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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3章,斷根誅心

2026-06-10 22:56:11 作者: 宿言辰

  「第五,党項三部這次立功,也沾了血。」

  林川繼續道,「賞要給,規矩也要立。」

  帳里幾個人都坐直了些。

  這話前半句是甜棗,後半句就是刀背敲腦門。

  党項三部這趟干骨嶺打得不輕鬆,死了近千人。若沒有他們先下場,把羯族那六千騎兵拖住,血狼衛就算能收尾,也不會這麼省事。

  可賞怎麼賞,賞到哪一步,這裡面門道很深。

  賞輕了,對方心裡頭不服氣。

  賞重了,又容易生出旁的心思。

  林川拿手指點了點桌案。

  「先前答應他們的,不改。商路照舊,免稅照舊。」

  「繳獲的牲口糧草,拿出一半,他們三家分。剩下的,上繳。」

  「金銀銅器,一律造冊。」

  胡大勇咂了咂嘴。

  「公爺,這一半可不少,羯人車隊裡糧草、牲口可不少,党項三家這開春就過上肥年了。」

  獨眼龍接了一句:「肥年好。吃飽了,才記得這飯是誰給的。」

  林川點點頭。

  「所以規矩要放在賞前頭。牲口糧草可以分,女人孩子不能碰,貴族家眷更不能碰,誰私藏,誰劫掠,誰敢在路上伸手,按軍法算。」

  「拓跋部也好,野利部、折掘部也罷,別覺得這事是他們的舊規矩。到了我這兒,就按我的規矩走。」

  「傳令營門,不苟將軍進營之後,不必先來見我,吃飽喝足,睡個好覺。」

  

  「胡大,你安排人手,把那四百多貴族家眷看管好,明天要用。」

  胡大勇一怔:「公爺,這是要拉到城下?」

  「不是拉。」林川抬眼看他,「是請。」

  帳里幾個人對視一眼,這個字用得講究。

  拉,是把人當牲口拖出去。

  請,是讓城頭的人看明白,這些人還活著,且活在漢軍手裡。

  林川繼續道:「明日一早,在內城南門外擺下台子。首級擺前面,貴族家眷站後面。要讓城上每一個羯兵都看見。」

  胡大勇嘴角一咧:「西梁王看見,怕是要瘋。」

  林川冷笑一聲:「瘋了才好。」

  他看向長安內城方向。

  西梁王還活著,兩萬多羯兵還在牆後熬著,不就是因為他們還有盼頭?

  人只要有盼頭,就能硬扛。

  哪怕吃土,哪怕殺馬,哪怕把身邊人一個個推出城去送死,也能撐著不跪。

  他要做的,就是把這盼頭掐斷。

  要當著他們的面,一截一截掰碎。

  林川手指敲在桌案上,冷聲道:

  「我讓西梁王看清楚,他費盡心思送出去的根,已經在我手裡。」

  「他的族譜。」

  「他的血脈。」

  「他以為能熬過長安這一劫的東西。」

  「一樣一樣,都斷了。」

  「明天,讓城裡的那些將官們自己認認,誰的妻,誰的女,誰家的老母,誰家的妹妹……」

  「城頭上若有人喊話,不必攔。」

  胡大勇皺眉道:「公爺,要是城裡罵得難聽呢?」

  林川冷哼道:「就讓他們罵,人到了這個份上,還能罵出來,說明沒徹底塌。等罵不出來了,才是時候。」

  困和尚撥了撥念珠:「這是攻心。」

  獨眼龍點頭道:「比炮省。」

  大棒槌想了想:「還比炮損。」

  胡大勇這回沒反駁,點頭道:「這倒是真損。」

  林川掃了他們一眼,幾個人馬上收聲。

  「再傳一道令。」

  親衛抱拳上前。

  林川指了指城外大營的方向:「讓城外大營那些部落頭人,明日天亮前全到內城南門外。」

  胡大勇怔了怔:「公爺,讓他們來幹啥?」


  「看看咱們是怎麼把羯人給幹掉的。」

  林川環視眾人,「各部聽令!作戰計劃提前!」

  帳內眾將轟然聽令。

  夜風掀動帳簾,很快,傳令兵奔向各營,馬蹄聲沿著營道遠去,過了一陣,又被巡夜梆子聲蓋住。

  林川看著案上的長安城圖,伸手按住內城那一塊。

  羯族,已經沒了退路。

  接下來,就要斷他們的根,誅他們的心。

  ……

  天蒙蒙亮。

  南門城頭上的羯兵終於從一整夜的緊繃里緩過來一口氣。

  本以為漢人會趁著昨夜的混亂開始攻城,沒想到漢人什麼動靜都沒有。

  「那是什麼?」有人指著外面。

  好幾個人同時扭過頭去。

  南門外三百步的地方,昨夜還是空地,什麼都沒有,現在突然多了一座台子。

  木台子不高,四五尺的樣子,跟殺豬用的案板差不多,但是很大。兩側插著火把,在晨光里燒得慘澹。

  值守的百夫長盯著台子方向看了幾息,眉頭擰了起來。

  那裡有不少身影在忙碌著。一排排麻袋被人抬上去,解開口,裡面的東西一顆顆地滾出來,骨碌碌地滾到一起,堆成了一座小丘。

  百夫長的手搭在城垛上,五根指頭慢慢收緊了。

  他看見了。

  麻袋裡滾出來的,是腦袋。

  密密麻麻的腦袋,成百上千顆,根本數不清。有的頭髮散了,有的嘴還張著,有的臉上沾滿了黑血,凝成厚厚的殼子。晨光打在上頭,那一層殼子反著光,像上了一層漆。

  城頭上,好幾個人猛地站了起來。

  「操——」

  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緊跟著,有人被引上了木台。

  成排成列的活人。全是老人、女人和孩子。沒上繩子,沒戴枷鎖,也沒人推搡她們。漢軍士兵走在前面引路,甚至還有人回頭朝後面伸了一下手,像是怕哪個老人踩空台階。

  她們一排排地站到了台上。有的低著頭,有的茫然地看著四周,有的把孩子往身後藏。

  兩三百步的距離,臉是看不真切的。

  可那一身身羯人獨有的皮毛鑲邊胡袍、編成數股的辮髮,人人都認得。

  城頭上,有人驚恐失聲:

  「是咱們的人——」

  話音沒落,周圍直接炸了窩。

  「不是往西走了嗎?怎麼會在這裡?!」

  「壞了!大事壞了!快!快去稟報主上!」

  兵卒們腳步紛亂,亂成一團。周圍的羯兵蜂擁過來,擠在垛口處往外看,有人扭頭就往城樓下跑。

  不到半刻鐘。

  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從後方石階通道炸響。

  一群人快步登上了城頭。

  西梁王一襲黑袍,面色陰沉,大步走上來。

  石虎、石達緊隨其後。身後三名萬夫長、數十名千夫長盡數倉促趕到,所有人面色凝重。幾個千夫長甲都沒穿齊整,腰帶歪著,佩刀撞在腿甲上叮叮噹噹地響。

  「讓開!都讓開!主上來了!」

  人群呼啦分開一條道。

  幾名親衛迅速上前,將數面厚重鐵盾合攏一處,牢牢護在西梁王身前。

  西梁王抬手推開身前的盾牌。

  他走到垛口處,抬眼向南門外望去。

  只這一眼,他整個人呆楞住了。

  那雙素來深沉、喜怒不形於色的眼睛,陡然顫了顫。

  身後所有的羯族將領看到城外的場景,也盡數僵在原地,一張張原本緊繃的臉龐,瞬間血色褪盡,變得煞白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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