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昌酒樓,二樓雅座。
靠窗的位置擺著個黑黢黢的鐵爐子,火苗從爐口舔出來,暖烘烘的。
常來的張員外剛坐下,就指著爐子納悶:「小二,這才九月,離上凍還早著呢,怎麼就點上爐子了?」
小二臉上堆著笑:「爺您有所不知,咱店裡新添了道招牌菜,就得用這爐子燉才夠味。剛好掌柜前幾日從鐵林谷弄了幾個這物件,說是預備著過冬的,今兒就先拿出來試試。」
「特色菜?」張員外眼前一亮,「那今兒個可得嘗嘗。」
「好嘞,爺,您先喝口茶,小的這就給您安排……」
談笑間,小二端來了只砂鍋,架到了爐子上。不過片刻,砂鍋里就傳出「咕嘟咕嘟」的聲響,一股醇厚的肉香混著說不清的料香漫出來。
張員外抽了抽鼻子,驚奇道:「這爐子真不錯啊?咋燒起來還有股香味?」
小二嘿嘿一笑:「爺,這您就不知道了,俺們掌柜的說了,這爐子不值錢,可裡面燒的東西金貴。」他指了指旁邊地上堆著的幾塊蜂窩煤,「那玩意兒叫』墨香炭』,聽說是從西域運過來的,一兩銀子才買五個,比咱店裡的肉包子貴多了!」
「這麼金貴?一天得燒多少?」張員外好奇問道。
「十五六個?」
張員外眉頭一挑,屈指算了算:「這麼說,要燒一個月,豈不是要百八十兩銀子?」
「可不是嘛!」小二笑道,「也就咱掌柜捨得,說是這炭燒起來格外香,冬天還暖和,就給客人們備著,也就雅座的客人身份尊貴,配得上。您瞧這砂鍋,小火慢煨著,等會兒開蓋,保准您饞得慌。」
正說著,砂鍋蓋子被熱氣頂得「咔噠」作響。
張員外盯著那爐子,越看越稀罕:「這爐子看著倒精巧,你家掌柜在哪弄的?我也想弄兩個,冬天擱書房裡,又暖又乾淨。」
小二剛要答話,雅間門被推開,另一個穿錦緞的客人走進來,一眼就瞅見爐子:「喲,這啥新鮮玩意兒?還冒熱氣呢!」
張員外沒等小二開口,先接了話:「聽說是西域來的墨香炭爐子,燒起來香得很。」
他心裡已經盤算起來。
這麼好的東西,從來沒見過,回頭多買幾個,給京城的親戚送過去,保准有面子……
……
周掌柜家的花廳里,臨窗擺著張梨花木長桌。
幾位員外夫人圍著桌沿坐著,手裡捏著繡花針,有一句沒一句嘮著家長里短。
靠窗的位置支著個鑄鐵爐子,把半邊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李夫人繡著繡著,抬手攏了攏鬢邊的珠花,笑著打趣:「周嫂子,這才剛過白露,你家就點上爐子了?莫不是怕凍著你那寶貝孫子?」
周夫人正穿針引線,聞言往爐邊瞟了眼,嘴角帶著笑:「哪能呢。這是前幾日當家的從鐵林谷弄來的新鮮物件,說是叫』暖爐』,我瞧著稀奇,就先點上試試。」
王夫人湊近了些,盯著爐子打量:「這爐子看著倒乾淨,燒的是銀骨炭?」
「可不是銀骨炭。」周夫人放下繡繃,用鐵鉗夾起蓋子,「當家的說這叫』墨香炭』,金貴著呢?」
張夫人盯著爐子裡的炭火,驚訝道:「你們瞧這炭的模樣,中間全是眼兒,倒像是地里長的藕!」
眾人湊近一看,果然見那炭塊上布滿孔洞,真有幾分像切開的蓮藕。
李夫人忍不住咋舌:「莫不是西域真有這種』藕炭』?長在地里,挖出來就能燒?」
「我聽當家的說,這炭是西域的黑土地里長出來的。」
周夫人順著話頭往下說,「那邊的人要先焚香禱告,再用銀鋤挖,挖出來還得用酥油泡三個月,才能有這股墨香,不然哪來這麼金貴?」
「哎呀我跟你們說,周嫂子說的沒錯!」李夫人接口道,「前幾日我家老爺從京城帶回來一盒西域香餅,燒起來就有這股子味。這炭既能取暖,又能當香用,真不錯。」
張夫人忍不住伸手往爐邊探了探,驚訝道:「這炭火倒旺,手剛湊過去就覺得暖了,比炭盆好用多了。就是不知費不費錢?」
這話問到了點子上。
周夫人笑了笑,聲音壓得低了些:「說出來你們別嚇著。這炭可貴著呢,一兩銀子才五個,當家的說,要是燒一個冬天,夠養活半個莊子了。」
「哎喲!」李夫人驚訝一聲,「這麼金貴?那誰燒得起?」
「咱們自然是燒得起的。」
王夫人故意露出手腕上的金鐲子,笑道,「你看這屋子,不用守著炭盆熏得滿屋子煙,孩子進來玩也不怕燙著。我們當家的總嫌冬天書房冷,要是擺個這物件,冬夜裡看書倒舒坦。」
張夫人也點頭:「可不是嘛。前兒我家老爺還說,今年得備些好炭。咱們西北比不上中原,冬天冷颼颼的,這爐子這麼暖和,多花點銀子也值當。周嫂子,你家當家的在哪弄的?能不能幫我也整兩個?」
周夫人故意面露難色:「這我可說不準。當家的說這東西少,想買還得排隊呢。聽說好幾個王爺將軍家裡都用上了……」
「真的啊?」幾位夫人對視一眼,「趕緊的,咱們也都備上……」
正說著,外面傳來腳步聲,周掌柜掀簾進來,見她們圍著爐子說話,便笑著搭話:「諸位夫人也覺得這爐子好?我正琢磨著再去弄幾個,給孩子們的屋裡也擺上。」
「周掌柜幫個忙唄!」李夫人立刻接口,「也給我們留幾個,價錢好說。」
周掌柜捋著鬍鬚笑,卻沒立刻應承,只道:「我得先去問問,要是有富餘的,自然先緊著諸位。」
「哎呀那可太好了!」
張夫人笑道:「我那新布置的暖閣,正缺個像樣的物件。擺上這爐子,燒著』藕炭』,來客時既能取暖,又能說段西域的新鮮事,可比擺那些瓷瓶玉器有臉面多了。」
爐子裡火苗跳動,將幾位夫人的臉映得暖融融的。
她們盯著那蜂窩狀的炭塊,越看越覺得稀罕,說出來的話也越發玄乎。
有人說這炭沒準是西域高僧開過光的,有人說埋炭的地方底下肯定有玉石礦脈,連周夫人聽著都暗自點頭,心道當家的果然能耐,連這麼好的東西都能先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