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如刀。
盛州城外,十里亭。
官道盡頭,驟然炸開一陣急促如雷的馬蹄聲!
轟隆隆——!
外圍重重布防的禁軍和京營左衛齊齊變色,刀槍瞬間出鞘,盾牌也挪了出來。
「什麼人?!御前重地,止步——」
禁軍百戶的吼聲還沒落下,一團烏黑的殘影已經裹挾著狂風,撞進了所有人的視線!
那是風雷!
護國公的鎮國神駒!
尋常戰馬以這種發瘋的速度跑上十里,早就口吐白沫暴斃了,可風雷卻雙眼血紅,鼻孔噴出灼熱的白霧,越跑越狂,馬蹄揚起的泥沙簡直像一場小型沙暴。
外圍的將領一眼認出風雷,嘶聲咆哮。
風雷根本不減速,一聲長嘶,宛如一道黑色閃電,徑直衝過層層封鎖線。
馬背上,陸沉月一襲勁裝,單手勒住韁繩,另一隻手,則用大氅緊緊裹護著秦硯秋。
風雷衝過去數息,後頭才響起雜亂的馬蹄聲。
芸娘伏在馬背上,騎著陸沉月的坐騎胭脂飛馳而來。緊隨胭脂數十步的,是一隊追得人馬渾身冒白煙、幾乎快要跑斷氣的鐵林親衛騎兵。
「吁——!」
距離御帳還有五步,風雷人立而起,前蹄在半空中猛地一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
陸沉月根本不等馬蹄落地,單臂攬住秦硯秋的腰,足尖一點,大鵬展翅般掠下馬背,落在了御帳前。
可秦硯秋終究是個不會武功的弱女子,腳剛落地,胃裡便是一陣翻江倒海,險些直接癱軟在地。
陸沉月一把將她扶住:「撐得住嗎?這畜生跑得太瘋,你的身子骨受不住。」
「我沒事……救人要緊。」
秦硯秋咬著嘴唇,強忍住那股眩暈感,抱著藥箱沖向御帳。
徐文彥和李若谷原本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老眼昏花間看到這兩個身影,簡直像看到了活菩薩。
「二夫人!三夫人!您二位可算來了,大幹的命脈,全在您二位手裡了啊!」
秦硯秋點點頭,根本顧不上客套,一把掀開帳簾。
帳內,趙珩躺在御毯上,面如死灰。
聽到帳簾掀開的動靜,一直半跪在榻前的林川,轉過頭來。
帳內燭火搖曳。
隔著風沙與血火,隔著西北的刀光劍影與江南的陰謀詭計,三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一年多了。
林川看著眼前日思夜想的女人。
陸沉月原本豐潤的臉頰瘦削了一圈,眉眼間多了幾分風霜;而秦硯秋更是髮絲凌亂,披風上沾滿了泥點,原本總是帶著三分緋紅的臉頰,此刻蒼白如紙。
對上林川視線的那一瞬間,秦硯秋的眼眶毫無徵兆地紅了。
一年的擔憂,一年的擔驚受怕,在看到這個男人平安無事的一刻,化作了鼻尖的酸楚。
可她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林川站起身,直接伸出雙手,一手托住秦硯秋的手臂,一手輕輕握住了陸沉月冰涼的手指。
「命懸一線,只能交給你們了。」
陸沉月反手攥了攥他的手掌:「少廢話,人還沒死吧?」
秦硯秋則深吸了一口氣,借著林川手掌傳來的溫度,瞬間穩住了心神。
她壓下眼底的柔情,低聲道:
「敘舊的話留著回家說,先看陛下!」
她鬆開林川的手,氣質陡然一變。前一秒還是個柔弱的女子,下一秒,神醫的氣場全開,直接跪坐在趙珩身側。
老太醫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得直作揖:
「二夫人,您快看看!陛下脈象無根,毒勢壓在胸腹,臣用護心丸和十七道金針勉強吊住了心脈,可這毒實在陰詭,臣連毒源都辨不出來,解法更是……」
「脈案。」
秦硯秋打斷他。
老太醫渾身一哆嗦,趕緊雙手遞上冊子。
秦硯秋一目十行看過去。
脈案記得很細。
心脈虛浮,氣血逆沖,胸腹寒凝,喉間血沫。
但看著看著,她的眉頭卻一點點皺了起來。
這些記錄都沒錯。
可這些,全都是毒發之後的「果」。
太醫院這幫老古董一直在追著「毒發之後怎麼護心」去治,卻沒有一個人去想最關鍵的「因」——
這毒,憑什麼偏偏在那一杯青梅酒後發作?!
秦硯秋合上脈案。
她沒有立刻下結論,而是先俯身翻開趙珩眼皮。
瞳仁散而不濁,說明神氣未徹底散盡。
她又捏開趙珩下頜,看了看舌苔。
舌面灰白,舌根卻泛出一層淡淡青色。
秦硯秋目光一凝。
隨後,她掰開趙珩手指,查看指甲根部。
不是尋常中毒後的烏紫,而是一種極淡的青灰。
最後,她用一塊乾淨的白紗布,輕輕蘸取了趙珩唇邊溢出的一絲血沫,放在鼻端嗅了嗅。
濃烈的血腥氣中,夾雜著青梅酒的清冽,而在這些味道的最底端,藏著一絲極淡、幾乎察覺不到的苦腥味。
秦硯秋的臉色變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後面更精彩!
她再度伸手,三根手指搭上趙珩腕脈。
帳內,一片死寂。
風聲、馬嘶聲仿佛都被隔絕在外,徐文彥和李若谷連大氣都不敢喘。
足足十息之後,秦硯秋換了手,再診另一邊腕脈。隨後,她的手掌順著趙珩的胸口一路向下,在心窩下方、上腹部的位置重重一按!
