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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1章 深不可測

2026-09-23 00:06:26 作者: 宿言辰

  天還沒亮透,整座盛州城就徹底瘋了。

  「賣報!賣報!」

  「護國公午門斬王!鎮北王趙承業人頭落地,首級已發九邊傳閱!」

  「翰林掌院劉正風二十年黑幕全掀!」

  「判活凌遲三千六百刀,今日已割第二刀!」

  「蘇明哲案沉冤大白!」

  「陳氏滿門忠骨還魂!」

  報童尖銳的嗓音,穿透了清晨的寒霧。

  靖安書坊的幾十台手工印機,連軸轉了整整一夜,原本一文錢一份的《盛州時報》,剛運進盛州城,就被潮水般的人群截胡,甚至有人直接把碎銀砸在運報車上,搶下一捆拔腿就跑。

  半個時辰,兩萬份報紙就被洗劫一空!

  市井街巷、酒樓茶肆,凡是能落腳的地方,全都擠滿了看報聽報的百姓。

  城南,聚仙茶樓。

  大門早就進不去了,就連窗沿上都站滿了人,後頭擠不進來的漢子,乾脆爬上了樹,伸長了脖子往堂子裡瞧。

  茶樓正中央,一張方桌被重重包圍,上面,站著個老秀才,正拿著報紙,逐字逐句地念——

  「……鎮北王趙承業,陰蓄逆謀,勾結外藩,罪證鐵鑄,當庭伏誅!護國公親持尚方,斬立決於午門之下!」

  轟然一聲,滿堂茶客猛地炸開了鍋。

  不知是誰一拳砸在桌面上。

  「殺得好!」

  「蒼天開眼!這幫趴在大幹骨髓里吸血的王八蛋,終於有人敢砍他們的狗頭了!」

  「靜一靜!後頭還有!!」

  老秀才激動得面紅耳赤,拍打著手裡的報紙,繼續喊道:

  「翰林掌院劉正風,把持文衡二十載,賣官鬻爵,栽贓忠良!公爺當場定讞——判活凌遲之刑!太醫院專人吊命,一日一刀,十年方止!」

  「少割一刀,太醫同罪!」

  

  滿堂驟然一窒,有人驚撥出聲:

  「一……一天一刀?連割十年?!」

  「天爺啊,公爺這手段……簡直是閻羅在世!」

  「放屁!對付這種滿嘴仁義道德的狗雜碎,閻羅手段才是真菩薩心腸!」

  茶樓的角落裡,一個穿著舊布褂子的婦人,懷裡緊緊抱著個五六歲的男童,淚如雨下。

  孩子眨巴著烏黑的眼睛,看著周圍癲狂歡呼的人群,顯得有些害怕。

  「娘,他們在喊什麼啊?你哭什麼啊?」

  「兒啊,你記著。」

  婦人眼眶通紅,在孩子耳邊低聲道:

  「你爹當年在朔風口當差,大雪封山三個月,朝廷撥下來的棉衣里塞的全是爛蘆葦,發到手裡的軍餉連二錢銀子都不到,你爹就那麼活活凍死在哨塔上。」

  孩子似懂非懂地睜大眼睛。

  婦人抱緊孩子:「昨天,那個吞了你爹棉衣、吃了你爹軍餉的北境老王爺……被護國公把腦袋剁了!」

  「娘不哭,那老王爺死了,爹爹是不是就能回來了?」

  孩子懂事地替婦人擦著眼淚,嫩聲問道。

  婦人心頭一顫,抱著孩子嗚咽出聲。

  鄰桌處,一個斷了左臂的魁梧漢子猛地將空酒罈砸在地上,砰的一聲脆響!

