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如站在原地,完好無損。
她被困在一道憑空出現的木籠里。
那木籠通體蒼色,枯枝交錯,將她牢牢護住。
陳安站在她的身前。
他身上衣物有些焦糊,袖口燒沒了半截,髮絲也有幾處捲曲,微微冒著煙氣。
陳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道雷,比他預想中的要強上幾分。
不過,也就僅此而已了。
他抬起頭,正要開口,但這時,一股莫名的牽引之力,從天而降。
陳安看著天上。
九層塔碑隱隱立在虛空之中,那股牽引之力正是從裡邊傳來的。
陳安心中驚訝。
這場試煉,居然就這麼結束了?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老道的嘶吼聲從前方傳來,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懼。
他指著陳安,手指都在發抖。
「不可能!這不可能!」
「這道五雷符,乃是祖師真傳!什麼陰邪鬼物挨上一下都得灰飛煙滅!你怎麼可能還站著!」
陳安沒有理他。
他的身體,正在緩緩飄起。
雙腳離地,一寸,兩寸,三尺。
這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從他身上盪開。
撲通。
周圍的人,一個接一個跪倒在地。
老天師同樣跪倒在地,銅錢劍脫手,啷噹一聲落在石板路上。
「仙……仙人……」
他的嘴唇翕動著,喃喃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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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仙人?……這不可能。」
整條街,黑壓壓跪倒一片。
唯有一人還站在那。
宋婉如站在那枯枝編成的木籠里,仰頭望著半空中那道緩緩升起的身影。
她的眼裡滿是茫然。
陳安低下頭,對上那雙眼睛。
思索片刻,他緩緩開口道:
「我乃青木仙。」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落進每一個人耳中。
「受宋婉如之子感召,特此下凡,助他娘親脫離苦海。」
「如今事情已了,是該回去了。」
話音落下,他的身形驟然加速,化作一道蒼色的流光,沖霄而起。
眨眼間,陳安便消失在天際。
街上,一片死寂。
許久。
那木籠緩緩消散,最後化作一根枯枝落在宋婉如的手中。
她緩緩低下頭看向那截枯枝。
「安兒……」
——
又是漫長的虛無。
陳安飄浮在其中,一動不動。
這虛無空無一物,什麼也沒有,陳安若不是在思考,他幾乎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
忽然,陳安看到了什麼,一縷縷若有若無的絲線,從他身體裡穿過,似乎在牽引著他向前。
正當他想要看清那是什麼時,他眼前忽然一亮。
陳安立在一片雲層之上。
腳下是翻湧的雲海,無邊無際。
頭頂是浩瀚的星空,無數星辰閃爍明滅。
最上方,同時懸著一輪烈日與一輪皓月。
日月同輝。
光芒灑落,將整片天地鍍上一層奇異的光暈。
陳安的目光落在前方。
那裡,矗立著一座巨碑。
九層塔身,巍峨高聳,與外界那座問道碑長得一模一樣。
但不同之處在於,碑旁立著一道玉榜。
那玉榜高約三丈,通體瑩白,散發著淡淡的柔光。可榜上空空如也,一個字也沒有。
陳安正打量著,一道聲音忽然響起。
那聲音不知從何而來,淡漠、悠遠,像是從極遠極遠的地方傳來:
「陳安。」
「天賦:丁下。」
「悟性:乙上。」
「心性:甲上。」
「綜合評定:丙。」
「賜紅袍。可登四層。」
話音落下,陳安只覺得身上一輕。
低頭一看,一件赤紅色的長袍覆在他身體上。
那長袍光華內斂,隱約有雲紋浮動,也不知是何材質。
紅袍?
陳安微微一怔。
那些紫袍之人,大多是修行玄品功法,靈竅在四十八道以上。按理來說,自己應該是青袍,甚至白袍才對。
可如今,居然是紅袍。
而且據說紫袍可入三層。他這紅袍,可登四層。
豈不是說這紅袍還要在那紫袍之上?
