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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以量取勝

2026-03-25 12:29:46 作者: 宿言辰

  不多時。

  小二捧著個紅漆托盤快步過來,筆墨紙硯擺得齊整。

  「爺,您要的傢伙什兒來了!」

  林川慢悠悠地卷著袖口,陸沉月在旁邊用胳膊肘撞他:「快點寫,寫完了好算錢。」

  胡大勇和二狗也湊過來看熱鬧。

  「急什麼。」

  林川笑了笑,蘸了蘸墨,略一思忖,筆尖便落在紙上。

  原主是個讀書人,肚子裡好歹裝了些墨水,林川一開始想直接背一首詩,落筆之時,突然轉了念頭,想試著自己寫一首。他寫的是行書,若是在半年前,筆勁恐怕還是纖弱,可如今落筆,已經帶了些殺伐遒勁的力道。

  不多時,一闋《鷓鴣天・寒露》便成了:

  「露墜疏桐響夜闌,

  柴門犬吠月光寒。

  煤爐未燼溫殘酒,

  布被猶存舊歲瘢。

  風漸緊,雁初還,

  田夫荷鍤過溪灣。

  明年春到犁鏵動,

  先種桑麻後種蘭。」

  這首詞,是他從剛才小二說的那句「露墜梧葉響」來的靈感,把自己想像的田園生活給寫了進去,不算出彩,但也實在。

  龜奴早候在旁邊,見他寫好了,趕緊雙手捧著往樓上跑。

  此時二樓臨窗的雅間裡,幾個太州城有名的才子正爭得面紅耳赤。

  穿寶藍錦袍的是知府幕僚之子張雲山,正把手裡的詩稿拍在桌上:「『寒露滋蘭蕙』這句分明更雅!你們偏說』寒露打蓬蒿』好,簡直是俗不可耐!」

  留山羊鬍的老者叫謝文斌,在本地文壇頗有名氣,捻著鬍子笑道:「張公子只知蘭蕙,可知這太州城外,寒露時節最忙的,卻是刨地的農夫?』打蓬蒿』才見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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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幾個附和的,反駁的,吵得差點掀了桌子。

  「讓讓,讓讓!」

  龜奴擠進門,把林川的詞遞到張雲山面前,「張公子您品品這個,外地來的爺寫的。」

  張雲山本不耐煩,掃了一眼卻咦了聲,念出聲來。

  剛念到「煤爐未燼溫殘酒,布被猶存舊歲瘢」,謝文斌就湊了過來。

  等念完最後一句,雅間裡靜了靜。

  「這詞……」

  謝文斌摸著鬍子,眉頭皺了又松,「倒是質樸,把農家日子寫活了,只是少了些氣象。」

  張雲山嗤笑一聲:「何止少氣象,簡直像村夫嚼舌根。『先種桑麻後種蘭』?俗!太俗!」

  他把詞稿往桌上一扔。

  「張公子此言差矣。」

  謝文斌抬眼看向眾人,捻著山羊鬍緩緩道:「這詞是俗,卻俗得有根。你看』煤爐未燼』、『布被舊瘢』,哪一句不是尋常人家的日子?農人秋收後盼春耕,先顧溫飽再談風雅,這才是世道本真。」

