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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9章,餓狼食肉

2026-05-05 21:59:35 作者: 宿言辰

  天光大亮。

  拓跋魁勒住戰馬,看著滿地的屍體,怒火中燒。

  兩千羯騎停在夾道兩側,沒人出聲。

  地上的屍體被扒得比白條豬還乾淨。三百號人,身上的盔甲和兵器,全讓人搜羅走了。

  拓跋魁跳下馬,走到一具殘屍前。

  無頭,斷腿,胸口三個血窟窿。用手在傷口邊緣一抹,創面平整,是箭矢近距離射擊留下的痕跡。

  他一把翻過屍體,看到後背同樣的血窟窿,眉頭皺了起來。

  隔著皮甲,還能把人射穿,說明不是尋常的弓箭。

  是弩。

  只有漢人的正規軍,才會有這麼多制式戰弩。

  大帥判斷的沒錯。

  不是匪,是黃河對面的漢人正規軍。

  「將軍,車轍全往那條深溝跑了。」斥候跑過來匯報。

  「追。」拓跋魁甩掉手上的血泥,翻身上馬。「帶這麼多糧車,他們走不快。今天抓著人,全點天燈。」

  

  離開野狐溝,山勢越走越逼仄。

  拓跋魁這隊追兵順著車陣留下來的碾壓痕一路緊咬。

  前面打頭的探路騎兵突然一緊韁繩。

  「停!」

  前頭那道狹窄的隘口處,橫七豎八堵著一堆輛大車。

  全是野狐嶺丟的糧車,車廂上的糧袋早就不翼而飛,空蕩蕩的木板上堆滿柴草枯枝。

  拓跋魁催馬上前看了兩眼,冷哼出聲。

  「把路給老子清了!」

  幾個羯兵跳下馬,拔出彎刀去砍糧車上的繩絆。

  剛過去,頭頂上陡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口哨。

  幾個裝滿火油的陶罐從陡崖的隱蔽處砸了下來。陶罐落在糧車上碎裂開來,黏稠的液體濺了一地。

  一根燃燒的火把從高處拋下,正中糧車。

  轟的一聲,火苗子順著火油直接躥起一丈多高,十幾輛堵路的木車瞬間變成一道火牆。沖在最前面的幾個羯兵躲閃不及,身上沾了油,被火一燎,變成了慘叫的火人,在雪地里瘋狂翻滾。

  拓跋魁怒罵拔刀,抬頭往山崖上看。

  陡峭的石縫裡,幾面霍州營的赤紅三角小旗迎風晃了晃。幾十個漢子,人手一把強弩,借著崖石掩護,對準底下一通平射。

  噗噗噗噗噗——

  這幫弓弩手射完手中的弩箭,連結果都不看,縮回腦袋,掉頭就跑,鑽進後山的野林子裡。

  谷底留下了二十多具被釘成刺蝟的屍體,還有堵在前面燒得噼啪作響的火牆。

  數百步外,另一座山包上。

  韓明手裡端著千里鏡,把拓跋魁那跳腳罵娘的模樣盡收眼底。

  「這就急了?」

  他扯了一下唇角,放下鏡筒,

  「趙老四,後頭的三道溝都安排妥了?」

  「妥了。」趙老四點點頭,「溝底鋪了三層蒺藜,樹上綁了毒草刺,路邊還給他們留了幾車摻了巴豆粉的麥麩。這幫孫子要是敢硬追,老子保他連人帶馬把腸子拉斷。」

  「糧也藏妥了?」

  「放心吧,全都藏得嚴嚴實實,記號都做好了!」

  「走。」

  韓明毫不拖泥帶水,轉身下山,

  「公爺交代的任務是截糧耗人。咱們搶了糧吃飽了肉,犯不著拿命跟兩千騎兵死磕。就在這山里兜圈子,活活遛死他們。」

  霍州營三千人,每人背著半袋糧和一塊馬肉,化整為零鑽進了秦嶺余脈的深溝老林。

  ……

  關中腹地,青崖寨。

  爛土牆底下,幾杆殘破的長槍斜架在柴堆旁。

  阿木古蹲在窯洞中間,烤著一盆微弱的炭火。對面盤腿坐著個漢子,右邊胳膊齊根斷了,空蕩蕩的袖管拿一截髒兮兮的布頭在腰帶上打了個死結。

  這就是青崖寨的那個斷臂寨主,多吉。

  「阿木古,你少拿這些沒影的瞎話誆我。」


  多吉拿左手從碗裡捏起一顆烤得焦黃的黃豆,扔進嘴裡嘎嘣嚼碎。

  「大乾的護國公?那是什麼人物,會過黃河跑這不長毛的爛土溝來拉攏咱們這幫窮要飯的?」

  他冷笑兩聲:「莫不是西梁軍吃飽了撐的,派你這沒骨頭的探子來給我們下套吧。真去富平那邊碰頭,怕不是被羯族騎兵一鍋包圓了。」

  阿木古深吸了一口氣。

  他早預料到對方的反應,說再多都不如直接掏底。

  他把手探進懷裡,摸出一個用破麻布仔細包好的小布包。

  扯開展平,推到多吉面前。

  粗糙的桌板上,赫然堆著一小把晶瑩剔透的雪白精鹽。

  關中缺鹽,這冬天裡,一勺粗鹽能換一條人命。

  更別提這等雜質全無的精細好鹽。

  「西梁軍有這麼精細的鹽嗎?」

  阿木古問道,「這就是漢人將軍留給我的。」

  多吉嚼豆子的腮幫子停了。

  獨臂猛地伸過去,手指蘸了一點塞進嘴裡。

  咸,純粹的咸,沒半點土澀的苦味。

  阿木古趁熱打鐵,拍了拍手。

  門外候著的族人牽進來四匹肥碩的活羊。

  「這只是定錢。」

  阿木古盯著多吉的眼睛,「那位頭領說了。不管你是漢人、羌人還是吐蕃人。到了日子,富平黑龍口露面。打劫西梁王屯在渭北的糧營。」

  「那地方西梁兵重兵把守,拿頭打?」多吉瞪眼。

  「這不是你操心的事。有真傢伙事頂在前頭。你們去了,就是幫忙搬糧的腳夫。」

  阿木古把那包鹽重新系好,

  「十天期限。去不去,肉我送到了。不去,留在溝里熬死。」

  多吉盯著那幾頭活羊,喉結上下滾動。

  身後的幾個副手早餓出了綠光,死盯羊屁股轉不開眼。

  沉默半晌,多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奶奶的,這鬼日子過夠了。去黑龍口!死也當個飽死鬼!」

  像多吉這樣的殘部,在渭北的各個暗溝裡接連收到了邀請。

  二狗放出去的這把野火,借著一小撮實打實的精鹽和幾頭活羊,把那些窮途末路的人生生砸蒙了。

  餓狼群一旦見了肉星,那就再也拴不住了。

  在這些看不見的陰暗地界,上百個細小的匯流點開始朝著富平方向,一點點挪動。

  此時的二狗,正領著兩千兵馬,踩著更深的長夜,一路向西南切進。

  他手裡那張爛布頭畫的簡易地形圖,終點畫著個大大的圓圈。

  那兒,正是西梁王的大後方。

  一旦捅進去,必定是個天翻地覆的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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