但他方才在那試煉中也沒幹什麼呀,為何會得到紅袍。
陳安自是不知。
那方天地靈氣稀薄,以他區區二十六道靈竅,按常理而言,想要引靈入體,不知要熬到猴年馬月。
更何況還有血刀幫的討債、被誤認為「活鬼」的敵視。樁樁件件,堪稱絕境。
可他只用了不到十日,便將這些困難一一化解。
而最後那一道五雷符,乃是那方天地最強一擊,他將其硬扛下來,紋絲不動。
故而他圓滿通過,被問道碑強行召回,賜予紅袍,特許登第四層。
正想著,面前的問道碑上,一道門戶緩緩開啟。
門戶里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清。
陳安不再多想,邁步走了進去。
景致一晃。
他來到一處寬闊的空間。
四周是虛無的黑暗,唯獨腳下有一方石台,石台上靜靜懸著三件器物。
那道淡漠的聲音再次響起:
「第一層,功法層。汝已得功法,無需再取。」
「此乃第二層,法器層。」
「三件法器,汝可任選其一。」
陳安定睛看去。
第一件,是一柄短劍。
劍身長約一尺八寸,通體呈蒼青色,劍格處鑲嵌著一枚指甲大小的墨玉,隱隱透出一股鋒銳之意。
「青霜劍,極品法器。」
那道淡漠的聲音響起,向陳安介紹道:
「以寒鐵為胎,取玄冰之精淬鍊九九八十一日而成。劍出如霜,鋒芒逼人。可削金斷玉,亦可斬妖除邪。其寒氣可凝水成冰,對敵有遲緩之效……」
第二件,是一隻巴掌大小的銅鈴。
「攝魂鈴,極品法器。」
那道聲音繼續介紹:
「取千年銅精鑄就,鈴舌為赤血珠所煉。搖動時,鈴聲可擾人心神。對敵時若是出其不意,可令對手瞬間失神,任你宰割……」
第三件,是一枚玉佩。
玉佩通體瑩白,雕成蓮花之形,花瓣層層疊疊,栩栩如生。
「白玉蓮花佩,極品法器。」
「此佩蘊含一道護身禁制,名為『蓮心護』。以靈力充能後,佩戴在身,可抵禦至多三次致命攻擊。攻擊越強,消耗靈力越多。若遇超出承受極限之攻擊,玉佩碎裂,可保佩戴者一命。碎後不可復得。」
三道聲音介紹完,空間裡陷入沉默。
陳安看著這三件東西,沉默了好一會兒。
「什麼是法器?」
聞言,那道聲音頓了頓,似乎沒料到陳安會問這個。
沉默了幾息。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語氣依舊淡漠,卻開始解釋:
「法器者,以天地靈物為胎,以煉器之術鑄就,乃以靈力施展威能之物也。」
「下品法器,粗具雛形,威能有限。中品法器,煉製精良,威能尚可。上品法器,已臻成熟,多有幾分靈妙。極品法器,煉製至極,威能強悍,兼具靈妙。」
「一般而言,法器多為練氣、築基修士所用。」
陳安聞言,心中若有所思,這道聲音居然還能回答他的問題,莫非是這個問道碑的靈性?
陳安自然不會放棄獲得消息的機會,他接著問道:
「那法器之上呢?」
那道聲音沉默了一瞬。
「法器之上,為靈器。」
「靈器乃初生靈性之法器,威能遠非法器可比。其煉製之法更繁複,所需材料更加珍稀。」
陳安點了點頭,又問:
「那靈器之上呢?」
沉默。
陳安見它不回答,便換了個問題:
「這座問道碑,是靈器,還是靈器之上?」
依舊沉默。
陳安又問了幾句。
比如法器如何煉製,法器能否進階,怎麼才算築基修士,築基之上是什麼……
可那道聲音像是消失了一般,一個字也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