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虎自認為相比於軍營中那些兄弟,還算不上是位好色之人。
要知道,他的那些弟兄們簡直是飢不擇食,見著母羊都能念叨半天。
他徐虎來到丹陽,雖然愛看美人,但好歹也能知道點分寸。
若是讓他那些弟兄來,只怕早就甩著褲襠里那二弟衝上去了,哪還管這是丹陽還是丹陰的。
可他也不知道為啥,沈恆那句話一入耳,他的手不抖了,腿也不軟了,腰杆也挺得筆直。
此刻眼神透出幾分從未有過的堅毅。
他活了二十七年,頭一次有如此強烈的信念感。
如今的自己就好像話本里那種胸懷天下的俠客,仗劍江湖,但卻栽在了丹陽某個美人的石榴裙下,心甘情願。
「公子爺放心!」徐虎回道,「這一刀,徐虎定給您劈漂亮了!」
緊接著。
他深吸一口氣,朝前一步。
握刀,擰腰,揮臂——
一氣呵成。
刀風呼呼作響,在密閉的三樓盪開一道清亮的嘯鳴。
這一刀,徐虎揮得酣暢淋漓,流暢無比。
他甚至在心裡給自己叫了聲好。
然後他收刀,挺立,想像著滿堂喝彩。
只是。
滿堂寂靜。
四位家主臉色淡漠,臉上不起一絲波瀾。
徐虎臉上的得意頓時僵住了。
他忽然清醒過來,想起眼前這些都是什麼人,丹陽四大家族的家主,他們身邊站著的都是最頂尖的護衛。
裡邊隨便拎出一個,至少也是通脈境。
這一刀再漂亮,那也不過是易筋境。
徐虎的腰杆有些彎了下去。
「很好。」
一道清朗的聲音響起。
沈恆走上前來,拍了拍徐虎的肩膀,臉上的笑意真誠。
「諸位家主,」沈恆轉身,看向那四位家主,「此人易筋境,各位覺得如何?」
眾人沉默。
片刻,宋家家主蒼老的聲音響起:「刀法紮實,勁力凝實。易筋境中,或可稱上乘。」
「宋家主過譽。」沈恆微微一笑,「但晚輩想展現的自然不是這些,我要讓諸位看看,若他得我仙朝加持,能揮出怎樣的一刀。」
徐虎心裡咯噔一下。
加持?
什麼加持?
他想起軍中有一種紅色的丹藥,服下後能在短時間內功力暴漲,甚至越階而戰。
但代價是藥效過後,武道根基盡毀,從此淪為廢人。
六皇子不會是要給他吃那個吧?
徐虎的臉色變了變。
他偷偷抬眼去看沈恆,卻見沈恆正從懷中取出那道金黃色的捲軸。
「徐虎。」沈恆喚他。
徐虎一咬牙,上前半步。
溫柔鄉……英雄冢。
古人誠不欺我,吃就吃了!
「來吧!」他梗著脖子,「公子爺,徐虎這條命,交給您了!」
沈恆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他沒解釋,只是展開手諭。
一道金色氣流從捲軸中飄出,如絲如縷,沒入徐虎體內。
徐虎只覺得一股溫熱的力量瞬間涌遍全身。他很難形容這股力量,但他覺得現在的他強大得不可思議。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不敢相信。
這……這不是禁藥?
「再揮一刀。」沈恆說道。
聞言,徐虎深吸一口氣,握刀——
一刀劈出!
轟——!
刀風呼嘯,發出刺耳的暴鳴,一記驚雷在三樓炸響。
白色氣浪從刀鋒上盪開,在空中拖出一道肉眼可見的痕跡。
咔嚓——
徐虎只覺得手中一輕,低頭看去。
那柄精鋼長刀,竟從刀身中間斷出了碎片。
刀身殘片帶著殘存的力道飛出,直直朝著四大家主的方向激射而去。
有四道身影同時動了。
簾幕微動,四名家主身前的護衛瞬間橫移,刀光劍影閃過,將刀身碎片全部接下。
叮噹。
斷刀落地,聲音清脆。
徐虎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傻了。
他……他剛才那一刀,居然給刀劈斷了?
他真的劈出了那比聲音還快的一刀!?
沈恆抬手,那道金色氣流從徐虎體內抽離,回歸手諭。
徐虎只覺得那股溫熱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但是卻沒想像中的那般虛弱,只是有些疲憊,像是剛練完一段刀法一般。
四大家主依舊端坐在上面,面色平淡。
但徐虎注意到,那些護衛的眼神都帶著幾分驚訝之色。
「有點意思。」
蕭天縱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傳來,
「這是……這與抗衡仙人有何干係?」
「方才那一刀,確實驚人。」蕭天縱道,「易筋境能揮出通脈境的威力,而且似乎還不需任何代價。但是——」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
「仙人威壓之下,通脈境照樣跪。你這手段再精妙,也不過是把一個易筋境變成通脈境。若是面對仙人,有什麼區別?」
「況且……」孔月雲的聲音柔和地接上,語調溫婉,話鋒卻同樣銳利,
「就算能把通脈境變成真氣境?也不過一人而已,丹陽百姓千萬,如何抗衡仙威?」
沈恆微微頷首,神色不變:
「兩位家主所言甚是。」
「不過,」沈恆話鋒一轉,「若晚輩說,得到加持之人,就算是凡人,也不再懼怕仙威呢?」
話音落下。
有一道呼吸頓住了。
沈恆繼續道:
「不僅如此,我憑此手諭,可同時加持上萬人。雖不能如剛才那般讓其提升實力,但可使尋常百姓在面對仙人時,不受仙威所懾,照常站立,照常行動。」
此言一出滿堂死寂。
徐虎站在沈恆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片刻。
一道細微的聲響。
那是茶杯蓋輕輕碰在杯沿上的聲音。
宋家家主端起面前的茶盞,慢慢抿了一小口。
「這等手段……」蕭天縱面上勉強維持著鎮定,摩挲著扶手問道,「可有何限制?」
沈恆沒有立刻回答。
他再次展開那道金黃色的捲軸。
不過這一次,他將捲軸完全攤開。
捲軸之中,浮現出一片浩瀚的山河。
山川起伏,河流蜿蜒,城池星羅棋布,裡頭居然是玄元仙朝的全境輿圖。
沈恆的聲音響起:
「陛下有云: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他抬眸,目光掃過那四位家主。
「此非苛求,實乃定分止爭之根本。」
他轉身,看向宋元渡手邊矮几上的那盞茶。
「就比如這茶。若是水,火,茶,器各有其主,紛爭不休,何來的這一盞清醇?」
「而陛下願做那執壺定鼎之人,調和水火,令天下各安其位。使得仙朝疆土之內,無論仙凡,皆不受那仙威所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