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有些內容重複了，我改了一下，這裡銜接上文。)
親衛領命退出去。
胡大勇右手按上腰間刀柄，往帳門方向挪了兩步。
帳簾掀開。
進來的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皮袍髒兮兮的，頭髮按党項規矩剃了頂，耳邊留的髮辮，風塵僕僕，看來是趕了不少路。
進帳之後，他也不看左右，直接朝著主位上的林川行了個禮。
用的是党項人的禮數，右拳抵在左胸，躬了下身子。
「見過護國公。」
漢話說得磕磕絆絆。
林川打量了他兩眼。沒佩兵器，腰間掛了個舊皮囊，手掌關節粗大，繭子厚重，是常年騎馬拉弓磨出來的。
「你是哪個部落的？」
「拓跋部，我們頭人叫拓跋赤那。」
林川扭頭看了二狗一眼，二狗微微搖頭，表示沒聽過。
使者預判到了這個反應，不慌不忙地接道：「我們部落在陝北延州以西，放牧為生，不到四千帳，向來不參與各方爭鬥，護國公沒聽過，正常。」
四千帳，算上老弱，也就兩萬多人口，四五千的兵力。
擱在關中這盤棋裡頭，就是個小棋子。
「大老遠跑過來，所為何事？」
「我們頭人讓我來，是要送護國公一份禮物。」
帳里幾個人互相瞟了一眼。
「什麼禮物。」林川問道。
使者從腰間皮囊里取出一塊疊好的粗布，展開，雙手遞過去。
是張手繪輿圖，線條畫的歪歪斜斜的，不過裡面的地名倒是標得清晰。
「西梁王半個多月前轉移族人，六千騎兵護送，走的是隴關北線，繞開沿途驛站，往西去。」
使者頓了頓，「我們拓跋部的牧場，就在那條路兩側。行進路線、歇腳的地方、押送的兵力，在圖上都標了。」
帳里安靜了片刻，胡大勇和二狗對視一眼。
林川把布接過來，低頭看了兩眼。
今天是臘月二十八，距離總攻還有四天。
党項人送來了一份大禮。
「你們頭人，是想幫我截住這批人？」
「是。」
「為什麼？」
使者沉默了片刻，開口道：「李遵乞是敗在護國公手裡的吧？」
「石門關的事情……你怎麼知道？」
「是西梁王告訴我們的。」
「西梁王說的？」
二狗嗤了一聲，「他跟你們說這個，是要幹什麼……」
話說到一半，他頓住了，眉頭擰了起來。
「他想……讓你們出兵報復？」
「沒錯。」使者點了點頭，「西梁王找我們各部聯絡，條件開得很好。糧草、鐵器，還有關中西南幾個縣。他要我們出兵，從背後給護國公一刀。」
帳里的氣氛陡然一緊。
二狗看了一眼林川，林川點了點頭。
二狗目光轉向使者：「他找了幾家？」
「關中党項各部，大的小的，應該都聯絡了。」
「答應他的有幾家？」
使者頓了一下：「據我所知，目前，沒有人答應。」
「一家都沒答應？」
「李遵乞的事過去才一年。」
使者語氣平靜地回應道，「雖然他是党項王族，可我們各部的頭人也不是傻子。連鐵鷂子都攔不住護國公的大軍，我們更攔不住。」
這話說完，帳里安靜了片刻。
胡大勇眨了眨眼：「你是說……西梁王想拿李遵乞的事情挑唆，跟你們借兵打我們，結果他算盤打錯了？」
使者點了點頭：「沒錯。」
胡大勇皺起眉頭：「你們不想復仇？」
使者困惑地看著他：「我們和護國公沒有仇，和漢人也沒有仇。」
胡大勇強忍住笑出來的衝動，不說話了。
「那你們頭人……想要什麼？」林川問道。
「只要護國公說一句話。」
使者躬身道，「關中境內党項各部的商路，不加苛捐。」
就這？
胡大勇和二狗對視一眼，表情都有些奇怪。
林川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把碗放回去，拿起那張布，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上面的路線標得很細，對方歇腳的營地、押送的兵力、甚至沿途哪處有水源都標註上了。
不像是臨時畫出來糊弄人的。
"商路的事，好說。"林川把布放下，"但我要知道，你們想怎麼截住對方？六千騎兵護衛，你們拓跋部滿打滿算能拉出多少人？四千？五千？"
使者沒迴避這個問題："三千八百騎，能戰的。"
二狗哼了一聲："三千八對六千，你們怎麼打？"
"不止我們。"
使者打斷了他，"還有野利部三千騎，折掘部的兩千二。加上我們拓跋部的三千八，湊在一塊兒，有八千騎兵。"
林川揚起了眉頭：「你們三家……已經商量好了？」
"商量好了，不然我也不回來。"
使者語氣平靜道，"李遵乞死了之後，他底下那些依附的小部落全散了。從隴西到延州，十幾個小部落沒了靠山，牧場、商道、水源，全成了誰都能伸手的東西。這些零碎加在一起，可不是個小數目。"
帳內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使者繼續說道："我們三家的牧場挨在一塊兒，平時搶水源的事沒少鬧，但這回我們頭人跟野利和折掘兩家的頭人坐下來談了，把話也說開了。與其幾家互相啃骨頭，不如合到一起，護國公打敗了西梁王之後，我們也能在隴西站穩腳跟。"
"收攏小部落得有本錢。"
二狗插了一嘴，問道，"光靠你們三家合兵，那些小部落憑什麼服你？今天跟你走，明天換個人給兩匹馬就又跑了。"
使者看了他一眼："所以我們來找護國公。"
這話說完，帳里又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林川。
林川現在也聽明白了。
拓跋赤那要什麼商路免稅，那只是擺在檯面上的說辭。
這個人真正要的，是用西梁王的族人當投名狀。
截西梁王的婦孺，等於當著所有党項部落的面跟西梁王翻了臉。
那些散了的小部落一看，拓跋赤那背後站著護國公，跟著他混有靠山，自然就來了。
到那時候，三家合兵七千變成萬騎以上。
從隴西到延州這一片，拓跋赤那就是党項人裡頭最大的一股。
"你們頭人的胃口不小。"林川幽幽開口道。
使者笑了笑，沒有否認。
林川想了想，又問：「八千對六千，對方可是羯騎，你們有把握？」
「我們會在干骨嶺留住他們。」
"干骨嶺？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