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三刀盯著地上的屍首,一時有些發愣。
胡大勇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現在是韃子。韃子從不會稱呼漢人兄弟。」
劉三刀這才恍然大悟,懊惱地拍了拍腦門。
「直接上去。」林川沉聲道。
既然知道了對方的人數,後面的就好辦了。
兩百名山賊,面對他們四十多人。
其中二十多人還是劉三刀這些剛收編的弟兄,真正能打的,只有二十名鐵林谷戰兵。
一比十,對付一群烏合之眾,夠了。
更何況,他們現在還穿著韃子的皮。
隊伍來到寨門外,只見原本的寨牆已經拆了大半,空地上堆滿了新伐的木材,幾處地基已經挖好,顯然是要大興土木。
劉三刀低聲道:「他們這是要擴建啊……」
林川點點頭。
看來猜測的果然沒錯,韃子看上了這處要道。
「叫門。」林川示意道。
「有人嗎?」胡大勇粗著嗓子喊道。
「誰啊?」寨門上方探出個腦袋,拿著火把朝下面看了看。
待看清下面站著的幾十名「韃子兵」,頓時嚇得一個激靈:「大、大人稍等啊!」
少頃,寨門內炸開了鍋。
「韃子老爺來了!快、快去請大當家——」
「他娘的,怎麼這個時辰來……」
「別擠別擠,老子的鞋……」
「都安靜些!」一個粗獷的聲音壓住了混亂,「列隊!列隊迎接!」
寨門在刺耳的吱呀聲中緩緩打開,火把在夜風中搖曳,照亮了六七個列隊的山賊。
他們穿著新制的皮甲,腰間挎著制式彎刀,顯然程虎投靠韃子後,得了不少好處。
只是他們佝僂的背脊和躲閃的眼神,掩不住骨子裡的匪氣。
「恭迎大人!」
為首的漢子單膝跪地,他身後的山賊們也跟著跪倒一片。
「程虎呢?」胡大勇厲聲喝問。
「回、回大人,」跪著的漢子頭也不敢抬,「大當家昨夜喝醉酒,已經睡下了……小的剛派人去請了……」
話音未落,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十幾個衣衫不整的漢子手忙腳亂地跑來,有人邊跑邊系褲帶,還有人光著腳。
最前面兩個嘍囉架著個醉醺醺的身影,腳步虛浮,踉踉蹌蹌。
「大、大人駕到,有失遠、遠迎……」程虎眯起醉眼,晃晃悠悠抱拳,「大人看著面生啊……」
林川冷哼一聲:「大膽!」
胡大勇邁出一步,掄圓了胳膊就是一記耳光。
「啪——」
把程虎扇得原地轉了個圈,撲通一聲栽倒在地。
幾個嘍囉手忙腳亂地扶住他。周圍的山賊們嚇得大氣不敢出一口。
這廝被扇得有些蒙圈,半躺在地上,聲音這時才顫抖了起來:「大人,這、這是為何?」
「綁了!」林川低喝一聲,徑直朝寨里走去。
兩名戰兵大步上前,一把將程虎拽起來,麻利地反剪雙臂,用麻繩把他捆了個結實。
胡大勇拽著繩子,像拖死狗一樣拖著程虎,跟在林川後頭。
程虎踉踉蹌蹌,酒也醒了大半,臉色慘白:「大人饒命!大人……」
林川不理他,目光掃視周圍。
夜色中,數十間木屋緊閉門窗,鼾聲此起彼伏。
有人被驚動,悄悄推開門縫偷看,一看見黑壓壓的「韃子兵」,立刻縮了回去。
不遠處的寨牆旁,一溜木籠子排得整整齊齊,每個都有半人高。
籠子裡蜷縮著數十個衣衫襤褸的身影,聽見動靜,都朝這邊望了過來。
林川的目光在木籠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收回。
他徑直走到山寨中央的石碾子旁,一撩衣擺坐了上去,冷聲道:「把人都叫起來!」
「快去叫人!」嘍囉們慌忙催促同伴,「大人要訓話!」
「起來了!都滾出來——」
山寨頓時炸開了鍋。
更多的火把被點燃,照亮了手忙腳亂的身影。山賊們罵罵咧咧地被拽出被窩,有人打著哈欠,有人繫著腰繩,有人揉著眼睛,等看清眼前的陣仗,頓時噤若寒蟬。
不少人面面相覷。
大當家的被綁了起來……
這是怎麼了?
程虎被捆得像粽子一樣扔在碾子旁,酒徹底醒了。
他瞪著眼睛看著周圍的山賊們,那些平日裡對他點頭哈腰的弟兄,此刻都躲閃著目光。
「大人……」他顫聲道。
林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故意用半生不熟的漢話問道:「程虎,你可知罪?」
程虎愣了愣,隨即拼命搖頭:「小人……不知啊!」
「不知?」林川獰笑一聲,「我提醒你,裘鶴堂都說了……」
程虎臉色瞬間煞白,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大人,他、他都說什麼了?」
「嗯?」林川語氣一愣。
程虎臉色變了變:「大人!不能聽他一面之辭啊!大人!」
「那好,給你個機會,你來說說。」
程虎呆住了,眼珠子亂轉,顯然在激烈掙扎。
「大人……我、我說什麼……」
「斷指!」林川眉頭一皺。
胡大勇二話不說,一腳將程虎踹翻在地,拽住他被反綁的雙手,刀光一閃。
「啊——!!」
程虎的慘嚎撕破夜空,整個人在地上瘋狂翻滾,右手食指已經被切掉,血淋淋地滾落一旁。十指連心,這一刀下去,疼得他幾乎昏死過去。
周圍一百多個山賊齊刷刷後退,臉色慘白,大氣都不敢出。
「說不說?」大勇一把揪住程虎的頭髮,將他拽起來。
「我說!大人!我說——」程虎疼得渾身發抖,牙齒咯咯打顫,「大人,私吞、私吞軍械和銀子的事兒,裘鶴堂也有一份啊!他跟我一起乾的!東西都在庫里!!」
「繼續!」林川冷聲道。
「啊啊啊……」程虎疼得直抽氣,「裘鶴堂把要送去營中孝敬大人們的婦人,挑了二十多個,都藏在了他縣裡的大院中,大人……」
「繼續!!!」林川厲喝一聲。
「大人,大人饒命啊!!!」
程虎強忍斷指劇痛,掙扎著仰起臉,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裘鶴堂那狗賊根本不是真心投靠蒼狼部!上月吃酒時,那廝親口說過,等攢夠銀子就要帶著心腹下江南,當富家翁……」
他艱難地扭動著被捆縛的身軀,一點點往前蠕動。
「大人明鑑!小的才是真心要為蒼狼部效力!」
說著扭頭指向寨牆邊的木籠,「那邊關著的二十多人,都是各寨不肯歸順的硬骨頭!小的特意留著他們,就是要獻給大人啊!」
「哦?」林川眉毛一挑,目光轉向那排陰暗的木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