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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5章,齊州城下

2026-03-25 14:53:19 作者: 宿言辰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匆匆的腳步聲。

  一名王府幕僚衝上城頭,氣喘吁吁:「祝將軍!王爺有令!」

  祝潮安沒有回頭:「講。」

  幕僚咽了口唾沫,尖聲道:

  「王爺令你速將城中賤民趕上城頭!填滿女牆!那林川號稱仁義,定不敢放箭!只要拖住他們,待援軍一到……」

  空氣驟然降溫。

  周圍的親兵們紛紛側目,眼中閃過不可置信的神色。

  祝潮安緩緩轉頭,目光如刀掃過幕僚的臉。

  「你說什麼?」

  「王爺說……用百姓擋箭!」

  幕僚被盯得後退半步,色厲內荏,

  「這是王爺的死令!你想抗命嗎?」

  「若是城破,你我都得——」

  「鏘!」

  半截鋼刀出鞘。

  幕僚的聲音戛然而止。

  「齊州衛的刀,只殺敵,不殺民。」

  祝潮安將刀推回鞘中,聲音森寒,「再敢多言,斬。」

  幕僚渾身哆嗦,不再敢說一個字。

  祝潮安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城下。

  不管王爺如何昏庸,他是軍人,守土有責。

  只要他祝潮安在,這齊州城就破不了!

  然而,就在那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城下的黑甲軍陣,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並沒有攻城器械推出,也沒有敢死隊衝鋒。

  走出來的,是一群衣衫襤褸的幽靈。

  那是從周邊村落匯聚而來的百姓,是被林川一路破關解救出的流民。

  他們本該四散逃命,本該躲得遠遠的。

  可此刻,他們卻出現在了這裡。

  老人、婦人、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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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像一群渺小的螞蟻,步履蹣跚地挪向軍陣前方,走到了那支殺氣騰騰的鐵林軍身旁。

  「他們要幹什麼?」

  身旁副將聲音發顫,

  「難道……林川也要學王爺,驅趕百姓攻城?」

  祝潮安沒說話,死死盯著那一幕。

  他看見一個缺了條腿的老人,拄著木棍,顫顫巍巍地走到一名鐵林軍騎兵馬前。

  老人從懷裡掏出一塊發黑的乾糧,硬塞進那名戰兵的手裡。

  戰兵推拒,似乎在說著什麼。

  老人急了,一棍子抽在戰兵那沾滿血泥的小腿上,指著城頭怒罵著什麼,然後強行把乾糧塞進戰兵嘴裡。

  他看見一群婦人,提著破舊的陶罐,拿著缺口的水碗,給那些嘴唇乾裂的戰兵們倒水喝。

  他看見一個只有灶台高的小丫頭,怯生生地抱了抱戰兵的腿,將手裡唯一的一顆野果遞了上去。

  這群本該逃命的難民,此刻……

  就像是在澆築一道血肉鐵壁。

  風,把城下的一聲嘶吼送上了城頭。

  那個缺腿的老人指著城牆,滿臉淚水,嘶聲力竭:

  「軍爺,吃飽了,給俺殺!!」

  「殺光這群畜生!把咱們的糧食搶回來!!」

  這一聲吼,像是點燃了乾柴的火星。

  「殺!!」

  「殺!!」

  數千百姓齊聲怒吼。

  聲浪如雷,撞擊著堅固的城牆,震得人心頭髮顫。

  城頭守軍面面相覷,握槍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他們也是齊州人。

  城下那些衣衫襤褸的人里,或許就有他們的鄉鄰,甚至……他們的親眷。

  他們手裡的刀,原本是為了保護這些人。

  可現在,這些人卻站在了他們的對立面,給敵人送飯,求敵人殺進城來。

  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感和羞恥感,在城頭蔓延。


  「這仗……怎麼打啊?」

  副將嘴唇乾裂,喃喃自語。

  祝潮安閉上了眼。

  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還沒開打,齊州衛的心,已經裂了。

  ……

  城下。

  林川單人獨騎,縱馬上前。

  他抬頭,目光穿過風沙,直刺城頭。

  「城上的,可是祝潮安?」

  祝潮安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震動,探出身子:

  「我就是!你是林川?」

  「不錯。」

  林川勒住韁繩,「祝潮安!」

  「十二年前,你追隨東平王,誓言保境安民,人稱『齊州鐵壁』。」

  「如今,你身後是把百姓當牲口的獨夫,身前是想活命的百姓。」

  林川緩緩抽出長刀,刀尖指天。

  陽光在刃口炸開一團寒芒。

  「睜開你的眼睛看看!」

  「這齊州城,你守的是王爺的富貴,還是你良心的墳墓?」

  城頭死寂。

  只有風聲呼嘯。

  祝潮安死死抓著女牆,指頭鮮血淋漓。

  他想反駁,想大罵林川是反賊。

  可喉嚨里像是塞了團火炭,燒得他發不出聲。

  看著城下那些眼神仇恨的百姓,他只覺得渾身冰冷。

  良久。

  祝潮安猛地拔刀,刀鋒顫抖。

  「各為其主!休要多言!」

  「全軍聽令!備戰!」

  林川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

  「好。」

  他手腕一翻,長刀猛然斬下。

  「攻城。」

  蒼涼的號角聲撕裂長空。

  四千鐵林軍瞬間由靜轉動。

  那一刻,大地崩裂。

  他們如同一群掙脫鎖鏈的黑虎,裹挾著漫天殺氣。

  向著三倍於己的堅城,發起了衝鋒。

  沒有試探。

  第一波,就是決戰。

  ……

  城頭上,氣氛轟然繃緊。

  「火油!快把火油抬上來!別灑了!」

  「弓箭手!手別抖!把弓拉滿!瞄準了射!」

  「滾木礌石準備!聽我號令!」

  將官們的嘶吼聲、士卒的喝罵聲、搬運器械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齊州衛的士卒們面色蒼白,許多人腿肚子都在轉筋。畢竟人的名樹的影,林川的凶名在外,誰也不敢掉以輕心。

  祝潮安死死盯著下方那黑色的洪流,心臟狂跳如擂鼓,腦海中飛速推演著即將到來的血腥肉搏。

  可他怎麼也看不明白。

  對方沒有雲梯,沒有衝車,什麼攻城器械都沒有。

  這般裝腔作勢,到底幾個意思?

  不對勁。

  那黑色的洪流,忽然在視線中停住了。

  風沙卷過,獵獵作響的旌旗聲中,整個戰場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祝潮安愣住了。

  三百步?

  這個距離,別說齊州衛手裡的弓,就是強弩,射過來也早沒了準頭。

  至於那些準頭全靠天意的鳥銃,在這個距離開火,純粹是給老天爺聽個響。

  他們停在這裡幹什麼?

  難道林川長途奔襲,把腦子跑壞了?

  還是說,他們要在陣前先吃頓飽飯,羞辱一番守軍?

  攻心計?

  「將軍,你看!」

  旁邊副將指著下面驚呼道,「他們……他們在幹什麼?」

  不用他提醒,祝潮安的眼不瞎。

  只見那軍陣嘩啦啦往兩邊一撤,露出中間幾十個漢子。

  在他們寬厚的肩膀上,赫然扛著一根根黑乎乎、泛著幽冷金屬光澤的粗長鐵管。

  那鐵管在正午的陽光下,反射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芒。

  「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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