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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危機重重

2026-03-25 15:03:31 作者: 死亡騎士長

  軍校里的鐘樓敲響兩點時,喬治的馬車碾過碎石路。

  他掀開窗簾,看見宿舍樓下那盞常亮的煤油燈還在搖晃,光暈里飄著松枝燃燒的焦香——是埃默里的習慣,說這樣能驅走冬夜的潮氣。

  門剛推開,帶著寒氣的風就卷著菸草味撲來。

  埃默里正歪在扶手椅里,馬褲上沾著酒漬,見他進來立刻彈直腰,青銅燭台上的火焰被他帶起的風晃得亂跳:"天,你這臉色比我上周賭輸時還糟。"他伸手要拍喬治肩膀,卻在觸及前頓住——喬治軍大衣上還凝著血珠,在燭火下泛著暗褐。

  "安妮呢?"喬治摘下手套,內袋裡的裹屍布隔著布料蹭得掌心發癢。

  他沒脫外套,直接走到橡木書桌前,攤開的差分機圖紙被風掀起一角,露出下面潦草的筆記:"康羅伊使命:黑塔、靈魂共鳴、舊神契約?"

  "半小時前差人來傳話,說她在你實驗室等你。"埃默里從壁爐上摸出個錫盒,抖出塊方糖含進嘴裡——這是他緊張時的毛病,"我猜她又用那對眼睛'看'到什麼了。"他說"看"時打了個引號,喉結動了動,像在吞咽某種不安。

  實驗室的門虛掩著,暖氣管發出咕嘟聲響。

  安妮坐在轉椅上,背對著門,淺金色的髮辮垂在肩頭。

  聽見腳步聲,她轉過臉,瞳孔在昏黃燈光下泛著奇異的灰藍——這是她使用靈魂感知後的特徵。"您帶回了不該帶的東西。"她的聲音輕得像蛛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前的銀十字架,那是喬治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裹屍布在哭。"

  喬治的手指在門把手上收緊。

  他想起教堂地窖里那陣突如其來的震顫,想起詹尼的鳶尾花在掌心發燙的瞬間。"坐下說。"他拉過實驗台邊的木凳,金屬與地板摩擦的刺耳聲響讓埃默里縮了下脖子。

  三個人的影子在牆上交疊成模糊的團。

  喬治解開大衣,裹屍布的金線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埃默里湊近想看,被安妮突然抬起的手攔住。"別碰。"她的指尖在離布料半寸處頓住,皮膚泛起雞皮疙瘩,"上面有...鎖鏈。"她閉上眼睛,睫毛劇烈顫動,"好多聲音,像困在罐子裡的蒼蠅。

  他們說'血祭'、'黑塔'、'斯塔瑞克的冠冕'。"

  喬治的太陽穴突突跳著。

  他想起父親說的"康羅伊的使命",想起維多利亞上周在信里寫"總夢見黑色尖塔上站著穿鎧甲的人"。"斯塔瑞克要裹屍布不是為了永生。"他抓起桌上的鉛筆,在圖紙背面畫了個骷髏,"聖殿騎士團需要它研究不死軍團——還記得白教堂區那些傷口不癒合的屍體嗎?"鉛筆尖在"骷髏"眼窩裡戳出個洞,"裹屍布能鎖住靈魂,讓死人聽命令。"

  

  埃默里的方糖在嘴裡咯嘣碎了。

  他扯松領結,喉結上下滾動:"保守派們到底想幹嘛,不死軍團這種老掉牙的巫術還有用嗎?

  難道是想統一歐洲?

  ——原來老頭子們還在做這樣的春秋大夢!"他突然拍桌,震得燒杯叮噹響,"我們現在就去燒了他們的老巢!

  我知道斯塔瑞克在漢普郡有座莊園,這裡的馬廄里還藏著三箱火藥——"

  "燒莊園能燒死老鼠,燒不死鼠王。"喬治按住他的手背,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來,"我們需要情報。"他轉向安妮,後者正盯著裹屍布上的金線,像在看某種活物,"白教堂區最近有什麼異常?"

