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皺著眉,語氣低柔而無奈:
「金花......以前是我年少不懂事......那件事之後,我就後悔了......當初確實是我做錯了。」
「但那都是受了我幾個兄弟的挑唆,其實,我對你是真心的。否則也不會在你身上花這麼多心思。」
金花垂眸冷笑:「那你的真心可真廉價。小燕姐,我們走吧,咱們還要買桂花糕呢。」
說完,拉著小燕就要離開。
周子楊卻張開雙手,攔住了她:「金花......其實我們之間有很多誤會......」
金花小臉色微冷:「怎麼,大半年了,宋舉人家的小姐還沒追上呀?人家還是瞧不上你呀?」
周子楊臉色一變。
上次那件事後,宋家不知怎麼知道他造謠宋小姐是他未婚妻之事,竟然派了幾個家丁打了他一頓。
這事讓他在鎮子上丟盡臉面。
周子楊道:「我跟宋小姐......一點關係都沒有。是、是......以前我娘給我向她提過親......當時我想岔了,一急說她是我未婚妻......」
「又拿你娘當擋箭牌?謝姨......真可憐。」金花搖了搖頭,看著他:「所以你現在攔著我,是想跟我重修舊好?」
周子楊心想著,這不是明擺著嗎?
他正要說話,金花卻開口了:「你既然要重修舊好,怎麼早不來晚不來,偏這時來?」
「你是聽說了我家開了個家具作坊?還是得知我二哥中了案首?還是我小姑被封了宜人?抑或是,我小姑即將嫁進侯門?我二哥有個好先生,將來前程無限?」
周子楊臉色變幻。
是的,全都有!
以前他瞧不上金花,因為她只是個小村姑,父母只是個送貨的,雖然月入有幾十兩,但他還是覺得配他不起。
哪料,才過不久,他竟然聽說府城開了個家具坊,賣得那叫一個好呀!最讓他震驚的是,這家具作坊金花家竟然有份!
光那個銷量,金花家月入上百兩是輕鬆的!
這已經不是一般小農女了,而是村裡的大富戶。
緊接著又聽說今年的案首竟然是讓他耳熟能詳的青河村的!一打聽,得了,竟然是金花的親哥哥!
接著便是葉采苹被封賞,葉軒的先生又被爆出是個狀元,接著是葉采苹親定......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便註定了葉軒的前途一片光明,將來入朝為官是一定的。那金花,便是官家小姐了!
這是他夢寐以求的高門妻。
他一直想要娶個真正的官家小姐,這樣的身份地位讓他覺得倍有臉面。
可他卻連一個舉人家的小姐都求而不得,更別提真正官家了。
得知金花家的一切後,周子楊撓心撓肺的難受和悔恨。
恨當初的自己眼拙,沒看出金花家的潛力!
他最近也聽說了,那葉宜人跟葉軒的先生定了親,馬上就要進京,連大房一家都要帶過去。
他正想著哪天找個時間上門,不料今天竟在街上碰到了。
「金花......我錯了......」周子楊輕嘆著氣,目光真誠,他是真的知錯了!「我們、我們......能回去嗎?」
金花冷笑:「不能!當初你嫌棄我是個村姑,配不上你......」
周子楊急道:「是,那時是我狗眼看人低,我都承認。但我當時受了挑唆,一時犯了糊塗。」
「生而為人,哪有不犯糊塗的?就像你剛進布莊時,你不也犯錯給人量身沒讓客人按手印嗎?當時是我包容了你!現在......你就不能也包容我一次,原諒我一次嗎?你......」
金花卻擺了擺手:「不,這不是原諒不原諒的事?我的意思是,當初你瞧不上我。現在......我也瞧不上你!我哥哥是案首,我家賺的也不比你家少。而且我家比你更有前途。我......看不上你!」
聽著這話,周子楊腦袋轟隆一聲炸響了,差點就吐出一口血來。
再抬頭,金花三人已經抬步而去,一邊走,一邊說說笑笑的,好像他的存在不值一提一樣。
周子楊怔怔地站在原地,卻再也沒有臉面去追了。
作為曾經高高在上,瞧不上金花的人,最能懂金花口中的「瞧不上」有多蔑視。
那是真的瞧不上!不作有假!
羞憤、懊悔、氣恨......
各種情緒在他心底翻湧揉雜,可那又如何?誰會關心他這個小小商人的心情?
最後,他也只能灰溜溜地落荒而逃。
......
一輛驢車停在村口。
葉軒提著包袱從車上下來,看著村子輕輕一笑。
雖然只是跟錢夫子遊學了幾天,可還是怪想家的!明日起,又該繼續努力上課了!
他提著兩個包袱往村里走,一路上遇到的村民都跟他打招呼。
扛著鋤頭的村漢:「呦,軒兒回來啦!」
「是啊!」
端著一盆衣服的婦人:「買啥好東西了?」
「沒啥,一些地方小吃。」
挑著柴的老漢:「你提這么小兩個包袱,該買的東西都買了嗎?」
葉軒有點懵,點頭:「買了。」繼續往前走。
趕著豬路過的青年:「二軒準備去京城了,羨慕羨慕。」
葉軒聽得一頭霧水,可還不等他問,青年就趕著豬走了。
他啥時候要去京城了?
他自己怎麼不知道?
而且,這些問話怎麼越來越不對勁了?
此時,卻見趙婆子踩著小腳迎面走來,「軒兒打哪回來了?是你姑父家嗎?」
葉軒一怔:「趙奶奶你說啥?」
趙婆子道:「小小年紀咋就耳背了?我說,你是不是從你姑父家回來?」
葉軒一聽就怒了:「什麼姑父?我哪有姑父!」
以為她說的是李志遠。
「咋沒有?」趙婆子嘖嘖兩聲,「前兒個不是剛定親?連聘都下了!」
葉軒:「你說啥?等等,什麼定親聘禮?你說誰......」
「哎呦,那聘禮多到采苹家都堆不下了!」趙婆子只顧自說自話。
葉軒:「......」
「要不呢?」
葉軒驚呆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才短短几天時間呀,怎麼突然就定親並下聘了?這都叫啥事?哪冒出來的人?
他那優秀的小姑,怎麼可能突然把自己給嫁了?是不是遇到騙子了?
葉軒瘋一樣往家裡跑。不一會兒,便衝進了二門。
杜氏正在晾衣服,看到他就笑:「呦呦,我家軒兒終於回來了!再不回來,我還要使人去找你呢!」
「娘......我咋聽說......小姑定親了?」葉軒氣喘吁吁地跑到她身邊。
杜氏笑著點頭:「對呀!連聘都下了。那些聘禮呀,嘖嘖,那叫一個多,那叫......」
「停停停!這是聘禮的事情嗎?我才出門幾天來著?」
「五天!」
「對,就五天功夫,小姑就定親收聘禮並準備把自己嫁了?這這這......」
「這什麼!反正事情就這麼個事情,連婚期都定了,一共辦兩次,哈哈哈!」
葉軒驚道:「小姑......不會被人給騙了吧?」
「去去去,你被騙她都不會被騙!」
葉軒總算從晴天霹靂的震驚中找回理智了,是啊,小姑比他聰明多了,怎會被騙!
那就是真的!
雖然一時有些無法適應,可小姑既然願意,總有她的道理。
葉軒又道:「那這男的是誰?咱見過嗎?」
杜氏白他一眼:「不就是你先生嗎?」
「我先生?哪個先生?」
「沈先生呀!以後沈先生就是你姑父了!」
葉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