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生聞者,應當發願,願生彼國。」葬海輕聲念誦,往生經迴蕩在空中,甚至壓下了呼呼的風聲。
弘願大師和老苗子二人雙雙在陽火烈焰之下焚化,最後化成了兩灘灰燼。
我們合力將二人的骨灰找個地方埋了,又將一部分弘願大師的骨灰保存,等日後找到蓮花,再將其交給他。
「阿彌陀佛。」葬海站在那裡默然許久,忽然念了句佛號,「很多年前貧僧路過西山,正好碰上老苗子被人追殺。」
我和邵子龍聽到他突然提起這個,都齊齊看了他一眼,靜聽他說下去。
「貧僧就把追他的那幫人給超度了,後來又追到那伙人的老巢,把剩下的也給超度了。」葬海說道。
「後來老苗子找到貧僧,說那幫人是一夥邪教,兇殘無比,他一家五口都死在對方手裡。」
「他一來感謝貧僧救了他的命,二來感謝貧僧替他一家子報仇,自此以後,老苗子就一直跟著貧僧。於是就跟了貧僧。」
說到這裡,自嘲一笑,「可老苗子哪裡知道,貧僧當時之所以超度了那伙人,不是因為對方是什麼邪教,也不是要救人,純粹是因為那伙人太吵了。」
「吵得貧僧生出了慈悲之心,這才好心好意把他們給送了去。」
我聽得有些古怪,看了邵子龍一眼,見他的表情也是差不多。
又聽那葬海道,「那伙人都要去西天見菩薩了,還嘴硬,說背後還有什麼靠山,貧僧自然是好事做到底,跟著過去把那靠山也給超度了。」
「你這老騙子還挺能超度。」邵子龍笑道。
「邵施主謬讚。」葬海苦笑一聲,「不過什麼老騙子,貧僧可不敢當。」
「老苗子這人不錯,能處。」我說道。
「林施主說得是。」葬海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那弘願大師呢,能不能處?」我忽地問道。
我說話的時候,一直注意著葬海的神情變化,只見他眉角微微顫了顫。
「阿彌陀佛,弘願大師是當世高僧,貧僧向來也是仰慕之極,自然是能處。」葬海說道。
「我剛才有個奇怪的感覺,老邵你有沒有?」我轉向邵子龍問。
「什麼感覺?」邵子龍配合地道。
我看了一眼葬海,說道,「剛才大師是在說老苗子吧?」
「對啊。」邵子龍道。
「我怎麼感覺說的不是老苗子,說的是弘願大師呢?」我說道。
邵子龍眉頭一皺,疑惑道,「什麼意思?弘願大師還能一家子被追殺?不對啊,弘願大師是出家人,哪來的一家子?」
「意會懂不懂?」我說道。
我之所以故意跟邵子龍搭這麼一下子,還是感覺葬海剛才的舉動很是奇怪。
葬海這個人,向表面上看起來一派高僧氣象,但內心冷酷無比,喜怒更是不形於色。
雖說老苗子是跟了他多年的老部下,對他忠心耿耿,所作所為也的確是令人佩服,但要說葬海為此而動容,卻也未必。
在我看來,更讓葬海動容的,恐怕是弘願大師。
當時我們剛剛進入洞窟之際,看到在蓮台上坐化的弘願大師,葬海當場就愣在了那裡,這對於葬海這種老狐狸來說,是極其罕見的。
所謂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這老禿驢還真能做到,可偏偏在看到弘願大師的那一刻,這老狐狸卻是失態了。
剛剛在焚化弘願大師和老苗子的時候,葬海一直在沉聲念誦往生經,又主動說起結識老苗子的往事,這跟葬海一派的作風迥異。
也正是如此,我才懷疑,實際上真正讓葬海繃不住的,是弘願大師的離世,只是這老禿驢並不願在我們面前露出痕跡,這才借了老苗子的幌子。
雖說這也只是我一時的念頭,但也並非沒有依據,畢竟這葬海精通的秘法跟蓮花極為相似,要說他跟枯榮寺沒有任何淵源,那也根本說不過去。
我把這想法當著葬海和邵子龍的面一說,邵子龍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道,「老林說得有道理!」
又打量了葬海一眼,說道,「老騙子,看來弘願大師跟你關係非同尋常啊,弘願大師不會是你師父吧?」
「阿彌陀佛,邵施主說笑了。」葬海呵呵一笑,「說起貧僧的師父,林施主應該最清楚。」
「欺師滅祖,改換門庭也挺正常的。」我淡淡接了一句。
葬海面不改色,說道,「兩位施主還是不要在這裡胡亂猜測了,趕緊找到蓮花大師才是要緊事。」
「那不得問你這老騙子麼?」邵子龍沒好氣道。
「兩位施主請隨貧僧來。」葬海說道。
「去哪?」邵子龍冷聲道。
「自然是去找蓮花大師。」葬海說道。
這倒是讓我和邵子龍都是微微一怔,這老禿驢什麼時候這麼積極主動了?
「大師知道小花在哪?」我問。
「貧僧也不敢確定,不過從老苗子的描述來看,大概只有兩種可能。」葬海說道,「要麼蓮花大師被明王給帶了回去,要麼蓮花大師應該是被另外兩位高僧給救走。」
說著看了我們一眼,「如果是前一種可能,那怕是沒有辦法,但如果是後一種,貧僧或許還有些辦法。」
「你是說小花被帶去了枯榮寺?」我問道。
「兩位施主覺得呢?」葬海問道。
這種可能性我自然也想到過,當初跟著弘願大師來的兩位高僧,應該是蓮花的兩位師叔,如果順利救走蓮花,那麼返回枯榮寺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這枯榮寺在哪,我和邵子龍兩個卻是誰也不知道,別說我們了,就連蓮花這個正主都不清楚。
讓我們意外的是,這次那葬海卻是主動提出要去枯榮寺找人。
「既然都這麼說了,那就去枯榮寺看看再說。」邵子龍看了我一眼,當即擺了下手道,「老騙子帶路吧。」
「阿彌陀佛,貧僧也不知道枯榮寺在哪。」葬海道。
邵子龍嗤的樂了,「老林,我看也沒必要留著這老騙子了。」
「阿彌陀佛,兩位施主稍安勿躁。」葬海忙道,「貧僧沒去過枯榮寺,自然不知道枯榮寺的具體位置,但大致方向還是知道的。」
說著看了一眼西南方,「就在西南之地,雪域佛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