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不想做那種始亂終棄的人……」
林川抱著芸娘,緩緩說道,「什麼三妻……二妾的,其實我以前也沒有過這個念頭。我就是覺得,芸娘和我從小一起長大,那個時候,可能……我也想不到有一天會投軍,要是就當個讀書人,興許咱倆就在柳樹村待一輩子了……」
話語裡帶了些對某種生活的嚮往:「那樣的話,我也不考什麼功名了,就種村口那幾塊田,你在院角搭個雞窩,養幾隻蘆花雞。天不亮我去挑水,你在灶台邊蒸窩頭,夜裡關了院門就鑽被窩,生一串娃娃,嗯……三四五六個,吵得滿院子雞飛狗跳。」
芸娘被他說得心頭髮軟,「噗嗤」笑出聲,伸手捶了他一下:「到底生幾個啊……」
林川也笑起來。
若真能選,他何嘗不想做個普通人?
不用琢磨怎麼守城,不用盤算糧草夠不夠,更不用提心弔膽哪天韃子會打過來。
就守著眼前人,聽雞叫起床,看日落關門,日子過得像村口那條小河,慢慢悠悠往前淌。
平平淡淡,活到死。
前世太累了。
房貸像座山壓著,朝九晚五擠地鐵,連喘口氣都覺得浪費。
地球轉得飛快,人人都在跑,卻沒人知道終點在哪。
可這輩子不一樣。
還不到一年,世道就推著他往前走,把芸娘、秦硯秋、陸沉月、阿茹、南宮珏、胡大勇……還有那麼那麼多人送到他身邊,纏成了剪不斷的羈絆。
芸娘那點小心思,他懂,帶著點傻氣的可愛。
可他也清楚,自從跟著陸沉月習武,精力越發旺盛,夜裡有時的確讓她受了累……
秦硯秋的情意,他怎會不知?
可人心不是菜盤子,能分幾份裝。
他不能為了一份新的念想,就傷了身邊最珍貴的人。
尤其是芸娘。
林川收緊手臂,把芸娘抱得更緊些。
「你以為我跟你說笑?真要是能回去,我真想現在就帶你回柳樹村。把老屋修修,窗台上擺兩盆你喜歡的指甲花,雞窩就搭在窗根下,天不亮就咯咯叫,准能把你吵醒。」
芸娘在他懷裡蹭了蹭:「那鐵林谷怎麼辦?」
「那就不管了唄。」林川笑了笑。
「可相公要是不管了,那好多人……就活不下去了……」
「是啊……」林川嘆了口氣,「亂糟糟的世道,總得……先活下去……」
「相公……」芸娘低聲道,「芸娘沒讀過書,可也知道,相公是頂天立地的相公,以後,相公是要做大將軍的……所以,只要能讓相公舒心,芸娘什麼都願意!」
「傻芸娘。」林川捏了捏她的耳垂,「夜裡那點事,是我沒分寸。往後我多忍著些,絕不再讓你受累。實在不行……實在不行就分房睡,這總行了吧?」
「不要!」芸娘抱緊他,「我想找人幫我……」
「所以你就有的沒的提秦姑娘?」林川問道。
「我和秦姐姐關係好,想著、想著……她總不會欺負我……」
「誰也欺負不了你啊!」林川哭笑不得,「你可是鐵林谷的當家主母!」
「你看秦姐姐,又能幹又細心……」
「你怎麼還替人家做主了?」
「我是真喜歡秦姐姐啊……若是、若是我倆一起服侍相公,我、我、我也歡喜……」
話說到最後,她實在羞得不行,猛地鑽進林川懷裡。
林川一愣,懷裡溫軟的身子讓他心頭一盪,腦海中竟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些旖旎的畫面:
芸娘的嬌羞,秦硯秋的溫柔,若是……
「嗚——!!!!!」
遠處箭樓響起悠長急促的號角聲。
林川心中一驚,猛地站起身來。
「相公?!」芸娘嚇了一跳。
「有情況!」林川衝到門口,拉開房門。
只見西北方向的烽火燧上,濃煙滾滾,燃起了熊熊狼煙,那是韃子來襲的信號。
更遠處的瞭望塔上,幾道黑旗正拼命揮舞著,旗語清晰地傳遞著消息:西側有韃子來犯,人數過千!
「芸娘,韃子來了!」
林川轉身沖回屋內,一把抓過掛在牆上的戰甲。
芸娘也顧不上害羞了,趕緊從床上爬起來,赤著腳跑到他身邊,手忙腳亂地幫他繫著戰甲的帶子。她急得好幾次都系錯了繩結,嘴裡不停念叨著:「相公,一定要當心!」
「放心!」林川看了眼她泛紅的眼眶,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等我回來!」
說完,他突然低下頭,在芸娘嘴上用力親了一口。
芸娘猝不及防,愣了一瞬,隨即「啊」的一聲,小鹿般竄回床上,拉過被子蒙住頭。
林川嘿嘿一樂,轉身大步流星地衝出房門,朝著城門方向狂奔而去。
山谷里已經響起了急促的集合號角。
士兵們的吶喊聲、鎧甲的碰撞聲、戰馬的嘶鳴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鐵林谷的寧靜。
……
林川幾步邁上城牆,來到垛口旁。
胡大勇早已帶著人守在這裡,見他過來,瓮聲瓮氣地抱拳道:「大人。」
「大人!」
「大人!」
二狗和獨眼龍幾人也抱拳行禮。
「什麼情況?」林川問道。
胡大勇往前湊了湊,回應道:「斥候發現一支韃子騎兵,至少兩個千人隊,正往這邊趕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大人,會不會是您先前說的蒼狼部?」
「他們有那麼傻嗎?」二狗笑道,「大人幾句話,就能把他們引來?」
「傻不傻,待會兒來了就知道。」
林川看了看他們三個,「都準備好了嗎?」
「早準備好了,大人!」
獨眼龍嘿嘿一笑,「我們的八十把大陌刀,早就饑渴難耐了!」
「別高興太早!」胡大勇忍不住挪揄道,「能不能上陣還不一定呢!」
獨眼龍一聽就急了,眼睛瞪得溜圓:「嘿,我說胡頭兒,你這話啥意思?瞧不起咱們陌刀隊咋地?要不咱倆打個賭!」
「行啊!」胡大勇心中一樂,正中下懷,「我賭十兩銀子,你們今兒准能上陣!」
「那我就賭不能!」獨眼龍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行,一言既出!」
「死馬難追!」
二狗和林川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
二狗拍了拍獨眼龍的肩膀,嘆道:「我說龍哥啊,怪不得你一直輸錢!」
「咋了?」獨眼龍還沒反應過來,愣了半天,突然「啊」的一聲跳了起來,「胡頭兒,你又玩這把戲坑我——」
幾人正笑鬧著,哨塔上戰兵扯著嗓子大喊:「騎兵——!」
眾人立刻收了笑,齊刷刷地望向遠方。
只見地平線上,黃沙漫天捲地而來,隱約可見一片黑壓壓的影子。
蒼綠色的狼頭旗!
果然是蒼狼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