  "昨晚三點。"安妮的指甲掐進掌心,"我在貧民窟後巷看到七個穿黑斗篷的人,他們抬著個木匣,匣縫裡漏出的金屬色...像生鏽的銅。"她睜開眼,灰藍瞳孔慢慢褪回淺褐,"但莫名和您實驗室的差分機核心產生了奇特的共鳴。"

  喬治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

  他想起實驗室窗外那對幽綠的眼睛,想起父親書房暗格里的日記殘頁:"差分機與靈魂共鳴,或能撕開舊神封印..."他抓起圖紙,鉛筆在"七次疊代"的標記旁畫了個箭頭,"埃默里,你明天去拜訪霍布斯勳爵的舞會。"他的聲音低下去,像在說某種禁忌,"自由派和保守派都懼怕斯塔瑞克,但他們更怕死亡的秘密。

  你要讓他們覺得...聖殿騎士團在研究死亡的秘密,這些老頭啥都幹得出來。"

  埃默里挑了下眉,嘴角勾起慣常的浪蕩笑:"這我擅長。"他扯了扯襯衫袖口,露出內側繡的家族紋章,"霍布斯家的三小姐總說我眼睛像星星——正好利用她去放謠言。"

  "安妮。"喬治轉向女孩,她的銀十字架在胸前晃出細弱的光,"拜託你每晚去白教堂區,用你的'眼睛'跟著那些黑斗篷。"他頓了頓,從抽屜里摸出把鍍銀懷表,"這是我剛製作的多功能報警器,裡面有無線報警器,500米內有效。

  白教堂街區遇到危險就按表蓋,自然會有人來幫你。"

  安妮接過懷表,手指在表殼上輕輕一按。

  咔嗒聲里,她突然抬頭:"女王的信。"

  喬治一怔,安妮的超凡感應越來越強了,但看著她羸弱的身體,也不知道怎麼樣才能避免她過於損耗自己的精血。

  實驗室的門不知何時被推開,一位王室侍從站在陰影里,手裡的銀盤托著封火漆未乾的信。

  紅色蠟印上,維多利亞的VR皇冠紋章壓得很深,邊緣還沾著金粉——這是她最私密的信箋。

  "殿下說,"侍從的聲音像被凍住的溪水,"明早十點,溫莎城堡玫瑰廳。"

  喬治捏著信的手指微微發顫。

  他想起維多利亞上周信里那句"黑塔上的人在看我",想起她以前把年幼的他領結系得歪歪扭扭,說"這樣康羅伊家的男孩才不會被上帝收走"。

  窗外突然颳起大風,吹得實驗室的窗簾獵獵作響。

  裹屍布從桌上滑落,金線在風裡閃著冷光,像條活過來的蛇。

  溫莎城堡的晨霧還未散盡時,喬治的馬車已碾過石板橋。

  他摩挲著袖口被維多利亞私印燙出的褶皺,昨夜在實驗室擬定的應對策略在腦海里翻湧——裹屍布的秘密、安妮的預言、斯塔瑞克的冠冕,此刻都壓在他肩頭上,比身上的羊毛大衣更沉。

  玫瑰廳的門開得極輕,銅鉸鏈卻發出刺耳的吱呀。

  維多利亞正站在落地窗前,晨光照得她冠冕上的鑽石像碎冰,卻掩不住眼下淡淡的青影。

  她轉身時,裙擺掃過波斯地毯上的鳶尾花紋——那是喬治十二歲時送她的繡樣。"你遲到了七分半。"她的聲音像浸了薄荷,可指尖卻悄悄勾住他西裝第三顆紐扣,是只有他知道的、小女孩等糖果時的小動作。

  喬治單膝點地行了吻手禮,唇觸到她指節時,摸到一道新結的薄痂。"昨晚白教堂區的火災。"維多利亞垂眸看他,藍眼睛裡浮著霧,"托利黨老勳爵在議會說,是自由派的鐵路公司為搶地皮縱的火。

  可我派人查了,焦土裡有...黑色羽毛。"她突然攥緊他的手,指甲幾乎掐進他掌紋,"和你父親書房暗格里那本《北歐古神錄》里畫的一樣。"

  喬治的後頸泛起涼意。

  他想起三天前在康羅伊老宅翻出的舊書,頁腳批註著"黑塔獻祭需渡鴉之羽"。"陛下是說..."

  "他們在試探我。"維多利亞鬆開手,走到胡桃木書桌前抽出一疊密報。

  最上面那張蓋著蘇格蘭場的火漆,照片裡是個穿燕尾服的男人,喉管被利器割成網狀——和白教堂區三起懸案的傷口完全吻合。"這是上周來談東印度公司分紅的自由派商人。"她指尖叩在照片上,"托利黨說我偏袒新興階級,自由派說我被舊貴族綁架。

  可他們都不知道我的想法..."她突然笑了,甜得像伯克郡的蜂蜜,"我現在已經有康羅伊家的喬治。"


  喬治接過密報時,袖扣擦過她手腕的蕾絲。

  他聞到熟悉的橙花水香,想起兩年前,維多利亞曾說過:"我是女王,喬治就要做最鋒利的劍"。"您需要我怎麼做?"

