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行之中。
周瘸子和趙鐵腚拔出戰刀。
身旁,黑壓壓的鐮刀軍,如墨潮奔涌,踏碎天地間的死寂。
胸膛里的心跳,如雷鳴。
那是沉雷滾過荒原,是烈火烹煮熱血。
每一聲搏動,都在宣告不死的戰魂。
數千隻腳步踏碎塵埃、碾過殘血,漸漸凝成一道沉雄的韻律。
沒有戰鼓,卻比戰鼓更撼心魄;
沒有號角,卻比號角更刺蒼穹!
他們是鐮刀軍!
所有骨幹,皆自鐵林軍院磨礪而出。
骨里熔著鐵林谷的忠魂,血里淬著西梁山的悍烈。
不避刀山,不畏火海,不怯強敵。
他們渴望廝殺,渴望為侯爺建功立業,渴望用手中的刀,殺光敵人,守護山河。
他們是兄弟!是袍澤!是背靠背託付生死的人!
是百鍊之鋼!
是千錘之鐵!
是一往無前的狂野!
鐮刀所指,便是鋒芒所向!
鐮刀所至,一切攔路之敵,皆成芻狗!
當盡!數!收!割!
「鐵——林——」
周瘸子發出一聲狂吼。
「無——敵——!」
數千人同聲回應,聲浪排山倒海。
「鐮——刀——」
「無——敵——!!!」
灼燒的殺陣,轟然撞向鎮北軍側翼。
這支在晉地悄然打磨的利刃,終於在這一刻,鋒芒畢露。
側翼的敵陣瞬間凹陷、變形,而後崩裂。
那些鎮北軍的精銳士卒驚駭掉頭,迎著黑色的浪潮悍然撲上。
視線與視線碰撞,迸濺出殺意。
刀鋒與刀鋒交錯,炸開刺耳的尖鳴。
周瘸子拖著那條半殘的腿,身形卻比出籠的餓虎更迅猛,手中長刀高舉,裹挾著全身的沖勢,當頭劈落。
刀光一閃。
眼前那名身披戰甲的鎮北軍千戶,整條胳膊連著半邊胸膛,被這一刀活生生劈開。
鮮血與碎裂的臟器轟然炸開,猩紅的血霧潑灑漫天。
平日裡凶名赫赫,殺得敵軍聞風喪膽的鎮北軍,竟在正面衝撞的一瞬間,被鑿得粉碎。
前排倒下,後排大亂,那股悍勇之氣,瞬間被屠戮殆盡。
「別他娘的搶老子的!」
趙鐵腚怒吼震天,雙目赤紅。
他盯上的那名百戶,剛舉起刀,就被三四柄長刀從不同角度同時劈中,瞬間化作一灘滾入塵土的爛肉。
直到這慘烈又酣暢的一幕徹底展開,城牆上的開封衛士卒才從死亡的邊緣驚醒。
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爆發出撕心裂肺的狂吼。
「是援軍——!!」
「援軍!是我們的援軍啊啊啊啊——!!!」
吼聲從城牆這頭滾到那頭,直貫雲霄。
原本無力垂落的刀槍被重新攥緊,渙散的眼神里瞬間燃起烈火。
瀕臨崩潰的士氣,如潑入滾油的火星,轟然復燃,燒遍整座城頭!
觀戰的鎮北軍將領們,表情徹底凝固。
他們眼睜睜看著那道黑色潮水,以一種完全不講道理的姿態,碾碎了自家大軍的側翼。
兩軍交戰?
不!那是鋼鐵的洪流,衝垮了沙土的堤壩。
鎮北軍引以為傲的軍陣,被瞬間沖穿、撕裂、吞噬!
沖在最前的鐮刀軍戰兵,只是一味埋頭前沖,戰刀揮舞成交錯的死亡輪盤。
任何擋在他們身前的鎮北軍士卒,都被捲入這台吞噬血肉的磨盤,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切割成無數碎塊。
噴涌的血霧,染紅了天空。
李歸霸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戎馬數十年,見過悍不畏死的邊軍,見過狀若瘋魔的韃子,卻從未見過這樣一支軍隊。
他們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殺戮。
廢墟上,趙烈一腳踹開壓在他身上的屍體,浴血的臉上,交織著劫後餘生的狂喜與無盡的震撼。
他看清了那道鐮刀旗。
是朝廷新收編的軍隊,他知道!
「援軍到了!!!」
「弟兄們!殺出去——!!」
「殺!!!!」
原本勝券在握的鎮北軍,瞬間陷入絕境!
「穩住!結陣!!」
一名鎮北軍將領聲嘶力竭地嘶吼,試圖挽回敗局。
可他的聲音,被一聲更響亮的咆哮徹底淹沒。
「結你娘的陣!」
周瘸子單腿在馬背上借力一點,整個人炮彈般射出,越過數名士卒的頭頂,重重砸落在那名將領面前。
那將領瞳孔收縮,本能地舉刀便砍。
周瘸子不閃不避,竟任由對方的刀鋒狠狠劈在自己左肩。
咔!
肩甲擋住了大部分的沖勢。
周瘸子悶哼一聲,手中的戰刀,自下而上,一記兇狠的上撩。
「嘩啦——」
紅白相間的腸子內臟,混著滾燙的血水,流了一地。
周瘸子一把拔出嵌在肩頭的敵刀,看也不看便扔掉,反手一刀,在那將領驚恐絕望的目光中,獰笑著一刀抹過他的脖頸。
「下一個!」
他一腳踩上溫熱的屍體,眼中凶光四射,宛如地獄惡鬼。
戰場,徹底淪為屠宰場。
鎮北軍的軍心,崩潰了。
他們怕了。
他們想不通,這群從地底下鑽出來的瘋子,為什麼不怕死,為什麼不知痛,為什麼……比他們這些屠夫還要狠!
「跑啊——」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尖叫。
第一個人轉身,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潰敗,如同瘟疫,瞬間席捲全軍。
湧入城牆豁口的鎮北軍,成了瓮中之鱉,想退,卻被身後湧來的人潮堵死。
城外的鎮北軍,則被鐮刀軍追著屁股砍,哭爹喊娘。
遠處,大地開始轟鳴。
鎮北軍大營之中,成片的鐵騎涌了出來。
李歸霸在短暫的震驚之後,派出了殺手鐧。
三千鎮北鐵騎,如移動的鋼鐵山巒,開始緩緩加速。
最前面的五百騎兵,人馬具甲。
重甲騎兵!!
這支鐵騎,從未在鎮北軍的序列里出現過。他們是鎮北王趙承業根據林川此前去西北的繳獲,秘密打造的一支鐵旅。
他們有一個令西北所有人都膽寒的名號——
鐵鷂子!
最前排的重騎兵,平舉長槍,鋒銳的矛尖組成一道冰冷的死亡直線。
鐵騎猙獰。
兩千多輕騎兵,開始向兩側加速。
對付步兵,他們有的是法子。
瞭望坡上,李歸霸赤紅的雙眼盯著那支正在推進的鐵流,臉上浮現出猙獰的笑容。
「結束了。」
「不管他們是什麼東西,在鐵鷂子面前,都將被碾成肉泥!」
姚供奉沒有說話,只是眉頭緊鎖,死死盯著那支同樣詭異的黑色步卒。
那支鐮刀軍……
他們沒有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