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柱子,真有那麼神奇?"
韓非仰頭看著院中那根兩丈高的雪白石柱,忍不住發問。
他們剛才跟著惡夫進了書房,可孟燦一直念叨著要再看看那根柱子,最後乾脆拉著大家又回到院中。
"神奇不神奇,你敲瞧不就知道了?"惡夫笑著遞上一把鐵錘。
韓非接過錘子,在石柱上輕輕一敲,清脆的聲響中,錘頭竟然微微震顫。
他又加重力道連敲幾下,石柱紋絲不動,反倒是將手和胳膊震的發麻。
"這......"韓非驚訝地打量著手中的錘子,"此物當真比精鐵還硬?"
"那是自然。"惡夫得意道,"這也是從三合土的基礎上一步步改良來的,當初要不是火藥庫房老塌,我也不會......"
"等等!"孟燦湊上前,"太尉,您能給我們講講這是怎麼回事嗎?"
"也好。"惡夫看了看天色,"反正天還早,就給二位說說這其中的來龍去脈。"
他讓人搬來幾張椅子,三人在石柱旁坐定。
"你們應該都知道,最初咱們建房子都是用夯土。"惡夫開始講述,"後來發現摻入石灰和細沙,就成了三合土,比普通土牆結實多了。"
"可是......"他話鋒一轉,"三合土還是有缺陷。遇水會軟,受力會裂。尤其是建火藥庫房的時候,動不動就出問題。"
"所以您就開始改良?"韓非問道。
「對啊!」
惡夫露出一絲笑容,「開始的研究思路多少有些問題,配比總是拿捏不准,繼而反倒是將這磚頭先搗鼓出來了!」
「可誰知道磚頭也有問題,有的結實有的跟渣一樣,就決定先全力解決磚頭的問題。」
「後來,我總覺著是這土裡的比例肯定有問題。"惡夫站起身,走到石柱旁邊,輕輕撫摸,"你們先摸摸來,光滑如鏡,這可不是靠蠻力夯出來的。"
孟燦也湊上前摸了摸:"確實不一樣。這種手感十分光滑,倒像是玉石......"
惡夫笑了,"這可比玉結實多了!二河,去把咱們那些試驗品都拿來。"
"好嘞!!"
不一會,張二河帶人抬來幾塊磚。有的外表粗糙,有的略顯光滑,還有的都裂開了。
"看到沒?"惡夫指著這些磚,"這就是一路試驗過來的成果,全都是為了找尋合適配比的產物。"
他拿起一塊粗糙的磚:"就像這塊,石灰放多了,又干又脆。沙土放多了,又松又軟。反覆試了幾十次,就是找不到合適的配比。"
"那您是怎麼將這澆築之物弄出來的?"韓非好奇道。
"這事說來話長......"惡夫神秘一笑,"有一次,我讓工匠把石灰燒得特別透,結果發現燒出來的灰有點不一樣,摻了水之後,居然會自己變硬!"
"還有這事?"孟燦一臉不信。
"自然。"惡夫不以為意,"反正我發現了這個竅門後,就開始令分一批人,專門研究燒制的火候,你們猜怎麼著?"
"怎麼著?"
「這火候掌握好了,出來的料子就跟變戲法似的,能自己凝固!"
他轉頭對張二河道:"去,把咱們調配好的料子拿來,讓他們開開眼!"
張二河很快端來一盆灰漿。只見這灰漿呈淺灰色,粘稠似膏。
惡夫讓人混著細沙倒進一個木模具,然後對兩人說:"等著瞧吧!"
韓非和孟燦圍著模具轉了一圈,沒發現什麼特別的。可沒過多久,他們就驚訝地發現,灰漿居然在慢慢變硬!
"這......"孟燦瞪大眼睛,"還真是自己凝固了!"
"這還不算什麼。"惡夫得意洋洋,"告訴你們,這東西不光能自己變硬,還能經得住水火。你們看那根柱子,就是一次澆築出來的!"
"一次澆築?"韓非吃驚道,"不是一塊塊壘上去的?"
"當然不是!"惡夫指著石柱底部,"你們仔細看,有層次的痕跡嗎?"
兩人圍著石柱仔細觀察,果然發現渾然一體,沒有任何接縫。
"這太神奇了......"孟燦喃喃道,"要是用這個建糧倉,豈不是......"
"你就知道糧倉!"惡夫打斷他,"這可不是一般的建材。你們想想,有了這個,咱們還怕什麼山高水遠?」
「要修路,直接澆築橋樑。要建城,直接砌成高牆,堤壩不是不結實麼......"
"太尉說得對!"韓非點頭,"有了這個,確實能讓百姓少受苦。只是......"
"這是什麼?"
"只是這工藝看起來不簡單啊。"韓非沉吟道,"光是掌握火候就很難,想要大肆生產,短期定然難以實現。"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惡夫胸有成竹,"我已經把整個工藝都記錄下來了。你們看......"
他讓張二河取來一疊竹簡,展開來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細節。從選料到燒制,從配比到凝固,每一步都記載得清清楚楚。
"這些都是經過反覆實驗總結出來的。"惡夫解釋道,"只要按照這些步驟教給工人,其實根本沒什麼難度。"
「更何況,墨家已經在重新研發工具,屆時速度還能加快不少...」
"不愧是太尉!"孟燦豎起大拇指,"那您看......"
"打住!"惡夫笑罵,"我就知道你要說糧倉的事。這樣吧,等朝廷那邊......"
話未說完,忽見趙高匆匆而來。
"太尉,大王又來信了!"
惡夫接過信箋一看,不禁笑了:"看來大王是真等不及了。"
轉頭對兩人道:"走,回書房說。既然大王也催得這麼緊,咱們在將方才的決議好生商量一番!"
說著,三人走進書房。
夜色漸深,書房裡的說笑聲和爭論聲不時傳出,三個大人物究竟在密謀著什麼,恐怕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而那根神奇的石柱依舊靜靜矗立在院中,在月光下閃著瑩潤的光芒。它仿佛在等待著什麼,等待著即將到來的一場巨大變革......
張二河站在院中,看著書房的燈火,忍不住嘀咕:"也不知道太尉又在打什麼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