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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9章,骨血棋局

2026-04-07 15:02:13 作者: 宿言辰

  六個字,落地無聲。

  周圍成百上千號人,沒有一個出聲。

  但趙景嵐看到了。

  他看到不少人的眼色變了。

  他看到趙景淵的笑僵在了嘴角上。

  趙景嵐笑得更歡了。

  血順著嘴角流進嘴裡,鹹的,腥的,他舔了一下。

  「六皇子。趙承業擁立的小皇帝!那是咱們父王,和宮裡那位瑾娘娘生的。」

  他故意把話說得又慢又清楚。

  一個字一個字,砸在在場每一個人耳朵里。

  趙景淵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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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景嵐看得出來,他真的不知道。

  「大哥,你一直以為自己是父王唯一的指望。」

  趙景嵐擦了把臉上的血,「可人家還有個兒子呢,人家才五歲就坐上了龍椅。你算什麼?」

  趙景淵的臉色陰沉了下來。

  「你猜父王費這麼大勁,圖什麼?守著北疆當一輩子王爺?」

  趙景嵐大聲說,確保每個人都聽得見,

  「他要的是那把椅子!六皇子坐上那把椅子,天下就是他的了!」

  「你我,都是棄子。」

  他把兵符往趙景淵腳下一扔。

  銅符在泥地上滾了兩圈,沾了血污,停在趙景淵的靴尖前。

  「拿去吧。」趙景嵐冷笑一聲,「去找趙承業邀功。順便問問他,你這個北疆的世子,算個什麼?」

  趙景淵低頭看著腳邊的兵符,沒有彎腰去撿。

  營地里一片死寂。

  風從北邊吹來,吹動了地上屍體的衣角,也吹散了火把上的幾星火。

  所有人鴉雀無聲。

  但趙景嵐知道,今晚這些話,已經種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拔不掉了。

  他等著看趙景淵的反應。

  等著看這個窩囊了幾十年的大哥,怎麼接這一刀。

  趙景淵站在那裡,低著頭。

  安靜了大概有五六息的工夫。

  「二弟。」

  趙景淵緩緩開口,語氣跟剛才沒什麼兩樣,溫溫吞吞的。

  「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你偷灶房的雞腿,被逮著了?你說你怕放壞了。」

  幾個離得近的老兵嘴角動了一下。

  趙景嵐臉上的笑沒了。

  「你從小就有一個本事。」

  趙景淵抬起頭,看著他,「把假話說得比真話還像真話。」

  趙景嵐眯起眼:「我說的是不是假話,你心裡清楚。」

  「我心裡清不清楚不重要。」

  趙景淵冷笑一聲,

  「重要的是,你有憑據嗎?」

  趙景嵐眉頭皺了起來。

  「你親眼見了?」趙景淵問。

  趙景嵐沒回答。

  「你親耳聽了?」

  趙景嵐也沒回答。

  「怎麼證明?」

  三個問題,連珠炮似的砸過去。

  趙景嵐沒接住任何一個。

  他確實沒有辦法證明。

  他是親耳聽到的,可誰會相信?

  但他賭的就是一件事——這種話不需要證據,只要說出來,就會有人信。

  趙景淵把他的沉默看在眼裡。

  然後轉過身,面朝營中將士。

  他從人群最前面開始,一個一個地看過去。看得很慢。

  等他把視線從左掃到右,掃完了全場,才開口。

  「諸位。」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你們在想——萬一是真的呢?」

  這句話一出,好幾個人的身子僵了一下。

  「萬一六皇子真是我父王的種呢?萬一我父王真要拿北疆的命去換一把龍椅呢?」

  趙景淵自己把話說了出來。

  趙景嵐眉頭越皺越緊。

  他有點看不懂自己這個大哥,到底想做什麼。

  「至於六皇子是誰的種……」

  趙景淵輕描淡寫地開口,「我不知道,也無所謂。」

  趙景嵐心頭一震。

  他沒想到趙景淵會這麼說。

  他以為趙景淵會否認,會辯解,會拍著胸脯說那是胡說八道。

  但趙景淵說他無所謂。

  這是最無法反駁的一句話。

  「我父王是什麼人,你們比我清楚。二十年前在北疆啃沙子的時候,在座有些人就跟著他了。」

  趙景淵的目光,落在人群里幾個頭髮花白的老卒身上。

  「他要是真想當皇帝,十年前就該反了。那時候朝廷拿什麼擋他?拿那群連馬都不會騎的京營禁軍?」

  沒人說話。但有些人的眼神鬆動了。

  這話有道理。

  十年前鎮北軍兵鋒最盛的時候,趙承業手握數十萬精銳,北拒韃子,回頭就能南下。

  「他沒反。他守了二十年。」

  趙景淵繼續道,「為什麼?因為他姓趙,這天下也姓趙。他守的不是哪個皇帝的江山,是趙家的江山。」

  趙景嵐在後面冷笑出聲:「說得好聽。」

  趙景淵沒回頭。

  「好不好聽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彎下腰,把地上那枚兵符撿了起來。

  他把兵符上的血污在袖口上擦了擦,攥在手心裡。

  「父王把兵符交出來,不是給你造反用的。是讓張懷遠試你。」

  他把兵符舉起來,

  「試完了。你沒過關。」

  趙景嵐臉上的笑終於凝固了。

  被試探這件事,比被打敗更讓人難堪。

  你以為你在下棋,其實你是棋子。你以為你掀了桌子,其實桌子根本不是你的。

  「至於六皇子的事——」

  趙景淵把兵符擦了擦,揣進了懷裡。

  「二弟,你今晚當著幾千號人的面說出來,用意我明白。但你想過沒有,就算是真的,又怎樣?」

  趙景嵐一怔。

  「父王有幾個兒子,那是父王的事。」

  趙景淵笑道,「跟在場的弟兄們有什麼關係?弟兄們吃的是鎮北軍的糧,拿的是鎮北軍的餉,守的是北疆的關。」

  「誰當世子,誰坐王位,那是父王決定的事情。」

  他環顧四周。

  「但有一條——誰敢拿弟兄們的命去賭自己的前程,誰就是鎮北軍的敵人。」

  這句話,砸得帳外那些兵卒心頭一震。

  趙景淵說完這話,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轉回身,看著趙景嵐。

  「二弟,回去吧。」

  語氣又變回了那個溫吞吞的大哥。

  「父王說了,可以不追究。這話,我再替他說一遍。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路是你自己走的。」

  趙景嵐站在屍體堆里,滿身是血,看著他這個大哥。

  他忽然覺得很陌生。

  不是因為趙景淵說的那些話。那些話其實漏洞不少,經不起細想。六皇子的事他避重就輕,四兩撥千斤,根本沒有正面否認。

  讓他覺得陌生的,是趙景淵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得意,甚至沒有勝利者該有的快感。

  有的只是一種很深的、看不見底的東西。

  趙景嵐在戰場上摸爬了十幾年,見過無數種眼神。

  殺氣的、怯懦的、瘋狂的、絕望的。


  但這種眼神,他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

  趙承業。

  他的父親。

  趙景嵐渾身冰冷,他忽然笑了起來。

  「大哥。」

  「嗯?」

  「裝了這麼多年,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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