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78章,借命續命

第178章,借命續命

2026-03-25 12:22:13 作者: 宿言辰

  來到王帳外。

  阿茹翻身下馬,幾步過去掀起厚重的氈簾:「阿爹就在裡面。」

  林川緊隨其後翻身下馬,伸手去扶秦硯秋。

  她在馬背上顛了大半日,雙腿早已僵麻,剛沾地便踉蹌了一下,幾乎站不住。

  「放開,我、我能行……」

  她低聲掙了掙,伸手想去扶氈簾的木桿。

  林川卻不管她,乾脆將她橫抱起來,大步走進王帳。

  秦硯秋驚呼一聲,下意識攥緊他的胳膊,又羞又急。

  偏生渾身酸軟,掙不脫他的手臂。

  阿茹在一旁看得一怔,隨即目光落在秦硯秋發白的臉上,心頭恍然大悟。

  這一路疾馳,一個柔弱女子,怎能受這般顛簸。

  她急忙忙跟上幾步:「秦醫官,辛苦你了。」

  王帳內暖意沉沉,矮榻上躺著位鬚髮霜白的老人,正是血狼部大酋長。

  他雙目緊閉,臉色蠟黃如紙,唇上泛著青黑,胸口纏著的麻布滲著暗紅血漬。

  林川將秦硯秋放在矮榻旁的氈墊上。

  她定了定神,壓下羞惱,斂了神色,伸手搭上老人的腕脈。

  脈象細若遊絲,時斷時續,稍一用力便似要斷絕。

  秦硯秋心頭猛地一沉,又換了另一隻手。

  脈象依舊是虛浮無力。

  「多久了?」她頭也不抬地問阿茹。

  「十幾天了。」阿茹幾乎哭了起來,「起初還能喝些奶,這兩日連水都咽不下了。」

  秦硯秋輕輕解開老人胸口的麻布,一股濃重的腥腐氣撲面而來。

  

  傷口周圍的皮肉腫得發亮,邊緣已經發黑,稍一碰觸,老人便發出微弱的呻吟。

  她又抬手試了試老人的額頭,滾燙得嚇人。

  「傷口潰了,邪熱已入肌理。」

  秦硯秋眉頭擰成一團,從藥箱裡取出瓷瓶,倒出幾粒藥丸。

  「先把這個化在水裡,一點點餵他服下,能暫退些熱。」

  阿茹連忙接過去。

  「接下來,我要先給傷口清創。」

  秦硯秋拿出烈酒浸泡的棉布和一把小巧的銀刀。

  「腐肉必須刮去,否則毒邪越陷越深,只是……」

  她看了眼老人蠟黃的臉,「他這樣的身子,怕是經不住折騰。」

  「要不要用那些五穀蟲?」林川在一旁問道。

  秦硯秋低頭看了看傷口處發黑的腐肉,搖了搖頭:「五穀蟲太久了,怕是扛不住。」

  林川「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秦硯秋先用棉布蘸了烈酒,小心翼翼地擦拭傷口周圍。

  老人疼得身子微微抽搐,卻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她咬了咬牙,銀刀輕輕落下,一點點剔除腐肉。

  「清創之後,敷上生肌散,再用針炙固住心脈。」

  她一邊動作,一邊低聲說著方案,「可最難的是……氣血已如風中殘燭,尋常補藥根本無用,需得用參茸之類的峻補之劑,可他年高體衰,臟腑虛損,猛藥下去,怕是會像枯木遇烈火……可尋常的當歸、黃芪,又頂不了用。」

  她停住了,不再繼續說下去。

  林川抬起頭,看了一眼阿茹。

  而此時阿茹早已沒有了血狼部公主的端莊威嚴,大顆眼淚啪嗒掉落下來。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她急切地問道。

  秦硯秋緊緊皺著眉頭。

  眼前的確是個死結。

  不補,氣血難續;補了,又恐虛不受補,加速油盡燈枯。

  「你的意思是,需要補血氣?」林川突然問道。

  「嗯。」秦硯秋手上動作不停,點點頭。

  「那如果……直接把血給他呢?」

  秦硯秋一愣,抬眼看向他:「將軍說什麼?」

  林川說道:「我是說,他失血太多,補藥化不開,若是直接把健康人的血……借給他,會不會有用?」


  這話一出,秦硯秋和阿茹都怔住了。

  秦硯秋更是一頭霧水。

  醫書里沒有這樣的法子,借血?

