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三分鐘。五分鐘。八分鐘。
仿生魚在深水區游弋了整整八分鐘,那個光點始終跟著,卻始終沒有咬鉤。
賀強的額頭上滲出了細汗。
他的拇指在遙控器上微調著頻率,試圖找到那個讓魚「失控」的節奏。
「再近一點。」賀強低聲說道,隨後操控仿生魚慢慢靠近光點。
十米。八米。五米。
三米。
一米。
「咬!」
仿生魚的信號猛地消失,隨後三人驚訝地發現,不是被吞,而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彈開了。
「它沒咬,是用頭撞的!」陳冠羽驚呼,
「他娘的也在試探!」
賀強咬牙,操控仿生魚穩住姿態,繼續做掙扎動作。
第二次,光點再次加速。
這一次,信號徹底消失了。
「中了!」
張懷民揚竿的瞬間,臉色就變了。
「不對!」他吼道,
「這手感不對!」
不是鱷雀鱔或者巨骨舌魚那種沉重、粘滯的粗獷,這一次,傳到手上的是一種幾乎要把竿子震碎般的震顫!
「拉力只有六十斤!」陳冠羽盯著數據,
「但振動頻率是普通魚的十倍!」
「什麼東西這么小還能有這麼大動靜?」賀強湊過來看聲吶,屏幕上顯示的目標體長只有四十厘米左右。
「四十厘米的魚,拉出六十斤的振動?」陳冠羽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特麼吃鉤的是馬達???」
魚線瘋狂出線,但不是直線衝刺,而是忽左忽右、忽上忽下。
「它在洗鰓!」賀強大喊,
「這魚在跳出水面洗鰓!快看!」
話音剛落,一道碧綠的光芒破水而出。
「墨西哥德州豹!」岸邊有釣友驚呼,
「這是北美慈鯛之王!兇猛程度不輸食人魚!」
「這么小的魚,力氣怎麼這麼大?」
「你看它的肌肉線條,那都是腱子肉啊!」
張懷民小心翼翼地控著竿,不敢用太大力氣。
身為三人組的重炮手,六十斤的拉力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但這條魚的掙扎方式太詭異了,每一次擺頭都帶著一種讓人意想不到的角度變化。
「這魚在跟我鬥智。」張懷民沉聲道,
「它知道自己力氣不如我,所以在用技巧。」
「媽呀,到底是我釣魚,還是魚釣我?「
賀強盯著那條魚,眼神越來越凝重。
「收線,拉上來。」他說,
「別給它機會。」
張懷民發力,將魚一寸一寸地拉向岸邊。
那條德州豹在半空中瘋狂扭動,尾巴拍打水面濺起的水花打在岸上,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
就在魚身被拖出水面、距離合金欄杆不到半米的時候——
變故發生了。
那條德州豹猛地一個甩頭,身體在半空中劇烈扭動,張開了嘴。
「咔嚓!」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在已經安靜下來的雲頂天池顯得格外刺耳。
魚線斷了。
被那條魚用牙齒硬生生咬斷了!
德州豹的身體重重落回水面,濺起一片水花,隨即以極快的速度擺動尾巴,消失在深水區。
岸上,只剩下半截魚線在風中輕輕搖晃,以及空空如也的鉤組。
全場死寂。
那種安靜,比任何一次斷竿、切線都要令人窒息!
斷竿可以怪裝備不夠硬,切線可以怪魚太大,但這一次,魚線是被魚咬斷的!
明顯是故意的!
「我操……」賀強第一個打破沉默,聲音都有些發飄,
「這魚……成精了?它老早就知道自己可以咬線逃跑?他媽的,一直在逗我們玩呢!
」
陳冠羽面色鐵青,立刻回放無人機拍下的畫面。
慢鏡頭一幀一幀地播放——德州豹被拖出水面的瞬間,它的頭猛地轉向魚線的方向,張開嘴,用滿口利齒對準線體,咔嚓一口。
「它確實是在咬線。」陳冠羽的聲音乾澀,「而且不是隨機咬的,是精確地找到了線組最細的那個環節。」
「這他媽是魚還是特工?」旁邊一個釣友忍不住爆了粗口。
張懷民放下魚竿,沉默了很久。
他釣了這麼多年的魚,從溪流到大海,從來沒有遇到過今天這種情況。
一條不到四十厘米的魚,用智商碾壓了三個頂級高手。
想了想後,張懷民無奈地笑了笑,自嘲著說道:「頭一回被魚耍了。」
賀強蹲在岸邊,看著那半截斷線,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三巨頭被一條小魚耍了!」
「這魚會斷線逃跑?智商碾壓!」
「雲頂天池的魚都是怪物吧,連咬線都會!」
「顧老闆,你這池子裡的魚是不是上過學?」
「我特麼笑死,賀強剛才還說『再來一竿』,這下好了,再來一竿線都沒了。」
「這種咬線行為,在慈鯛科魚類中確實有記錄,但通常是在魚缸環境下對著魚線反覆試探。在野外、在搏鬥過程中精準咬斷……文獻里沒有先例。」
「說人話。」賀強沒好氣地說。
「說人話就是——」陳冠羽深吸一口氣,
「這條魚,不正常。」
顧明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他蹲下身,撿起那半截斷線,看了看切口,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但在三巨頭眼裡,怎麼看怎麼像是「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那種欠揍表情。
「三位,」顧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池子裡的魚,有些是『老江湖』了。鉤組得用鋼絲防咬線,下次我給你們備上。」
賀強瞪著他:
「顧老闆,你早說啊!」
顧明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你們也沒問啊。」
「你——」
「行了。」張懷民擺了擺手,打斷了賀強的話。
他看著湖面上翻湧的靈氣雲海,眼神深邃,
「顧老闆說得對,是我們輕敵了。這片水域,比我們想像的要深得多。」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臂,淡淡道:
「明天,換鋼絲線,再來。」
賀強和陳冠羽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明天,再來。」
三人的聲音不大,但語氣里那股不服輸的狠勁,誰都聽得出來。
顧明看著他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轉過身,走向體驗館,心裡默默盤算著。
鋼絲防咬線,明天在體驗館上架,定價嘛……比普通線組貴幾倍,不過分吧?
畢竟,對付「老江湖」,總得用點好東西。
三人的越野車尾燈在山道拐角處閃了兩下,隨即消失在山下。
夕陽最後一抹餘暉沉入山脊,雲頂天池的水面從暗金色漸漸褪成深藍。
顧明又回到一號釣位上,手裡還捏著那半截斷線。
周圍安靜下來,只剩下靈氣雲海翻湧的細微聲響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魚躍聲。
大雙帶著保安隊已經開始清場,釣友們三三兩兩議論著下山,聲音越來越遠。
他蹲下身,將斷線湊到眼前,借著體驗館透出的燈光仔細觀察。
切面整齊,不是拉扯斷裂的毛茬,而是被利齒瞬間切斷的光滑斜面,像是被剪刀精準地鉸過一樣。
他想起小時候在農村見過的猴子,偷雞蛋知道剝殼,被夾子夾過一次後會繞著走,甚至會觀察人類的動作然後模仿。
而那條德州豹,在不到一分鐘的搏鬥中,完成了識別威脅、鎖定目標、精準破壞、迅速逃遁的全套操作。
「原來這一百萬買的不是體型....是智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