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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1章 通玄將死

2026-09-12 04:08:52 作者: 宿言辰

  「你,真的想追隨我嗎?」

  林川的話音剛落,通玄整個人便像被雷劈中一般,猛地伏了下去。

  砰!

  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貧道願意!」

  聲音根本沒有半點猶豫,

  「貧道這條命,從今日起,就是師父的!」

  劉三刀站在旁邊,皺起眉頭。

  這老道士跪在那裡,眼裡沒有半點求生的怯懦,只有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像條老狗一樣。

  林川居高臨下看著通玄。

  「通玄,你應該知道,自己犯下的是誅九族的大罪。」

  通玄身子一僵,伏得更低了。

  林川緩緩道:「鴆毒當朝天子,炸毀宗廟,勾結亂黨,偽造太后懿旨。」

  「這四條,隨便拎出一條,都夠你凌遲。」

  「在天下人眼裡,你是逆賊,是妖道,是差點掀翻大幹國本的罪魁禍首。」

  

  「我若保你,便是包庇逆黨。」

  「我若留你,便是坐實偽詔。」

  「我若讓你活著走出這裡,朝堂上下第一件事,便是問我護國公府到底想幹什麼。」

  林川俯身,盯著通玄那雙泛紅的眼睛。

  「你告訴我,我如何保得了你?」

  通玄愣了愣。

  方才那股癲狂,被一盆冷水澆滅。

  是啊,他是朝廷欽犯,是天下第一大逆不道之人。

  林川現在的身份是護國公,是平亂的功臣,怎麼可能為了他一個瘋子,把整個趙氏皇族得罪死?

  他這樣的人,本就不該活。

  可他不甘心。

  他剛剛才看見了那二十枚齒輪,看見了那張蒸汽機圖紙,看到了另一條天道。

  那是另一套運轉萬物的大道。

  朝聞道,夕死可矣。

  這句話他從前讀過無數次,只覺得漂亮。

  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原來真有讓人為了多看一眼,連命都可以不要的「道」。

  不。

  他還不能死。

  他想親手摸一摸圖紙上那個叫做「蒸汽機」的鐵疙瘩!

  通玄抬起頭,像個神經病一樣吃吃地笑了起來。

  「師父……您既然這麼問了,便說明您有法子。」

  他跪在地上,膝蓋當做腳,一步步挪到林川腳邊。

  「師父要貧道做什麼,貧道都做。」

  「要貧道認罪,貧道認。」

  「要貧道供什麼,貧道都供。」

  「只求師父,讓貧道親眼一見那條新天道。」

  林川冷眼看著他。

  「哪怕是死?」

  「哪怕是死。」

  通玄沒有一絲遲疑,埋下頭去,虔誠地伏在林川腳邊。

  林川看著他許久,冷笑一聲。

  「很好。」

  「既然如此,從今天起,通玄這個人,就從世上消失了。」

  通玄肩膀一滯。

  林川一字一句道:

  「你會被亂黨截殺。」

  「屍體會送入盛州城,由朝廷驗明正身。」

  「隨後懸屍城門,供狀張榜九門,罪名昭告天下。」

  「世人會知道,逆賊通玄已伏誅,偽詔一案已有定論。」

  他低頭看著通玄。

  「而你,身為重犯,從此將沒有名字,沒有身份,沒有道號,也沒有自由。」

  「你不能見光,不能見親舊,不能見任何不該見的人。」

  「你的餘生,只能待在格物研究院深處的地下密室里。」

  「每日戴三十斤精鋼鐐銬。」

  「吃什麼,見什麼,寫什麼,做什麼,都由我說了算。」


  「我會給你圖紙,給你工具,給你爐子,給你量具,也會給你人手。」

  「但你要記住。」

  林川聲音驟冷。

  「你不是弟子,不是客卿。」

  「你是重犯,是死囚,是我鎖在籠子裡的刀。」

  「這把刀若敢反噬,我會親手把你熔回爐里。」

  通玄聽完,非但沒有半點懼色,整個人反而劇烈顫抖起來。

  沒有名字?

  不能見光?

  戴著鐐銬?

  那算什麼!

  只要能看圖紙,只要能進工坊,只要能親手摸到那台叫蒸汽機的鐵疙瘩,便是讓他一輩子睡在爐灰里,他也認了。

  通玄猛地抬頭,嘶吼出聲:

  「貧道願意死一次!」

  「通玄該死,逆賊該死,妖道該死!」

  「可貧道這雙手還沒摸過蒸汽機,這雙眼還沒看完師父的圖紙,這顆腦袋還沒想明白直力如何化旋力!」

  他砰砰磕頭,額頭很快見了血。

  「師父,讓通玄去死。」

  「貧道願做籠中囚,願做爐中炭,願做主人手裡一條聽話的狗!」

  「只求主人,給貧道一張圖紙!」

  劉三刀渾身發麻。

  這世上竟真有這種瘋子,為了幾張圖紙,連命、名聲、祖宗、自由,全都不要了。

  林川卻只是平靜看著他。

  他要的,正是這種人。

  通玄心狠手毒,罪該萬死。

  可他的腦子、膽量、動手能力,放在這個時代,幾乎是頂尖中的頂尖。

  殺了他很容易。

  一刀下去,乾淨利落。

  可這樣一個天生為實驗而瘋的人,若真被關進格物研究院,給他這個時代最前沿的知識、最嚴苛的約束、最不可能逃脫的牢籠,他能迸出來的東西,可能比成百上千個尋常匠師都要厲害。

  瘋子不可怕。

  沒有籠子的瘋子,才可怕。

  「三刀。」林川偏了偏腦袋。

  「屬下在!」劉三刀立刻抱拳。

  「去盛州大牢,提一個身形、年紀與他相近的死囚。」

  劉三刀眼神一凜,已經明白了林川要做什麼。

  「喏!」

  ……

  兩日後,鳳儀宮正殿。

  蘇婉卿接下監國之權不過兩日,鳳座前的長案上,已經堆起了三摞文書。

  一摞是三省遞來的日常政務。

  一摞是盛州平亂後的拘押名冊。

  還有一摞,是各部請示如何處置偽詔流言的奏報。

  宮人垂首侍立,大氣不敢多喘。

  他們只覺得皇后娘娘這兩日幾乎沒有合過眼,批文書,召見老臣,安撫太后,穩定宮禁,頒布懿旨,核對名冊。

  一樁樁,一件件,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唯有春嬌知道,這些事情,娘娘其實早已得心應手。

  早在陛下還是太子的時候,東宮便有協助梳理前朝庶務的慣例。

  這也是歷朝歷代傳承下來的規制,東宮作為國之儲君,本就要預聞政務、熟習治事。

  只不過那時候朝野暗流洶湧,二皇子勢大,對皇位虎視眈眈,趙珩一度心存了不爭的念頭,但在徐文彥和李若谷的勉力勸說下,還是恪守太子本分,每日天不亮便入文華殿理事。

  即便是回到東宮,也是埋頭批閱各部送來的摺子,寒暑不輟。

  蘇婉卿身為太子妃,常陪在一旁。

  趙珩批折,她便看書。

  趙珩遇到地方民情、錢糧調撥、官員糾葛這些棘手事,也會放下筆,問她一句:

  「婉卿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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