「噗——!」
昏迷中的趙珩猛地劇烈痙攣了一下,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咯咯聲,又是一口帶著黑絲的血沫涌了出來。
這一下,可把太醫嚇得魂飛魄散。也只有護國公的夫人,敢如此對待陛下的龍體了……
秦硯秋皺緊眉頭,從隨身的藥箱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皮卷。
皮卷展開,一排長短不一銀針赫然出現。
她抽出一根極細的長針,直接對準趙珩上腹部的中脘穴,緩緩刺入。
「二夫人!那是死穴附近,不可深刺啊!」
老太醫直接癱軟在了地上。
秦硯秋充耳不聞,針尖沒入寸許後,她的手指在針尾輕輕一彈。
「嗡——」
銀針發出細微的輕鳴。
片刻後,她將銀針拔出。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根針上。
針尖沒有變黑,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的幽藍色!在燭火的映照下,閃爍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老太醫臉都變了。
「這……這怎麼可能?銀針探毒,遇毒必黑,怎會發藍?」
「因為這根本不是外來的猛毒,而是早已在體內生根發芽的『伏毒』。」
秦硯秋將那根幽藍色的銀針舉起,借著燭火,讓林川看清。
林川眉頭一跳:「什麼意思?毒早就下在體內了?」
「去,取幾滴陛下喝過的酒來。」
秦硯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頭吩咐。
一旁的親衛立刻手腳麻利地用玉勺取來幾滴封存的青梅酒,盛在一個乾淨的白瓷碟中遞了過來。
秦硯秋捏開趙珩的嘴,用玉勺挑了一點他口中殘存的黑血,直接滴入了那清冽的青梅酒中。
下一秒,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出現了!
原本清澈透亮的酒液,在接觸到那絲黑血的瞬間,竟然像沸騰的開水一樣迅速發黑,表面甚至冒出一層細密的詭異氣泡!
「嘶——」老太醫嚇得一屁股癱坐在地,指著瓷碟渾身發抖,「這……這是什麼邪術?!」
「這不是邪術,這是相生相剋。」
秦硯秋說道,「那杯酒,太醫院驗過沒毒對不對?」
老太醫拚命點頭:「是是是,絕無半點毒性!」
「因為毒根本不在酒里!」
秦硯秋一字一頓地說道,「酒,只是『引子』!」
林川的瞳孔驟然收縮,這個判斷,和他之前的猜測完美契合!
「真正的毒,早在半個月甚至一個月前,就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種下去了。」
秦硯秋指著趙珩的上腹部,
「這種伏毒,無色無相,藏在陛下的脾胃深處。它不入表證,不攻心脈,只是在一點點蠶食底子。太醫院平日裡請平安脈,只會覺得陛下是處理朝政勞累過度、氣血兩虛。你們開再多的補藥,也查不出半點中毒的跡象!」
老太醫此刻已經是冷汗狂流,連官服都濕透了,他顫聲道:「難怪……難怪老臣這半月來,總覺得陛下脈象虛浮無根,卻怎麼也查不出確切病因……老臣該死,老臣該死啊!」
「你確實該死,但現在不是追究你的時候。」
秦硯秋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這種伏毒,平日裡陛下就算飲別的酒,吃別的食物,也絕不會發作。唯獨今日這杯『青梅寒釀』!」
徐文彥和李若谷對視一眼,滿臉駭然。
「中醫五行,青梅極酸,酸屬木;而脾胃屬土。木,天生克土!」
秦硯秋解釋道,「極酸破氣,極寒凝血!再加上烈酒能行氣催發!這三者合一,一旦下肚,酒勢便如狂風掃落葉,直接將潛伏在脾胃深處、原本穩如泰山的陰毒,在瞬間全部激發出來!」
「這就像是決堤之水,毒血瞬間反衝心脈!這才是陛下為何會在喝下酒後,突然吐血倒地、命懸一線的真正原因!」
轟!
這番話,如同平地起驚雷,在所有人腦海中炸開。
老太醫呆若木雞,腦海中瘋狂回溯著這半個月來陛下的脈象和今日的變故。越想,越覺得秦硯秋所言分毫不差,邏輯嚴絲合縫!
他只覺得一股涼意直衝天靈蓋!
自己行醫數十年,今日若不是三夫人趕到,自己這顆腦袋,連帶九族,差點就成了亡國之君的陪葬!
「二夫人大才!真乃神醫也!」李若谷激動得老淚縱橫,直接深深作了一揖。
「既然看破了毒理,二夫人,可有解救之法?!」徐文彥急切地問道。
「雖不知陛下中的具體是哪一種秘毒,但這毒性已經摸清了。」
秦硯秋從藥箱底抽出一個更大的針包。
「極寒、隱伏、遇酸則發。這種毒性,我可以用『陽和湯』的底子護住陛下的本源,再配上九轉金針,把反衝心脈的毒勢,重新逼回脾胃裡壓住!」
她轉頭看向林川,
「我只能保證,平穩度過今晚,陛下絕不會死。但要徹底除根,你們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毒源!」
「好!」
林川懸在半空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只要今晚不死,只要大幹的皇帝還能喘氣,外面那些牛鬼蛇神,他會一個一個,捏碎他們的骨頭!
「太好了……太好了……」
徐文彥激動得渾身發抖,仰天長嘆,
「只要今晚無虞,只要陛下還在,大幹……就亂不了!」
喜歡封疆悍卒請大家收藏:()封疆悍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