  "查清楚是誰在煽動兩邊互咬。"維多利亞繞到他身後,替他理了理領結——和小時候一樣,故意系得歪歪扭扭,"但更重要的是..."她的呼吸掃過他耳尖,"保護好你自己。

  喬治拿出藏在身上的裹屍布碎片:"這玩意還是交給你,免得王宮裡有人要睡不著覺了。"

  女王身邊突然轉出一個黑衣教士接過裹屍布碎片用繡著聖經的紅布包起來,身上的斗篷還繡著王室的徽章。

  喬治的脊背瞬間繃直。

  這麼近的距離,原來女王身邊還有這樣的高手在潛伏。

  "謝謝,你辛苦了一晚上。"維多利亞很欣慰的看著喬治,從頸間摘下枚鑲綠寶石的胸針塞進他手心,"去見亨利·格林。"她的聲音突然低得像耳語,"他昨晚在俱樂部喝多了,說看見斯塔瑞克的私人醫生往馬廄運鉛箱,裡面有...腐爛的味道。"

  亨利·格林的舊書店藏在艦隊街的巷子裡。

  喬治推開木門時,銅鈴發出沙啞的響,穿粗布圍裙的老人正蹲在地上捆書,後頸有道蜈蚣似的傷疤——那是以前替別人擋刀留下的。"康羅伊先生。"亨利頭也不抬,把《過去與現在》往他懷裡一塞,"二樓閣樓,第三塊松木板下有鑰匙。"

  閣樓的霉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喬治摸黑打開鐵箱,裡面整整齊齊放著七本帶鎖的研究筆記,封皮都印著聖殿騎士團的十字劍徽章。

  最上面那本攤開著,最新的一頁寫著:"四月十七,裹屍布共鳴度提升至37%,不死軍團雛形可現。"墨跡未乾,還沾著幾點暗紅,像血。

  "斯塔瑞克要在夏至夜獻祭。"亨利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喬治轉身時撞翻了木箱,舊報紙簌簌落在兩人腳邊。

  老人的手指在發抖,指甲縫裡全是黑泥——他平時擦書從不這樣。

  "他計劃用裹屍布鎖魂,用魔法陣供能,要在黑塔上召喚...舊神,據說這樣可以利用第一文明時代伊述人的科技減少舊神賜福的負作用。加上他手中原有秘寶權杖的威力可以護住自己的神智不丟失,那他將突破最近數百年無人達到的神境。"

  他突然抓住喬治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還有索菲亞·雷諾茲,她前天去了東區聖克萊爾教堂,帶著三個抬木箱的人。

  箱子裡的味道...和腐爛的棺材一樣。"

  他想起安妮說的"生鏽的銅色",想起實驗室窗外那對幽綠的眼睛——索菲亞的眼睛。"聖克萊爾教堂..."

  "別去!"亨利突然拔高聲音,又立刻捂住嘴。

  樓下傳來路人的腳步聲,他拽著喬治躲到霉斑斑駁的窗簾後,"那女人能聽見心跳聲,上個月在利物浦,她用銀針刺穿了三個跟蹤者的耳骨。

  您要查...至少多帶點人手——"

  "他們有更重要的事。"喬治摸出懷表看了眼,錶盤上的康羅伊家徽在昏暗中泛著冷光,"埃默里今晚要去霍布斯舞會套話,安妮得盯著白教堂的黑斗篷。"他拍了拍亨利的肩,觸感像拍在老樹根上,"你把這些研究筆記抄一份,明早送到詹尼的公寓。"

  離開書店時,暮色正漫過倫敦的煙囪。

  喬治站在巷口點了支雪茄,火星在風裡明明滅滅。

  聖克萊爾教堂的尖頂在東邊若隱若現,像根發黑的毒牙。

  他摸了摸內袋裡的銀制短刀——詹尼親手磨的,刀柄刻著鳶尾花。

  街角的報童舉著號外跑過,喊聲撞在磚牆上:"東印度公司股票暴跌!

  自由派巨頭神秘失蹤——"喬治盯著報童背後的影子,那裡有道纖細的身影一閃而過,裹著墨綠斗篷,發梢沾著教堂彩窗的碎光。

  他的手指在短刀刀柄上收緊。

  雪茄掉在地上,火星濺起時,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像差分機齒輪咬合的轟鳴。

  明天,得找伊薇和雅各布談談了——關於聖克萊爾教堂,關於索菲亞·雷諾茲,關於那個在黑塔里等待的,比死亡更古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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