  「大人,血乃精氣所聚,藏於臟腑,流於經脈,豈是說借就能借的?」

  她學醫多年,只知「血氣同源」,卻從未聽過能將一人之血移入另一人軀體。

  而阿茹更是一臉緊張。

  「我說借,自然是有借的道理。」林川說道,「你看,大酋長這身子,就像久旱的田地,地里的泉眼快幹了,下再多肥也沒用,反而會燒了地。年輕人的泉眼旺,水多。若是能引些活水進這旱田,讓田地先潤起來,再下肥,是不是就受得住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講輸血的問題,只好用這個方式來解釋一下。

  秦硯秋一怔,這比喻雖粗,卻讓她隱約摸到些門道。

  她望著老人微弱的呼吸,喃喃道:「引活水……將軍的意思是,借他人的血氣,先撐住他的臟腑,讓補藥能化開?」

  「正是。」林川點點頭。

  阿茹聲音顫抖起來:「大人的意思是……借命續命?」

  這可是傳說里的巫術,林大人如何知曉?

  而且……借誰的命?!

  林川沒有打算過多解釋。

  這種事情,做就行了,說多了反而麻煩。

  特種作戰有一項內容,就是在戰場急救的極端情況下,對於緊急情況下需要輸血但找不到同型血的情況,可以快速通過交叉配血試驗,進行相容性輸血,只是輸血量要控制。

  想到這裡,他當即對阿茹說道:「去取幾根粗的鵝毛管來,要管壁光滑、沒有破損的!再拿壺烈酒,火盆架旺些!」

  阿茹雖不解,還是立刻尋來了這些東西。

  林川接過鵝毛管,挑出三根最合用的,扔進滾沸的烈酒里煮著,又對秦硯秋道:「取你那把小刀,在火上燎透了。」

  秦硯秋見他神色凝重,不敢多問,依言將銀刀遞過去。

  林川接過銀刀,在胳膊上找到血管的位置,輕輕劃了一刀。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先滴了幾滴血,又取了些大酋長的血,測試了一下凝聚反應。

  果然沒有問題。

  他抓起一根鵝毛管,用刀尖將管口削得極尖,趁著血管尚未收縮,猛地將鵝毛管刺了進去。

  「大人!」阿茹猛地跪倒在地,「您這是要借自己的命給阿爹?!!」

  聽到她的話,秦硯秋臉色瞬間煞白。

  「我死不了,別害怕!」林川低喝一聲。

  鮮紅的血珠順著鵝毛管腔瞬間湧出,在管口凝成細小的血線,滴了下去。

  「快扶穩大酋長的胳膊。」

  林川頭也不抬,另一隻手已抓起第二根鵝毛管,用刀削尖,對準老人枯瘦的肘彎。

  老人的皮膚鬆弛如紙,血管細得像曬乾的草莖,他幾乎是貼著皮肉摸索,終於找准位置,將另一頭鵝毛管也刺了進去。

  跟著,他小心翼翼地將兩截鵝毛管的接口對齊,插到了一起。

  一瞬間,鮮紅的血便順著管腔緩緩流了過去。

  像小溪匯入乾涸的河道,流進了老人的血管里。

  「成了。」林川長舒一口氣。

  阿茹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一切,跪在地上淚流滿面:「大人,借命是要折壽的,萬萬使不得啊!」

  林川哭笑不得:「起來!我這不是借命,只是暫借些血氣。我年輕,虧得起,大酋長卻等不起。」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傷口上方,迫使血流得穩些:「你要是真怕,就看好了。一會兒秦醫官查查脈象,等脈象好轉,我這血就停了。」

  阿茹望著他,又看看父親臉上那絲極淡的血色,重重地磕下頭,泣不成聲:

  「阿茹……全族謝過大人!」

  帳外,黑壓壓一大片族人,跪了下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