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天剛蒙蒙亮,車隊就整裝出發了。
上了馬,林川剛要揚鞭,眼角餘光瞥見路邊站著七八個漢子。
這些人穿著各式衣裳,有短打的,有長衫的,腰間卻都鼓鼓囊囊,顯然藏著傢伙。
「大人,你看那邊。」
胡大勇勒住馬,朝那伙人努努嘴,「瞧這架勢,怕是綠林里的好手。」
林川沒動聲色,只是掃了那伙人一眼。
對方也在看他們,尤其盯著隊伍里的駿馬,眼神里的貪婪幾乎藏不住。
便是看到護衛們腰間的制式兵刃,也沒露出半分懼色,反倒個個表情不屑,根本沒把這些戰兵放在眼裡。
「要不要查問一下?」胡大勇攥緊了刀柄,「看看是什麼路數?」
「你當這裡是青州嗎?別惹事。」
林川低聲道,目光落在身後的馬車上,「墨香炭最是怕碰,真打起來,萬一碎了,這趟就白跑了。」
胡大勇想想也是,狠狠瞪了那伙人一眼,鬆開了刀柄。
陸沉月騎著胭脂往外走,其中一個瘦高個看到她,眼睛頓時亮了。
「小娘子,一個人趕路?要不要哥哥們陪你走一段?」
說著還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陸沉月聞言,握著韁繩的手猛地一緊,抬眼看向那瘦高個,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杜老二!你找死啊!」
旁邊的橫肉漢子見狀,一把拽住瘦高個,膝蓋在他腿彎狠狠一頂。
杜老二一個趔趄,訕訕地往後縮了縮。
橫肉漢子連忙拱手,對著陸沉月陪笑道:「姑娘莫怪,我這兄弟喝多了胡言亂語,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他一般見識。」
陸沉月冷哼一聲,沒再理他們,催著胭脂匯入車隊中間。
滿臉橫肉罵道:「沒看到她跟邊軍車隊一起的?」
杜老二撇撇嘴:「李老大,我就是瞅著俊,逗個趣兒……」
「什麼時候你還逗趣兒?你想招惹那些當兵的?」
「怕什麼?邊軍而已……又能怎?」
「杜老二,你皮痒痒了?」
橫肉漢子皺眉罵道,「沒瞧見他們的馬?都是軍中良駒,護衛也個個精幹,不是好惹的。」
「李大哥說得是,我這不是沒忍住嘛。」
杜老二悻悻笑了聲,嘴裡嘀咕道,「可惜了這等絕色,真想玩玩……」
遠處,車隊已經走出了數十步。
陸沉月忽然勒住胭脂,回頭望了一眼。
「怎麼了?」林川也停了馬。
「有人欠收拾。」陸沉月調轉馬頭就往回走。
「大人,要不要去幫忙?」胡大勇摩拳擦掌問道。
「陸姑娘用你們幫忙?」林川瞥了他一眼,「看戲吧。」
那伙漢子正準備離開,見陸沉月孤身回來,都愣了愣。
杜老二眼睛又亮了:「小娘子怎麼回來了?」
陸沉月沒說話,直到馬停在他們面前,才緩緩開口:「剛才那句話,再跟我說一遍。」
「什麼話?」
杜老二還在裝傻,旁邊的李老大卻覺出不對,拉了他一把。
「姑娘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
陸沉月目光掃過杜老二,「我就是想聽他把剛才的話,再嚼一遍。」
李老大心裡咯噔一下,抬眼上下打量她,目光在那柄細劍上轉了轉。
「姑娘,在下雲門八虎李雲彪!」
他抱拳道,「我這兄弟是個渾人,嘴上沒把門的,惹得姑娘不快,在下替他賠個不是。」
陸沉月嗤笑一聲:「抱個拳就算賠罪?」
李老大一愣,臉上的笑僵住:「那姑娘要如何……」
「得加錢。」陸沉月眯起眼睛。
李老大身後的漢子們先是一怔,隨即爆發出鬨笑。
杜老二笑得更得意:「李老大,鬧了半天,這是個要飯的傻婆娘!還敢跟雲門八虎要錢?」
說話間,陸沉月已經下了馬,一步步朝杜老二走去。
李老大還抱著拳,想著別把事情鬧大了,畢竟遠處還有二十個披甲的,真鬧起來討不到好。
「姑娘……」
他剛要開口攔,卻見那姑娘身形一晃,周遭空氣驟然變冷。
李老大隻覺得整個腦袋「嗡」的一聲,渾身汗毛驟然炸起,沒等他反應過來,陸沉月一步跨過他身側,一掌拍向杜老二的胸口。
「嘭——!!」
悶響過後,杜老二像個破麻袋飛出去,撞在驛道旁的老槐樹上。
眾人臉上的笑瞬間凝固,望著三丈外蜷在地上的身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你這婆娘!!!」
杜老二掙扎著想爬起身來,剛撐起半個身子,「我今天要你好……」
話未說完,突然「哇」地噴出一大口血。
接著,鮮血從口鼻中汩汩噴出,他膝蓋一軟,跪倒在地上,身體直直朝前仆倒。
「杜二哥!」
「杜老二!」
身邊兄弟齊喝一聲,有人的刀剛拔出來,手腕就被陸沉月反手扣住。
她指尖一擰,長刀「哐當」落地,那漢子痛得慘叫。
「拔刀之前想清楚。」
陸沉月站在他面前,又是一掌拍向他胸口。
「姑娘手下留情!」
李老大猛衝過去,順勢一把拉過兄弟,氣貫胸膛,結結實實受了她一掌。
他「蹬蹬蹬」退後幾步,身後的兄弟也扛不住這衝勁的余勢,兩人轟然向後摔了過去。
「我不殺你。」
陸沉月盯著他,冷笑一聲,「管教好你的人,若是誰再敢出言不遜,我殺你剩下七人。」
李老大臉色慘白,看著地上已經死成一灘的杜老二,咬了咬牙,抱拳道:「姑娘武功高強,是我們有眼無珠,杜老二死有餘辜。」
陸沉月也不答話,上馬就走。
只留下李老大帶著剩下的人僵在原地,望著地上發怔。
驛棧二樓,一扇半掩的窗口後,幾道身影緩緩直起身,剛才緊繃的肩膀鬆了松。
「好傢夥,雲門八虎在西梁地面上也算有些名號,那杜老二一手『破山拳』練了十年,竟被這女子一擊斃命。」
一個留著山羊鬍的漢子低聲咋舌。
旁邊戴方帽的文士皺著眉:「看她出掌的路數,又快又刁,沒見過……」
他盯著遠去的陸沉月,一身黑衣,一把細劍,眉頭擰在了一起。
話剛說完,對面的刀疤臉冷哼:「管她什麼路數,能讓雲門八虎吃癟,這等人物,咱們還是別沾。」
文士卻搖了搖頭,目光追著陸沉月遠去的背影:「這女子若能為我所用,咱們的計劃,便成了大半了……」
「你沒看她跟誰一路嗎?」
山羊鬍冷笑一聲,「鎮北軍!那是鎮北王的人!什麼為我所用,咱們最好別沾上她……」
「錯了。」文士也冷笑起來,「這麼一位宗師高手,能被鎮北王籠絡,自然也有機會讓咱們王爺拉攏,不就是多掏些銀子的事兒……」
他話鋒一轉,「不管怎樣,這女子不好惹,雲門八虎剩下的人怕是要尋仇,咱們且看著就是。」
幾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