  「趙承業,你也有今天!」

  獨臂老兵舉著僅剩的右臂,哭嚎道,

  「當年老子替你押送軍糧,八百里雪道,弟兄凍死一半,到了大營你說損耗過半,要斬老子的頭!」

  「若非陳將軍保下老子一條殘命,老子早就化成泥了!」

  「公爺千歲!大幹有您,天塌不下來!」

  狂熱的聲浪,順著盛州的千門萬戶,野火燎原般向外蔓延。

  快馬踏碎殘雪。

  八百里加急的驛卒晝夜不歇,把訊息傳遍了大江南北。

  大幹百年來頭一遭——藩王被當眾斬首,首級傳閱九邊。

  一品文臣被活凌遲,綁在天子午門受刑。


  二十年冤案當庭翻案,構陷者親口認罪。

  那套\"刑不上大夫、法不加藩王\"的潛規則,被一個叫林川的人,一腳踹了個稀巴爛。

  ……

  這一日的盛州,有人歡喜有人憂。

  對於會同館裡的倭國正使內藤忠政而言,昨日的經歷,彷佛在地獄裡走了一遭。

  閉上眼,是趙承業那顆血淋淋的人頭;

  睜開眼,耳邊彷佛還迴蕩著劉正風被割肉時慘絕人寰的嚎叫。

  整整一夜,他一直在榻上輾轉反側。

  他不明白護國公到底什麼意思。

  昨日午門公審,對方特意為外邦藩使特設專席,將他們一眾倭使盡數傳喚到場,擺明了是要讓他們親眼見證這場雷霆殺伐。

  而劉正風當庭認罪之時,還清清楚楚提及了麻葉島倭寇舊案。

  彼時全場譁然,百官震動,他早已做好了被當庭追問罪的準備,甚至提前備好了說辭,隨時準備俯首請罪,委曲求全。

  可直到整場公審落幕,趙承業梟首,百官跪拜,萬民歡呼,林川在重甲戰兵與一眾官員的簇擁之下從容離場,自始至終,都沒有給他們倭使團半個眼神。

  沒有詰問,沒有追責,沒有敲打,甚至連一個面子上對外邦的寒暄客套都沒有。

  為什麼???

  內藤忠政枯坐整夜,思來想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心底,只剩無盡的寒意,還有忌憚——

  大國城府,果真深不可測!

  上位者的心機,果真讓人不寒而慄!

  天剛破曉。

  這頭在倭國幕府以陰鷙狡詐著稱的老狐狸,便頂著一雙黑眼圈,下令使團上下換上最隆重的朝服,迎著寒風,一路心驚膽戰趕到了鎮戎別苑,遞上了摺子,請求拜見護國公大人。

  儘管那日密謀了一整宿,內藤忠政用一套「林川必行篡逆、急需千萬巨資養兵」的理論給所有人灌足了迷魂湯,可當這幫身高普遍不足五尺的島民,真正站在這座殺氣沖天的軍閥別苑門前時,羅圈腿控制不住地開始劇烈打顫起來。

  「正……正使大人……」

  通事藤原顫聲問道,

  「方才路過長街……滿城都在傳,劉正風今早剛挨了第二刀……這位護國公簡直是活閻羅轉世!咱們真要把第二封國書亮出來?萬一……萬一他掀桌子……」

  「八嘎!閉上你的臭嘴!」

  內藤忠政低吼一聲,

  「他越是兇殘,老夫越覺得機會來了!」

  「昨日午門公審,林川當眾斬藩王,活剮文臣之首,這等行徑,分明就是曹孟德挾天子的逆臣戲碼!」

  「他和大幹的舊官僚已經不死不休,他唯一的生路,就是謀朝篡位!」

  「可篡位,要的是數以千萬計的真金白銀!」

  「放眼四海八荒,除了我們幕府的石見銀山,誰能給他奉上源源不斷的現銀?!」

  說到此處,他冷冷地看了柳生次郎一眼:

  「柳生!把你的武士脊樑挺起來!別像條喪家犬一樣縮著脖子!記住,我們不是來搖尾乞憐的藩屬,我們是帶著半座東海的國運,來給大幹未來的新皇獻禮的!」

  柳生次郎揹著野太刀,沉聲低吼:

  「哈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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