  張雲山撇撇嘴:「詩言志,歌永言,寫這些柴米油鹽,算什麼本事?」

  「能把柴米油鹽寫出滋味,便是本事。」

  謝文斌將詞稿撫平,「今日詩會,儘是』蘭蕙』『寒潭』,倒顯得這詞格外鮮活。依我看,在今日這些詩作里,也算得一首佳作了。」

  他說著,轉頭對龜奴道:「記下吧,佳作。」

  張雲山哼了一聲,雖仍不屑,卻也沒再反駁。

  謝文斌在太州文壇頗有聲望,既然他開口定了「佳作」,再爭下去反倒顯得自己小家子氣。

  龜奴聽了這話,笑了起來,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

  客人作詩,若能取得一首佳作,他這個龜奴也能有賞銀。

  樓下大堂里,陸沉月正盯著林川:「是不是寫不出來了?我就說你那點墨水不夠用……」

  林川哭笑不得:「我這又寫了三首,你還不知足?」

  「寫得多,免單的機會才多啊!」陸沉月一門心思都在銀子上。

  「這種事可不能以量取勝……」


  林川剛開口辯解,就見龜奴樂滋滋地跑下來:「恭喜這位爺!樓上評了佳作!今兒個的茶點全免,小的再給您添壺好茶!」

  「咦?一首就免單了?」

  陸沉月眼睛一亮,伸手拍了拍林川的肩膀,「行啊你,沒白讀那些書。那這幾首,留著下次再來……」

  龜奴的目光落在桌上,愣住了:「爺……又寫了?」

  他伸手就去拿紙。

  陸沉月趕忙阻止道:「不行不行,今日已經免單了,這些留著下次免單。」

  龜奴笑道:「這位公子,若是再評一首佳作,給您免三次單!」

  「真的?」陸沉月心中一喜,「那你都拿走吧!」

  龜奴也顧不上添茶了,捧著紙又往樓上跑。

  「又怎麼了?」

  張雲山見龜奴又跑上來,眉頭皺了起來。

  「張公子!謝秀才!二位再瞧瞧這個!」龜奴把紙遞過去。

  張雲山不耐煩地接過,剛念了第一首的前兩句,臉色就變了。

  那是林川隨手寫的一首雜詩:

  「寒露沾我衣,

  西風拂我鞍。

  不問前程路,

  且看山月殘。」

  謝文斌正端著茶杯潤喉,聽他念完「不問前程路,且看山月殘」,趕緊湊過來。伸手就把詩稿搶了過去:「好一個』不問前程』!這氣魄,比剛才那闋《鷓鴣天》開闊多了!」

  他抬眼看向眾人:「你看這起句,』寒露沾衣』『西風拂鞍』,寥寥八字便勾勒出羈旅風霜,可後半句筆鋒一轉,『不問前程』『且看山月』,把那點落魄氣全掃了去,反倒生出股豁達來!這等心境,尋常文人寫不出來!」

  張雲山沒吭聲,手指往下翻,目光落在第二首詩上。

  第二首寫的是邊關:

  「烽燧連寒霧,

  征人鬢上霜。

  家書藏袖裡,

  不敢問存亡。」

  「好詩,好詩啊……」

  謝文斌連聲讚嘆,「這』藏』字用得妙!不是『帶』,不是『揣』,是『藏』,藏的哪是家書,是怕拆開來心碎啊!『不敢問』三個字,更是把征人那點念想和恐懼全寫透了……」

  眾人目光落在這首邊關詩上,只覺一股寒氣混著烽煙味撲面而來。

  他們本就浸淫詩文數十載,聽謝文斌讀完一遍,便立刻察覺此詩的不同尋常。

  如今的大乾詩壇,正盛行著「無典不成詩」的風氣。

  仿佛不用些生僻字、不堆些冷僻典故,便顯不出才學。

  可這首詩偏不,「烽燧」「征人」「家書」「存亡」,都是最尋常的字眼,組合在一起卻意境非凡。

  眾人見多識廣,詩壇上偶有返璞歸真之作,也多是田園閒趣,這般寫家國之痛卻能如此直白真摯的,實屬罕見。

  這詩的意境隨字句層層遞進,從寒霧烽煙到征人鬢霜,再到藏於袖中的家書,最後凝於「不敢問」三字,情感如江河奔涌。

  筆法卻偏偏舉重若輕,實在是大家風範。

  謝文斌抬眼望向眾人,見有人眉頭緊鎖感同身受,有人頻頻點頭似已悟透真意,便知這詩的分量,早已超越了「佳作」的評判。

  「還有一首?」

  他注意到張雲山手中的邊關詩下面,還有一張寫著字的紙。

  沒等張雲山開口,他便伸手,將那張紙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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