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環視一圈。
「如果你們實在挖不出什麼秘密,整個小組又商量好了,也可以選擇……跟我合作。」
合作?
這兩個字一出,人群再次騷動起來。
林川沒有賣關子,直接說道:
「我會給出幾個合作的方式,你們可以商量著來選。」
「比如,告訴我糧草的運輸路線,指出哪座山頭有暗哨,哪個渡口可以悄悄渡船……」
「還有,你們也可以選擇,回到吳越軍,說服你的同鄉,投靠太子!」
「當然,這得看你的本事。要是你人緣好,能說會道,拉來的人越多,你的功勞就越大!」
這話讓一些心思活絡的俘虜眼神閃爍,顯然是在盤算自己在軍中的人脈。
林川話鋒一轉,語氣冷了下來。
「若你覺得動嘴皮子太麻煩,也沒那個本事……」
「那麼,我也可以重金,收買吳越軍中將官的人頭!」
「轟!」
此話一出,整個俘虜群徹底炸開了鍋!
如果說之前的舉報和合作只是背叛,那現在,這就是赤裸裸的買兇殺人!
這簡直是瘋了!
「一顆百戶的腦袋,一百兩銀子。」
林川伸出一根手指。
人群的喧譁聲戛然而止。
一百兩!
對他們這些大頭兵來說,這筆錢,足夠在老家買上十幾畝好地,或者蓋一座青磚大瓦房,剩下的錢還能娶媳婦兒!
不少人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林川很滿意這種效果,他緩緩伸出第二根手指。
「千戶的腦袋,就是千兩。」
「嘶——」
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一千兩白銀!那是什麼概念?他們連想都不敢想!
這已經不是錢了,這是能改變命運的通天梯!
林川的目光掃過全場,緩緩抬起手。
「如果,你們有誰能耐通天,能拿到李莫言那種指揮使的腦袋……」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賞!」
「一萬兩!」
一萬兩!
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一瞬,緊接著,是譁然一片!
「我的娘啊!一萬兩……那得是多少錢……」
「把咱們整個吳越軍的將軍都賣了,也值不了這個價吧?」
「別說李莫言了,就是一個千戶……一千兩啊!咱們十個人分,一人也有一百兩!」
議論聲,喘息聲,盤算聲,響成一片。
俘虜們不再是俘虜。
他們仿佛變成了一群餓狼,眼中閃爍著綠油油的光,彼此交換著眼神。
而聽到這個數字,陳默冷漠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接著,又沉默了下去。
「萬兩銀子,便是你們一組十個人分,每人也能分到一千兩!」
林川的聲音壓過所有嘈雜。
「有了這筆錢,還當什麼兵?回家當地主老爺,頓頓有肉,天天有酒,三妻四妾,兒孫滿堂,這輩子也花不完!」
他描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刀,精準地捅進這些底層士兵最渴望、最柔軟的地方。
林川看著他們一個個漲紅了臉,眼中狂熱的模樣。
淡淡地一揮手。
「總之,最先湊齊十組,不管是交秘密,還是定合作的……」
他的目光,移向那排熱氣騰騰的大鐵鍋。
那邊,一個負責伙食的戰兵,正用一個巨大的鐵勺在鍋里攪動,一勺下去,帶起一大塊燉得爛熟、顫巍巍的肉塊。
肉皮晶瑩,肥油閃亮,香氣濃郁撲鼻。
「肉,管夠。」
「飯,管飽。」
「現在,輪到你們選了。」
……
盛州城,正陽門外。
數里外的曠野,人聲鼎沸,塵土飛揚。
數萬吳越大軍已經紮下營盤,黑壓壓的帳篷連綿成片。無數士兵如同蟻群,正在營盤外挖掘壕溝,修築工事,夯土聲、號子聲隔著老遠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而在大營後方,數十座攻城車的架子已經搭建起了一半,猙獰的木骨直指天空。
其中,另有兩座龐然大物,即便只是雛形,也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呂公車?」
城樓上,京營左衛指揮使石磊瞳孔驟然一縮,臉色沉了下去。
「驢什麼車?」
他身旁的獨眼龍沒聽清楚,正扒著牆垛子往外瞅。
「哎呀,可算來打正陽門了!老子的大刀再不沾點血,就乾巴了個屁的!」
前日朝陽門那邊大棒槌他們打得痛快,聽說賞銀都快夠娶那三個寡婦了。
他帶著人負責協防南門,一刀也沒撈著,心裡憋屈的要死。
不爽,太不爽了。
當千戶沒意思,不如直接上陣殺敵。
「讓你在軍院多讀點書,你偏要去幫王石頭餵豬!」
胡大勇一巴掌拍在獨眼龍的後腦勺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獨眼龍脖子一縮,也不生氣,嘟囔道,
「該讀的都讀了,又不是沒結業……再說,我哪是去餵豬,胭脂要生了,也不知風雷的崽子啥模樣,我這不是去幫忙照看嘛……」
「你還敢頂嘴!」胡大勇又是一巴掌上去。
教訓完兄弟,他立刻換上一副笑臉,轉身問石磊:
「石將軍,哪個是驢公車?」
「就那個!」
「那旁邊那個是不是……驢母車?」
石磊的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跟這群西北來的漢子相處了幾天,他感覺自己半輩子養成的涵養都快被磨沒了。
這幫傢伙,性子一個比一個直,一個比一個渾。
可偏偏,他們彼此之間的關係好到離譜。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軍隊。
左衛裡頭的兵卒,平日見了上官都跟老鼠見了貓似的,躲著走。
可這位胡將軍……
不光是他,還有那位大和尚、大棒槌,都跟手下人打成一片,不分彼此。
還有旁邊這位王黑虎王千戶,人人見了他都叫龍哥。
問了才知道,他外號叫獨眼龍。
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他們平日吃一樣的飯,喝一樣的酒。
將官之間、將兵之間,沒有半點官架子。
那種發自骨子裡的默契和袍澤情誼,讓他這個指揮使都看得眼熱。
也不知那個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林將軍,究竟是何方神聖,怎麼就能帶出這麼一群……
滾刀肉似的鐵血漢子。
「管他驢公還是驢母!赫爾——忒——!!」
獨眼龍朝著城外,狠狠啐了一口。
「不就是個大點的木頭殼子嗎?等咱們殺出去,老子一錘子一個,把那玩意兒砸個稀巴爛!」
「你敢出去一步試試?」胡大勇瞥了他一眼。
獨眼龍嘿嘿兩聲,不敢吭聲了。
「大人讓王鐵柱回來,怎麼說的?」胡大勇問道。
獨眼龍臊眉搭眼地回應一聲:「固守城池,半步不出……」
「然後呢?」胡大勇繼續問道。
獨眼龍嘟囔道:「尋敵七寸,火器攻之。」
「再然後呢?」胡大勇步步緊逼。
「哎呀我錯了,頭兒!」獨眼龍連連告饒。
沒辦法。
王鐵柱從當塗趕回來,不光帶回了當塗戰況和大人的口信。
還特意模仿大人的腔調,強調了一遍:
「尤其是獨眼龍、困和尚之流,若再膽敢罔顧弟兄生死,貿然出擊,立斬不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