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凝固了。
「老東西,你是不是對現在的局勢有什麼誤解?」
「你以為手裡捏著點破爛情報,就能跟我談條件?錢?女人?地盤?」
林川嗤笑一聲,直起身子,一臉索然無味。
「如果這就是你最後的遺言,那真是太讓人失望了。」
「我原本以為,像你這種混了一輩子的老狐狸,臨死前至少能給我咬個像樣的花活出來。結果,就這?」
說完,林川轉身,對著門口早已按捺不住的胡大勇揮了揮手。
「沒意思,送他上路。」
「得嘞!」
胡大勇咧嘴一笑,帶著兩名如狼似虎的親衛大步上前。
無盡的絕望,瞬間淹沒了這位養尊處優的親王。
他看著林川的背影,原本保養得體的面容瞬間扭曲。
不!
我不能死!
我是親王!我是先帝的親弟弟!我身體裡流著皇室最高貴的血!我怎麼能死在這些泥腿子手裡!
死亡的陰影逼近,求生的本能讓東平王爆發出了最後的力量。
「林川!!你敢殺我!!」
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明黃綢緞層層包裹的物件,高高舉過頭頂,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什麼!!」
這一嗓子太過悽厲,在大殿內迴蕩。
胡大勇腳下一頓,伸出去抓人的手停在半空,有些疑惑地回頭看了一眼林川。
隨著明黃色的綢緞滑落,一塊半瓦狀的黑鐵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鐵券造型古樸,呈半弧形,通體黝黑,但在燭火的映照下,上面嵌著的金粉大字卻閃爍著令人不敢直視的光芒。
一股陳舊卻威嚴的氣息,撲面而來。
「先帝御賜!!丹書鐵券!!」
「先帝御賜!!丹書鐵券!!」
東平王嘶吼一聲。
「見此券如見先帝!!可免九死!!子孫世襲,永享榮華!!」
他雙手顫抖著高舉鐵券,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仿佛手裡舉著的,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是神靈降下的護身符。
「我看誰敢動我!!」
「這是先帝的承諾!這是大乾的鐵律!!」
胡大勇停在原地,撓了撓頭。
他沒聽明白這老頭喊的是什麼東西,不過聽上去似乎是個好東西。
看到對方停了,東平王臉上浮現出一絲病態的潮紅。
有用!真的有用!
在大乾王朝,丹書鐵券就是天。
那是皇家的信譽,是至高無上的免死金牌。
動了它,就是動了整個皇族的臉面,就是大逆不道!
他喘著粗氣,挺直了腰杆,指著林川的背影厲聲喝道:
「林川!見先帝信物,還不跪下!!」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胡大勇一愣。
他沒聽明白這老頭喊的是什麼東西,什麼券?什麼死?
不過聽上去似乎是個很牛逼的玩意兒。
可讓侯爺跪下?
胡大勇眉頭一皺,毫無徵兆地掄圓了胳膊,一巴掌扇了過去。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如同驚雷般在空曠的大殿中炸響。
「你他媽讓誰跪呢?」
巨大的力道直接將東平王抽得原地轉了半圈。
「啊!!」
他慘叫一聲,整個人重重地砸回了那張太師椅上。
半邊臉頰瞬間高高腫起,清晰的五指印紅得發紫。
劇烈的疼痛讓他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
「這……這是丹書鐵券啊……」
東平王捂著臉,眼神渙散,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粗魯的莽漢。
怎麼可能?
他怎麼敢打我?
他怎麼敢無視先帝的信物?
「你……你敢打我?你敢無視先帝的——」
「什麼逼玩意兒?咋咋呼呼的。」
胡大勇根本沒耐心聽他廢話,直接伸手一抓,一把將那塊被東平王視為救命稻草的黑鐵奪了過去。
「拿來吧你!
胡大勇拿著鐵券,湊到燭火旁,翻來覆去地打量著。
「喲,沉甸甸的,倒是挺壓手。」
他用手指甲摳了摳上面的金字,「這金粉倒是真的,應該能值點錢。」
可惜,上面刻著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全都是古奧難懂的隸書,什麼「卿恕九死」、「子孫不絕」之類的文言文。
胡大勇瞪大了牛眼,橫看豎看,眉頭越鎖越緊。
那些字在他眼裡,跟鬼畫符沒什麼兩樣。
「這上面刻的都是些什麼鳥語?」
胡大勇一臉嫌棄,
「老子怎麼一個字都看不懂?侯爺,這老小子是不是拿塊破鐵忽悠咱們?」
看到自己的護身符落入這個大字不識的莽夫手中,還被如此羞辱,東平王瞬間瘋了。
那是他的命啊!
「放肆!!那是御賜之物!!」
「還給我!你這低賤的狗才,快還給我!!」
他嘶吼著從椅子上彈起,披頭散髮,張牙舞爪地撲向胡大勇,想要搶回那塊鐵券。
「一個死人的承諾,你拿來壓活人?」
一道慵懶卻冰冷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林川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東平王那張扭曲的臉上。
「這也就是在大乾,這要是在我老家,這種過期合同,連擦屁股都嫌硬。」
東平王動作一僵,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言論:「你……你這是大逆不道!這是皇家的信譽!是契約!當今聖上也要遵守……」
「停停停。」
林川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老東西,給你普及一個真理。」
他走到東平王面前,俯下身,臉龐貼近。
「在這個亂世,信譽這東西,是奢侈品。只有強者才配擁有解釋權。」
「所謂的免死金牌,只有在發牌的人手裡有刀,且他願意遵守規則的時候才有效。而現在……」
林川拍了拍腰間冰冷的刀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笑容燦爛卻令人膽寒:
「刀,在我手裡。」
「規則,我來定。」
「所以,我說這玩意兒是廢鐵,它就是廢鐵。我說你要死,天王老子來了你也得死。」
林川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東平王腫脹的臉頰。
「這就叫——最終解釋權,歸老子所有。」
轟隆!
東平王如遭雷擊。
他一直堅信的規則,一直依賴的秩序,一直引以為傲的皇族尊嚴,在林川這一番粗暴、直白甚至帶著幾分無賴的「強盜邏輯」面前,崩塌得粉碎。
沒有什麼大義,沒有什麼律法。
只有赤裸裸的力量。
「不……這不可能……你不能……」
東平王雙腿一軟,徹底癱軟在地,嘴裡喃喃自語,仿佛失了魂。他引以為傲的護身符,在對方眼裡,真的只是一塊廢鐵。
這一刻,大殿內的所有鐵林軍將士,看向林川的目光中,除了原本的敬畏,更多了一份無法言喻的狂熱。
這才是他們的王!
什麼皇權特許,什麼先帝御賜,在侯爺面前,統統都是狗屁!
連皇權都敢踩在腳下的主帥,才是值得他們賣命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