡泡,又有點忐忑和受寵若驚。
可開心歸開心,葉老太還是挺清醒的。
以她的感覺,二人有點東西……
可她不能憑感覺行事,誤會的可能性也很大。
沈知晏看著葉采苹那僵掉的臉,便笑道:「怎麼了?」
葉采苹:「沒什麼……謝謝你哦,哈哈!」
然後垂下頭。
葉老太盯了她一眼,笑道:「以前的小魚也是先生送的?」
一旁的山子抖著身子,豎著耳朵。
沈知晏道:「嗯。以前也給她送小魚。」
葉老太心裡一喜:「沈先生怎麼給采苹送條小魚呀?」
沈知晏看了葉采苹一眼,笑:「好久以前,她釣了一大簍魚。被我搶了。為了還她,只能一直給她送魚。」
「原來如此。」葉老太有點小失望,但卻又沒有太失望。
葉采苹尷尬地站在那:「那個……木材直接送到作坊里吧?」
「嗯。」
「那……」想了想,葉采苹把手裡的魚簍往山子手裡一塞,便說:「我帶他們去。你們跟我來!」
說完,轉身就往家具作坊的方向去了,給車隊領路。
沈知晏笑,跟在她身後:「我也去瞧瞧。」
二人一前一後地離後了,身後運木材的車隊不一會就把二人的身影遮掩住。
沈曼曼嘟著小嘴,氣得直跺腳。
讓他帶份禮來,結果他給人家送條小魚,也虧他送得出手。
瞧瞧葉嬸子的表情,跟吞了只蒼蠅一樣。
誰會喜歡小魚苗呀!
真是一點情趣都不懂!氣死她了!
葉錦兒道:「曼姐姐的嘴巴嘟得能掛油了,你也想去看家具作坊嗎?」
「不去!那些木頭有啥好看的。」沈曼曼別過臉,「咱們去看看金花吧。你們不是說她要開個繡鋪嗎?」
葉歡兒道:「對。還請了兩個繡娘回來呢。金花姐、小燕姐,再加上兩個繡娘,四個人天天在大舅家忙得熱火朝天的,連飯都沒空吃。」
「我們去看看。」沈曼曼說完,又朝葉老太福了一禮:「葉奶奶,我們去大全伯伯家。」
葉老太笑道:「好,你們去吧。」
三個丫頭說著,便結伴往葉大全家走去。
等幾人離開後,山子才上前道:「老太太,這條小魚……它真的只是一條小魚?」
葉老太被問懵了:「對呀。」
「不是什麼線索?或是牽扯到啥驚天大陰謀?」
「想啥呢!你咋想出這麼稀奇古怪的東西來的?」
山子脖子一縮:「就是……以前它總是神秘兮兮的……」
葉老太被他氣笑了:「小孩子家家的,說了你也不懂。放心吧,它就是一條正常的小魚!以後再送來,你大大方方拿給她就是了。」
山子鬆了口氣:「哦。」
但還是保持著懷疑態度。
……
葉采苹和沈知晏一前一後地走進作坊。
紫檀木一車車地運進來。
王栓頭帶著兩個兒子,還有葉勇,急急忙忙地趕過來,接著倒抽一口氣:「全是紫檀木!」
他們作坊做過最好的木材是楠木,那已經算是貴的了。
這紫檀比楠木還要貴上幾十倍!
王栓頭摸著那些木材,愛不惜手:「還是小葉紫檀……能用這種木材做一套家具,我這輩子也值了。」
此言一出,眾人都笑了。
葉采苹笑道:「等咱們的家具作坊做強做大,啥木都有機會做。說不定以後還能做沉香的,黃花梨的。」
沈知晏道:「你喜歡沉香和黃花梨?」
葉采苹歪頭:「我對木材沒有特別愛好。那兩種木也不過是貴些,對我來說是一樣的。」
沈知晏說:「我也是。就算沉香和黃花梨更貴重些,但我只喜歡紫檀木。」
「為什麼?」
「不為什麼。若非要問原因,名字好聽,色澤好看,質量也好……瞧著就喜歡。」
葉采苹:「呀,好膚淺。」
沈知晏笑:「嗯。」
葉采苹也笑:「我也挺膚淺的。」
王栓頭摸完木料了,走過來:「采苹,尺寸呢?要做啥家具?」
葉采苹一怔:「我倒是忘了讓人去量尺寸了。」
王栓頭道:「那現在就去量。」
他手痒痒的,恨不得現在就動工。
「也行。」沈知晏點頭,望向葉采苹:「一起去?」
「好。」
王栓頭興奮地帶著王手強,跟著葉采苹二人出門。
一路走著,葉采苹說:「這些批家具是沈先生的。木材他自己出,多少代工費,到時我出。」
王栓頭直點頭:「回頭叫王能算算錢。」
……
沈知晏父女只坐了一輛馬車。
拉木材的是板車,所以葉采苹把自家的馬車拉出來了。
沈知晏和王栓頭父子坐了一輛,葉采苹自己坐了一輛,緩緩地朝著小鎮出發。
兩刻鐘後,終於到達沈府大門前。
王栓頭父子第一時間跳了下車,在端午的帶領下迫不及待地進去了。
葉采苹掀開車簾,卻見沈知晏站在她面前,朝她伸出手。
葉采苹微微一怔,沒說什麼,垂眸,輕輕把手放上去,扶著他的手下了車。
旋即又放開。
「你們在這磨蹭什麼?」王栓頭從另一邊繞過來。
葉采苹乾咳一聲:「沒什麼,快走吧!」
說著便跟王栓頭和王手強快步走進沈家大門。
沈知晏低眉輕笑,快步跟上他們。
……
葉錦兒姐妹和沈曼曼,正在金花的房裡,跟金花小燕二人做繡品。
沈曼曼道:「小燕姐姐你好厲害呦,我學了十年,還沒你繡得好。」
小燕一邊下針一邊笑:「那怎能一樣。曼曼只為打發時間,而我是為了生計。」
「等你們的繡鋪開起來,我一定會常去。」
「多謝多謝。」
沈曼曼幫著二人繡了一個香囊後,便有些膩了:「不知爹和葉嬸子在家具作坊逛完沒有。」
金花忙笑道:「不如你們去找找。」
沈曼曼連忙把針線放下,拉著葉錦兒姐妹笑嘻嘻地走了。
回到葉采苹家,卻不見二人。
葉錦兒看到葉老太在走廊下納鞋底,便走上前問:「外婆,沈先生和我娘呢?」
「你娘和沈先生早從家具作坊出來了,說要量尺寸,跟栓頭爺爺和手強叔到鎮上了。」
沈曼曼直跺腳,白來一趟!
她原以為他們在家具作坊轉一圈就會回來了,哪料,竟然又不見了。而且還帶上兩個大男人!
現在不但爹跟葉嬸子沒處上,連自己也沒處上!
沈曼曼幽幽嘆氣,鬱悶中。
「汪!」此時,兩條小黃狗奔過來,圍著沈曼曼甩尾巴,其中一隻還叼著個小木球。
這是葉采苹家養的狗。上次從劉大力家抱回來養的,已經四個多月了。
「哇!」沈曼曼喜得眉眼都在笑,又開心起來了,「大黃和小黃長大好多了。」
沈曼曼拿過那個木球,往外一扔:「去找!哇,好厲害!」
沈曼曼和葉歡兒在那裡逗狗,玩得咯咯直笑。
葉錦兒坐在葉老太旁邊,看她們玩。
葉老太瞧著沈曼曼稀罕得不行,聰明有禮,模樣俊俏,還一點架子都沒有。
她一邊下針,一邊裝作無意地道:
「這沈小姐要不自己一個來,要不跟著沈先生來,都沒見過沈小姐的娘?」
其實沈知晏的情況她聽說過,那沈夫人不知是沒了還是咋了,反正沈先生目前自己一個。
就怕自己聽錯了,所以想確認下。
葉錦兒壓低聲音:「曼姐姐說,她娘跟沈先生和離了。」
「是和離呀!這我就放……咳,原來是這樣呀。」一臉遺憾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